永不言弃

一

冷风呼啸而过，校园比以往安静了很多。萧条的校道，似乎也在诉说着离别的悲伤。

“同学们注意了”，老师的声音无预兆地响起。扰乱了一潭清水。

大大把头从厚厚的书本中不耐烦地抬起，挠挠清秀的短发，推了推眼镜，动了动无精打采的同桌阿浪，示意她认真聆听，大家都目不转睛地望着班主任。心想，是不是又有什么新预测题拿来了。

“这个学期一完，下学期回来很快就是中考了，相信大家都很关心这次的考试。现在学校出了一个新的方案……”，咳咳，清了清喉咙，班主任扶了扶掉到鼻梁的眼镜，继续说道：“我们学校也有高职高中，所以学校想多点照顾成绩不太好的学生，如果自己觉得考不了县以上的高中的话，就可以现在预报我们学校的高职高中，就不用再浪费钱去参加中考，也就不用那么担心地紧张复习了。学校到时会有特殊政策，本校毕业生即使没有参加中考也能进来我们学校读两年制职中，你们根据自己的情况看着办吧”。

话音一落，班里顿时像炸开了锅。

大大无所谓地埋下头，继续她没有算完的方程式。毕竟这对于每次成绩都是全校前十名的她来说，是不用考虑这个问题的。

阿浪揉揉朦胧的双眼，梳理了一下披肩的长发，用肩膀碰了碰大大的肩，“你觉得我们是要怎样好呢”？

“还是去拼一把吧，不要那么快就放弃，”大大头也没抬淡淡地答道。为了这个中考，一向贪玩的她都被磨得安静了，又怎么可能不去参加考试呢？

看着班里的同学都在七嘴八舌，拿不定主意的阿浪决定去找她们的另一个好姐妹谈谈。

二

“铃铃铃”，终于下课了。辣椒伸了一个懒腰，然后习惯性地托着下巴看向窗外。安静的眼眸，流露出的神情总是那么地忧郁。

“嘿”，辣椒被惊吓得反射性拍了一下胸脯，微怒，刚想骂人，回头对上阿浪伤心的眼神。“听说充要预报我们学校的高中哦，他不打算参加中考了，说什么就算考也考不到什么，今天就要回家了”，阿浪沮丧的声音突然自头顶传来。怒气全消了，辣椒的神经在听完阿浪的话后渐渐紧绷。

“是吗？怎么那么快就决定了，都没有通知我们呢，那鸭子他们呢？”辣椒的语气里遮不住无边的惊讶。一想到他们永不言弃家族的孩子要远离了，心就莫名地疼。

“不知道啊，很讨厌学校出什么烂政策，害得我们连最后短暂的一点点相处时间都没有了”。阿浪还是一直在抱怨着，不时地嘟起粉嫩的嘴。

“噗哧”，看到阿浪那副孩子气的搞笑表情，辣椒还是忍不住笑了。一扫阴霾。捏了捏阿浪肉肉的脸蛋。

“好了，好了，看他们情况怎样再抱怨也不迟啊，我们赶紧走吧”。

两个影子从初三的教学楼飞奔而下，教学楼后面就是男生宿舍了，不一会儿就见到了刚打球回来的小本。

“小本，小本”，两个女生的声音在男生宿舍回响，总免不了引来一次次好奇的张望。小本听到叫声，停下了脚步，回头莫名地看着那两个死党，又羞涩地看了看站在宿舍门口似乎在看好戏的同学，思索着，两个小鬼又在搞什么名堂。渐渐走近，小本突然又有点不好意思起来，眼睛一直不敢直视辣椒。一边靠近一边问着什么事。辣椒没有发现小本的异样，只是为了急着想知道充的情况，也没有想其他的，聊着聊着，鸭子和超也回来了。只是没有见到龙的影子。

终于知道了情况，只有充是选择放弃中考的，大家的心里有点宽慰又有点难受。最终，他们的感情还是抵不过现实的无情。

充离校的那天，天空似乎暗了很多很多。每个人的脚步都变得很沉重，甸甸地，静默无语。看着充走远的背影，真的好孤单，好孤单。

他说，你们要好好复习啊，不要随便就放弃了。

他说，我会回来看你们的，你们一定要加油啊。

他说：永不言弃！！！

是的，他们，要永不言弃！学习，友情。

三

剩下的日子大家都在紧张的复习中度过。整日还是无条件地接受着老师们没选择的灌输。

学校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每个人走路脚步都变快了，吃饭也学会吃半饱了，渐渐地也适应了蓬头垢面的生活。昏天暗地，都挺过来了。

终于，中考来了。

学校包了车，每个班一辆，是要到县城去参加考试的。

每个人都怀着不一样的心情，却憧憬着同样的梦境。车上很嘈杂，唧唧喳喳，因为是第一次，所以大家都很紧张又很激动。

到达了目的地，整理好一切，几个人就出来透透气。

“辣椒，如果考得不好的话，你有什么打算呢”？阿浪的声音在热闹的人群中很微小，但是辣椒还是听到了。一瞬间的沉默，辣椒还没有做好那个心理准备。讶异地，尴尬一笑，还没想好呢，等知道成绩后再说吧。又是一阵冗长的沉默。

“唉呀，那么消沉干什么呀，大不了就读别的书呗，又不是只有读高中才有出路。”爱搞幽默的龙终于打破了让人窒息的气氛，跳着叫着拍拍大大的肩，然后继续说道“：又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们家大大那么厉害，大大，以后考了大学当了官，可别忘了我们这些朋友啊”。

“死肥龙，还不知道是谁呢，到时候有了女朋友就不记得我们几个了，”大大咆哮的声音在不断扩散。

“是啊，见色忘友的家伙”，阿浪也眯眼附和道。

“你们也不能只是指责龙啊，到时候大家都会有很大变化的”，小本每次都是那样地善解人意。

“你看，就只有小本最了解我了，你们都是一群损友，都不懂得保护我幼小的心灵，不跟你们玩了”，龙在找到机会后就适时地为自己脱罪，跑过去搂住小本的肩，惹来大大的一记白眼。

“嗯，女生都是这样的，你就不要和她们计较了，”超表现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摆弄着酷酷的发型，假装轻叹一声。

“你还敢说，”大大指着超的鼻子，大声地说“，上次还不知道是谁叫我帮他送信给某个女生呢，忘恩负义的家伙。”

“哪有啊，我怎么不记得了”？

“还说没有，信还是我帮忙写的呢，还不敢承认”。大大真的生气了，圆圆的眼睛怒瞪着。

“没有就是没有”。

“有”。

“没有”。

“有”。

“没有”。

“你这个家伙，还不快给我站住”。大大一边追着超跑远的身影，一边大叫着，后面的几个身影已笑到歪成一团。不用言喻，大家心里都明白，新的世界大战又要上演了。

“鸭子，那你有什么打算呢”？辣椒微笑着把脸转向一直低头不语的鸭子，明亮的双眼期待着答案。鸭子缓缓地抬起头，轻笑，一直都很阳光的他，这时候看起来却让人有种沧桑的感觉。中考，到底都使他们改变了多少。“目前还没想好，可能去读中专吧，或者去读技校啊，不知道还能去干什么？”鸭子的声音听起来饱含了太多的无奈，不断得玩着手里的饰品。

“其实我们可以一起去做点事啊，总不至于会饿死吧，对不对？”小本总是那么乐观，辣椒笑着看向小本，可是他却又很快地低下了头，从来都没有直视她。辣椒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只是好像小本在面对她时，总是小心翼翼，欲言又止。甩甩头，拍拍总是红扑扑的脸蛋，明天就要考试了，就不要想太多了。辣椒自我安慰着。

四

成绩出来了，全世界好像都安静了下来，似乎又开始嘈杂起来。

有人喜，就有人悲。但是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毕竟大家都走过来了。那一段快乐或悲伤的日子，都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龙和超还有大大选择了继续读高中，辣椒不满意自己的成绩，最终选择了重新来过。鸭子和充到同一个地方去读技校了。小本也决定了，他要把最美好的青春年华献给部队，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安危而愿意牺牲人生最灿烂的时光。阿浪说，我也好想和你们一起继续去读书，真的好想好想。可是，残酷的现实不允许，不允许她就算只是简简单单的挥霍。因为弟弟出了车祸，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一眨眼没了，家里没有任何的经济能力，她只能靠自己去工作生活了。阿浪背上行囊的那天，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

每个人都走上了不一样的道路，又开始了新的生活，继续寻找新的风景。

花开花落，都美了谁，又都伤了谁？

看夕阳埋没，望云卷云舒。似乎一切又恢复了宁静。

“嘟嘟嘟”，刺耳的铃声不合时地响起，辣椒利索地接起电话。

“喂”，对方没有声音，刚想再问一声，对方说话了。

“是我。小本”。

“哦，是你啊，小子，怎么不说话呀，是信号不好吗？”

一阵沉默。

“怎么了？”

“辣椒，我……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什么事呀？怎么吞吞吐吐的呢，我们永不言弃家族之间还有什么事不能爽快地说吗？”

“我想和你说，我喜欢你，从初二我们同班那时候就喜欢你了，你，知道吗？我要去部队了，所以还是想和你说，不想给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

惊讶……

“小本，我们永远都是朋友吧，朋友之间喜欢是很正常的啊，如果互相不喜欢的话还怎么做朋友呢，呵呵，就先这样了，我先去忙了，下次有空再聊吧，拜拜”。一口气说完，辣椒呆呆地看着电话机，久久无法移动。

“嘟嘟嘟…”，小本无奈地看着手中的电话，呆了很久，眼神掩饰不住无边的悲伤。

几天后，辣椒的心情还是很复杂。从大大他们口中得知小本离开的时间，却一直没能鼓起勇气给他打个电话。即使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一路顺风都好，但是，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辣椒，小本今晚就要走了，去部队后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一次了，至少也得三年呢，你难道就忍心真的一个电话都不打给他吗？不管怎样，我们说好的永不言弃，永远都是好朋友啊。”大大焦急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传来，似乎都快要哭了。旁边还有超和龙的声音。原来，原来他们都知道啊。辣椒的思绪飘远了，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甜的，还有苦的，一起参杂着。

坐在教室里，辣椒却是心不在焉。看着时间滴答滴答不留情地溜过，一秒，两秒……

不管了，走吧。飞奔着跑出教室，来到电话亭，颤抖地手拨着熟悉的号码。是的，永不言弃！

终于，“喂”，声音不像，是打错了吗？

“喂，你好，我找……小本”。期待着，有点小心翼翼。

“哦，找小本啊，我是他爸爸，小本刚刚已经出门了，他今晚要去部队了，也是刚刚才上的车……”。

呵，走了，走了……最终还是没能赶上，对不起！

电话无声掉下，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滑落了。滚烫，苦涩。人生第一次尝试了心空的恐惧。看冷夜痴笑，傻瓜。

唯有心里默念，小本，一路顺风。我们会等你回来的。

别忘了，我们说好的，天涯海角，永不言弃！

（谨以此文怀念初中的永不言弃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