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姑泪

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我回家拿衣服。大路上冷冷清清的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山谷里猫头鹰那凄叫声，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我感到恐怖极了。于是，我加快步伐低着头往前走，快到村口时，我发现村里的麦场边有个人隐在雨中徘徊，近前一看，使我吃了一惊，原来她是我幼时的好友——小芳。

哎呀！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呢？她连头也不抬小声“哼”了一声，凭我多年朋友的直觉，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因为她一向对人很热情，我仔细打量她，只见她的脸色苍白，眼圈发红，腮帮的那颗红痣，这时也变成了紫色，身子在雨中微微颤动，雨水顺着她的鬓角流了下来。

我赶忙把伞替她遮住雨，拉着她的手说：“芳姐，回家吧，在这里会淋病的”，她叹了口气，遥遥头说：“这里静，我想在这里多呆一会儿，你先回家吧”，看到她那忧愁、伤感的神情，我也没多说啥。当我转身去看她时，她已漫漫地溶入到茫茫的雨幕中，我木然地望着她那单薄的背影，俄顷，一股哀怨凄楚的情感从心底涌起。

幼时的朋友现在大了，变了……

多年的朋友现在遇到，我心理总是放不下，我回到家随便扒拉几口饭，准备再去找小芳安慰安慰她，不巧，今天我家陆续来了几位串门的婆婆和婶婶。他们说说笑笑比唱戏还热闹。这时，弟弟又缠着我叫我给他讲题，弄的我没办法，她们在堂屋说笑，我和弟弟急忙往东屋去了。

“英英娘，你今天吃的什么饭”？小平娘问

“吃的好饭，烧鸡加大米，怎么样？不错吧”英英娘得意地回答。

“恩，你别再吹牛了，谁不知道你是省油的灯，为了给你那没出门的英英省嫁妆，抄菜都舍不的放油”小平娘取笑她说：

英英娘讨了个没趣儿，叹了一口气道：哎，你们都没看见，小芳典礼那天嫁妆那么多，咱里省外省也比不上人家呀！…

啊——小芳——典礼了——，我好象突然明白了什么…..

小平娘说：“听人家说小芳死活不同意这门婚事，她娘为了这桩婚事差点上吊，她爹也经常拳打脚铁踢打她，说良心话，这孩子也算是咱村里才貌双全的好姑娘。可听她娘说，她自从考试落榜后，成天闷闷不乐，这到底是为啥？”

“嘘嘘……，小声点，听说小芳学习挺用功，考的分数也不低，就是眼睛少有点近视，没被录取，可是，听别人说临村的＊＊＊考学就是这样，她爹爹是个官，请人家喝了几场酒，人家就顺顺当当走了”另一个妇女神秘兮兮的小声说道。

英英娘没听完就气冲冲地说：“算了，算了，我还真不知道考学有这么难呢，明儿个我赶紧让英英退学在家劳动算了，俺没门，别再把俺闺女给耽阁了”。

接着又听见好几位妇女议论纷纷说：“现在农村的女孩就别叫他们上学，上学也是白花钱，常常听人说，姑娘是泼出去的水，读一辈子书也没用，看现在的世道，都让她们回来劳动好了……”

突然，高音广播里传来急促的喊声，叫医生赶快到小芳家去，我拔腿就往她家跑。到她家门口时，院子里围满了人，我使劲挤到前面，眼前的一幕，让我惊呆了，只见小芳平躺在床上，衣服凌乱，面色苍白，额头流着血，嘴角时而痛苦地抽搐，泪水不断涌出眼眶，我上前抓住她冰冷的手，哽咽地呼喊着“芳姐，你醒醒呀醒醒”，此时，她微微动动眼皮，无力小声喃喃说“不…不去…死也不…回去”，我听到她微弱的喘息和呓语，我的心颤栗了，眼泪也止不住外流，身旁的许多姑娘也在哭泣，她们流着同情的泪、悲痛的泪、无可奈何的泪。在着不停的抽泣声中，我陡然觉得空气非常沉重，觉得呼吸有点困难。这时，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缠缠绵绵的雨丝飘在空中，凄凄哀哀，似乎是不幸者冤屈在涕泪……

回到家，看到镜框里我和小芳甜笑的合影，孩提时，那纯洁、天真、梦幻般的生活又在我脑海回荡….

小芳比我大两岁，我们的关系很好，我一直叫她芳姐，小时候，我体弱多病，她总是关心我，记得有一次，我们在谈理想时，她说：“她将来准备当一名农村老师，为农村的孩子讲课”。我说，我准备当一名医生，为所有的患者治病，还告诉她准备为她去掉塞帮的那颗红痣呢，她风趣告诉我说：“俺娘说，她是我的福疙瘩儿”，我要是没有他，说不清也和你一样成了病殃殃，我听了她那幽默风趣的话，我们两个拥抱在一起开心的笑了。

小学毕业后，由于种种原因，我们两个不能在一起念书。初中毕业后，听说她没考上中专，我当时分数不够，哪里知道是被人顶替的缘故呀，从此，她变的冷漠、孤独。

现在，八十年代的青年，风华正茂，正是学知识的大好时光。可是，农村的姑娘却给卷入了那封建的早婚旋涡，她们也和我们一样，有着美好的理想和追求，她们如果也能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继续读书，那该多好啊！可是，事实恰巧相反，他们被“无形的婚姻枷锁早早的锁住手脚”，这是谁造成的呢？！

雨，还在不停的下着，仿佛比开始下的更猛烈了，“——轰隆隆——啪”一个急响的雷声划破夜空，我害怕这漆黑的夜晚，赶紧用被子蒙住头，等待着黎明……

2012年1月1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