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

许久、许久以前，陕西的一个偏远村落，住着一户姓乔的人家，善良的夫妇，年过半百喜得一女，生如桃花，取名：乔子。

乔子渐渐出落得不仅更加貌美，而且聪慧过人，远近闻名。

不久，乔子的母亲患病，被一个爱吃面食的郎中治愈，后来，十八岁的乔子嫁给了这个郎中，这时的她有能将面粉团聚起来，让它们变着花样的美——变成面片、面条、花卷、馒头、春饼……

花无百日红，母亲也会老的。

又过了六十年，郎中老去。

再十年的冬季，乔子卧病。临终前，她将养育的八个儿女叫到身边，让长子和面、次子揉面、三子纠剂子，老孩儿擀面皮，儿子们不解母亲其意。

这位老母亲坐起身子，轻轻地咳嗽了几声，又交代女儿们，让长女剁肉馅、次女剁菜馅、三女和馅、四丫儿抱柴火，女儿们也猜想不到母亲的用意。

老母亲用清水洗手后，拿起儿子们擀的面片，女儿们和的馅，用她再也不能灵活的手，小心翼翼地用小勺取出少许的馅，那神态就怕再伤着馅似的，因为她心中很疼，心比盆里的馅还要痛，知道她要走了，即使有满心的不舍。

可是，满堂的儿女却看不出来丝毫，因为，老母亲依然一脸的慈祥。

儿女们注视着母亲的一举一动，见她将馅放到面皮的中央后，再将面皮慢慢地围拢中间的馅儿，细心地抚摸着每一个毫厘的面皮边缘，生怕她们离开她的指尖、掌心，像捧在手里的珠宝一般。

她抬起已经混浊的双眼，满怀欢喜的样子，深情地看着她的儿女们，手却没有停下来，只见她十指合拢，将面皮和面皮里的馅，牢牢地握在她那温和的手中，爱不释手，就怕它们跑出手心。许久，她慢慢地松开了双手，这时，儿女们的眼睛见到了惊喜，看到了母亲用双手为他们创造出来的神奇。

这个带有母亲体温、掌心纹路、指纹的面片与馅完美结合的食物像什么？

像小白猪、如月牙儿、若白鸭、如莲花瓣儿、似小脚丫儿、仿佛一颗心……

儿女们欣赏着这个从没见过的食物，老母亲就这样重复了一百次。

之后，她让儿女们扶起，来到厨房，她执意地坚持着，缓慢地舀了半锅的水，慢慢地弯下了僵硬的腰身，吃力地点燃了柴火，瞬间，灶火通明……

很快，水开了，向上直翻花，她将包好的食物，一个连着一个的下到沸腾的水中，它们像鸭子下河，急切的就怕掉了队。

入锅底的面皮，熬不住热水的滚烫，浮上水面；馅也受不了，想露出馅来，却难寻出路，因为，母亲的手太有力了，它只能憋闷着、只有生气的份儿。可是，在老母亲的眼里，它们都会渐渐地熟的，营造团圆的氛围，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它们终于熟了，她松了一口气，才放心地将它们依次的捞出锅，再将它们散落在孩子们的盘里、碗中，这时的它们，仿佛有了生命。

老母亲用骄傲的神态，看着刚刚出锅的它们，就像一生都没有看够她的孩儿们一般。

她劝儿女们趁热吃，竟然像没病一样，她看着儿女们相互礼让，没有争食，她发至内心地笑了、笑的很甜、笑的格外的舒心，满心没有丝毫的怨悔。

这时，她的儿女们却没有一个人发现，为他们创造新鲜、可口食物的老母亲，凉水都没打牙，就悄然的合上了双眼……

此时正值，腊月三十午夜。

乔子走了，饺子诞生。

2011年12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