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的嚏喷惹了祸

海啸2011 短篇 百味人生 2012-01-03 21:44 责任编辑:莫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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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有母亲的一个喷嚏而引起的一系列的事情,将那一幕幕最真实的画面演绎出来,其中有着夫妻的分和,有着外界的干扰,有着婆媳之间的不融洽,然而最后却也是一个美丽的结局,母亲的病情恢复,老大一家的生活,老二的明智,这个故事将人心善良的一面演绎着!问好作者!

被老二高高兴兴接到城里住的老娘,第一顿饭就打了一个嚏喷,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喷嚏,娘打的是一个大喷嚏,小米饭粒像爆炸物一样弹射了半个饭桌,老二赶紧给娘捶捶后背,用毛巾替娘擦过嘴,端起碗来继续吃饭,一边吃饭还一边说,“娘你感冒了,吃了饭吃几片感冒药吧。”守着奶奶坐着的四岁的孙子东东,看了看吃得香甜的爸爸,也端起了小碗,小老虎一样继续吃起来,可坐在对面的老二媳妇,盯着饭碗,好长时间木头一样愣在那里,干坐了一阵儿以后,索性起身离开了饭桌。

老二媳妇为嘛不喝了呢,不为别的,就为桌子上那碗饭。她一个人坐在床沿上,她好像看到自己的碗里,有老婆婆喷射的饭粒,其实在那个瞬间,她不确定自己的碗里有,最起码她只是猜测。老二和东东把老婆婆夹在中间,老婆婆打喷嚏时还是歪了头的,她回忆起那头是往左歪的,往左歪头的话,喷射物的着陆点应该是老二的饭碗,如果那样的话,一切就顺理成章。可打喷嚏是呈扇面结构的,吃饭时自己和老二是挨着的,老婆婆再歪头也难免多少要辐射到自己碗里,即使是从那张老的根本没有牙可以刷的嘴里,喷出的任何唾液或粉末都是让自己无法接受的。老二媳妇分析来分析去,还是膈应那碗米饭。

房门开了的时候,她的思绪还沉浸在那晚饭里。老二铁青着脸进屋时,她的心里咯噔一下收紧,老二的坏脾气她是领教过的。老二脾气大归脾气大,但老二是亲戚朋友圈里公认的孝子。这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事情,就连曾经和老二打得不可开交的小舅子,在姐夫疼老丈母娘的问题上,对于姐夫的一番孝心,也恭维的五体投地。

“凤霞,再不喝饭就凉了。”

“叫我怎么喝,我咽不下。”

老二转身走出了卧室,凤霞注意到老二的脸上暗淡无光。

重又回到座位上的老二,这时发现了娘的一个动作,他注意看娘的桌前,本来喝空的饭碗,却推放到了一边,已经把凤霞的饭碗拉到自己的位置。吃完饭的东东,习惯地从他妈那里讨到五元钱的零食费,挎起沉重的书包,跑下了楼,楼梯的台阶被孙子的小脚丫,像踩通了低音炮的电源一样,击的台阶咚咚直响。

老二忙伸出两手,重又把凤霞的那碗饭,从娘的位置,调换到了凤霞的位置,这时的娘,用包含着责备的目光剜了老二一眼,压低声音说:“兔羔子!不能出事。”

老二的脾气不是脾气,当娘的知道。别看老二上学不行,可他的骨子里遗传了娘的刚强的基因,无论干啥都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这一点娘的内心骄傲无比,但从没当面夸过老二。上小学时,老二就赶不上老大。老大老实,上学本分也不贪玩。可他总会被乐于打仗的铁蛋欺负。有一回,老大被村里最霸道的村支书赵四的孩子铁蛋打的留了鼻血,张着大嘴哭着回家来,爹说,别哭了,村里谁不知道那孩子就是被大人宠坏了的小土匪,再也别找他玩就行了。娘就气不过,凭什么他家的孩子就能打这打那的。拉起老大,一路脚底生风,奔书记家去了。赵四正仰躺在竹制的太师椅上听京剧,娘的脚步捶的支书家的院子咚咚作响,支书见娘来势猛,就断定又是捣蛋孩子铁蛋创下了事端。娘指着老大的鼻子说,你这支书,还管不管你家铁蛋了,你看看打的俺家老大。赵四说等那臭小子回家,我好好教训他。哼,你说的倒好听,哪一会打了人家的孩子你不是护着铁蛋。说着间,铁蛋晃着膀子回来了,咚咚咚跑到屋里,拿了一个大苹果,得意的看着老大,有滋有味的吃起来,旁落无人,依然满脸的刁钻蛮横。赵四笑着看了看儿子,冲娘说,你看俺这娃天生这块料。娘见支书就连说句铁蛋的意思都没有,依然悠闲自在的在椅子上听《智取威虎山》杨子荣唱段。娘的火气一下子顶到了嗓子眼。低头问老大:“大,铁蛋打你鼻子几拳?”

“三拳!”

“攥紧了拳头,去!也打他三下。也把他的鼻子打破!”

有娘压阵助威,老大炸着胆,一个箭步冲上去,武打了两拳,第三拳刚举起,铁蛋就吓得跑出去老远,娘提高嗓门儿也故意往支书耳朵里灌,冲跑远的铁蛋,愤愤地喊道:“还有一拳,暂且给你攒着,你若在欺负老大,下回当着你爹的面,看我砸断你的狗腿!”娘的厉害村里是出了名的,大凡谁家惹恼了娘的事,娘都能摆出道理,摆上桌面说道说道,支书见娘的余气未消,自己挨了骂不说还得陪上笑脸:

“老嫂子,你放心,以后我保证铁蛋不敢了。他要再敢冒犯你,你就砸断我的腿,行了吧?”

娘拉着老大临出大门时,不忘回头说:“哼!你以为我不敢?见过吃屎的孩子,没见过吃屎的大人。”

可第二天礼拜天,老大袖子涂抹着眼睛,却又哭着回家来,说铁蛋又打他了。老二一听哥哥挨了铁蛋的打,独自跑去找铁蛋报仇了。当时仅有五岁的老二,手持一根棉柴,雄赳赳气昂昂的一路冲杀,到了赵四的家。恰恰铁蛋蹲在院子一棵石榴树下拉屎,老二悄无声息的倒着小碎步,从身后迂回而上,用棉柴棍横在铁蛋的脖子上,两手往怀里一拉,铁蛋儿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屁股下他刚造出的冒着热气的粪便,粘粘的压在铁蛋的后背上。铁蛋从地上爬起来,后背沾满了黄色的粪便,刚要冲将过来,老二两手已经举起了一块从地上捡起的砖头,跑到赵四的屋里,打了一夜的麻将,正在在炕上补觉的赵四听到奇异声响,下了炕,倒穿着鞋,就往屋外跑,他在东门出,没成想老二举着砖头,在西门进到屋里,一只手把灶台的锅盖刚刚掀开,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铁蛋站在门口冲老二飞来的砖头,不偏不斜投进了铁锅,砖头穿破了铁锅,落在了灶灰里。老二的砖头依然高举着,任凭赵四高声断喝让他放下,他都坚持举着,保持一种一级战备的姿势,让赶过来的娘见了,哭笑不得。

娘拉着老二走的时候,冲赵四说:“你再不好好管教铁蛋,等长大了,他都能放火点了你家房,赵四你信不信?

赵四看着被砸坏的铁锅,弯腰抓起一只鞋,喊着骂着,一瘸一拐的追打铁蛋而去。

娘常说脾气大的人有活力,心肠却好。老二就属于活力大的一种。

娘见凤霞从屋里出来,她没再喝第二碗饭,就拖着步子,往自己住的屋里走。凤霞说:“娘,你吃饱了吗?你慢些啊。”

“饱了。没事,在家,这么平的屋场子。”娘说着关上了房门。

老二知道娘吃饭有个习惯,汤汤水水的喝得多,她平时根本就不喝水,简直就是滴水不沾。每顿饭必须要喝两到三大碗稀饭或棒子面粥,馒头一块或一个,菜不需要大鱼大肉,有自己腌制的萝卜咸菜最好,这是娘肠胃里最适宜的美食了。可今天她没有吃饱,她仅喝了一碗小米稀饭,这可是从乡下把娘接过来,娘在家吃的第一顿饭。第一顿饭就让娘饿了肚子,锅里的稀饭剩了半锅,凤霞煤气灶打开,锅很快在上面滋啦啦作响。老二坐在沙发上,眼睛不时地瞄一眼,依然放在饭桌上的稀饭。他把为娘备好的感冒药,放在手心里,一片一片地让娘吃下,他又坐回到沙发上。凤霞正端着他视线之内的那碗饭,走进了洗刷间,正当她的手臂刚要翻动的一刹那,他飞豹一样神速地抢上前去,扼住了她的手腕。他端起那碗凉凉的稀饭,仰起脖子,一口气咕咚咕咚灌进了自己胃里,她想从他手里接过碗,刷个干净,盛装锅里已经热气腾腾的稀饭,那只碗却被他重重的摔在了,洗刷间光滑净洁的地面上,那动静比娘的喷嚏,大十倍都不止。

吃完了药片刚躺下的娘,被突发的声音惊的肩膀一抖。她刚打开房门,就看见风霞捂着嘴,哭的泪三娘一样,从洗手间跑出来。锅里的饭任凭熬得有了糊味,老二关了气道开关。给娘说:“娘,你歇息去吧,没事,是我,刚才不小心打碎了一只碗。”

娘叹了一口气,关上了房门。

老二一个人在沙发上喘着粗气。不一会儿,凤霞气冲冲从卧室里出来,手里抱着一大包行李,老二知道她又要回娘家了,这个小肚鸡肠的女人,简直是无法理喻。老二没有去阻拦她,她平生最看不起的男人,就是为迎合女人的虚荣,像男人最后的尊严低头,给娇气的女人提供肆意膨胀的空间。凤霞跨出房门时,冲他斜视了一眼,老二明白如果这时,他追上去,说几句认错的话,紧张的气氛会立马缓和,一切会照着各自的轨迹,在某种惯性下运行下去。那将是他最可怕的生活,也是自己不愿偏向的轨道。

门咔嚓一下落了锁。两个不同的心理世界,不同的人生价值观,被一道房门隔开,越走越远。

老二这几年跑大客发了财。抓住好时机,在县城一下子,买了四处楼。三处商住楼都租出去了。留下了一套一百五十平方的一家三口住。老大和老二一个住城西,一个住城东,老大考上学后,就分在县城的教育局,现在已经是老县城的人了。老二也搬到了城里,现在的回家看父母,倒成了父母进城看孩子,住洋楼了。但看着孩子们眼下都成器了,出息了,每想起过去挨饿的年代,老娘心里酸酸的,泪花闪闪,手就离不了那蓝条格的帕子。

老二就为了接娘家来住几天,让他老人家享享清福,才找了个临时顶替的司机,去外地跑车,自己开着小车一早把娘接过来的。娘也知道,老二和凤霞闹离婚最凶的是去年的夏天,老二刚买了第二辆大客,上线的第一个星期。

老二的大客上雇了个年轻貌美的女售票员,大学毕业在一家工厂上班,危机闹得工厂倒闭了。一下子砸了饭碗,座客车回家,一次闲聊认识,并一拍即合,老二管吃管住,每月付工资三千元。本来说笑的事没成想,双方却真的达成了协议,老二高兴的把自己多年来,脑子里储存的所有快乐小曲唱的滚瓜烂熟。“这是我的身份证,这是我的毕业证,这是我的工作证。”老二开着车摇着头,他心想,还用看这些吗?多么淳朴善良的农村出来的好女孩啊,你叫?“叔叔,我叫郭敏。”

郭敏这个快乐单纯的女孩,第一次跟随老二来家,面对硕大的客厅,和典雅高贵的房间布局,表现出出奇的愉悦和舒适的神情,尤其是在看到客厅那盆粗壮叶面开阔的橡皮树时,感到惊讶不已。老二的品味和对于花草,字画的特殊爱好,这与他几个颇有知识的同学家的风格模仿嫁接而来的,如此合理的布局果然有令人眼前一亮的田园风味,郭敏竟然好像进入到自己的洞房一样,毫无遮拦的连蹦带跳,一切都是那么好奇和好玩。老二把郭敏和凤霞双方作了介绍,让凤霞给郭敏安排好房间。老二和郭敏就去了郭敏的房间,凤霞在门缝里看到,郭敏把一个绿色的帆布挎包,口朝下倒出一大堆钱,小山一样,随后数钱的喜悦感,便在两个人脸上荡漾开来,郭敏把一大把钱交到老二手里,老二仰着脸思索着,自语道:“除去车的折旧,除去管理费,保险费,油费,饭费,过路费,雇人工资,所有开销都去除后,这一天还要赚一千六百多呢。老二心里那个喜啊,他扯着嗓子喊:“凤霞!做几个菜,呵呵,丫头,走,我们吃饭去。”郭敏和老二坐在沙发上,为争看各自已愿看的频道,两个人颇有情趣的争夺者遥控。厨房里凤霞在做菜,眼神不时的往客厅的沙发上飘,他看到老二那从未有过的开心,和发自心底的笑声,整个客厅一下子和厨房一样充满了酸酸的味道。透过厨房的小窗口,她看到了老二的洋洋得意和满足。老二的一只脚搁放在茶几上,还颤颤悠悠的晃动着,他喝一口茶水,茶杯没等放稳当,郭敏就勤快的满上了,果盘里的瓜子,那些招待客人的南瓜子,自己都节俭着吃,此下却被一个丫头吃上了瘾,一把又一把吃个没完。这还不算,姑娘家家的,还毫无顾忌的在丈夫视线里,举起两臂伸展大大的懒腰,弄得白皙的小腹甚至肚脐外露。总之,郭敏的一言一行时刻被凤霞录像机一样的眼睛,高度关注着,在她的内心原子核一样,逐渐裂变者,膨胀着,直到不假思索的用一百分贝的勺子与锅沿儿的撞击声,提出最严正的抗议。那声音爆发后传到客厅里,以强势的姿态压倒了电视的声音,给了正专注看节目的,老二和郭敏心里和身体同时一个心惊肉跳的抖动。老二把半截身子伸进厨房,他内心的底火忽明忽暗,声音压低到刚好能传到凤霞的耳朵里。

“尊敬的老婆,但愿你别犯神经。”

一切看似那么平静而自然,菜终于端出了厨房,两个凉菜,两个热菜。

这时的郭敏心有余悸,等凤霞落座后,她怯怯的眼神注视着这个女人的脸,在那张灰色黯淡的底色里,她读懂了隐含的内容。她几乎后悔起自己的决定。郭敏掰了一块馒头勉强的咽下,她夹起的第一口炒菜,咸的她只好跑到卫生间里吐掉。然后她礼貌的给凤霞打招呼,“婶子,我吃饱了,去房间休息去了。”她进入房间时注意到凤霞阴沉的表情和根本没有抬起的眼皮。老二喝下第一口酒后,他闭着嘴用鼻孔把腹内鼓胀的气体排出,夹起炒菜刚塞进嘴里,就咸的他难以下咽,他眼睛冒着火瞪得铃铛般几乎要掉到地上,跑去卫生间吐掉。他一把拉起凤霞,拉到他们的卧室,关好房门。他指着她的鼻子,怒吼:

“凤霞,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还是你过分。弄个妖精领到家里来,你们俩有说有笑的,让我伺候,哼!没门!”

“我再给你再说一遍,她是个从农村出来的很好的女孩,不许你侮辱人家。”

“我看出来了,你看她的那眼神,说话的那语调,被她迷住了是吧,做梦去吧,她看上的不是你这个人,是你挎包里的钱,她就是一个狐狸精,破鞋!”

“你再说一遍?”

“狐狸精,破鞋!”

老二冲着凤霞的嘴,一巴掌过去。这是两个人结婚后,老二第一次打了凤霞。她开始呼天喊地,顺手抓起台灯摔在地上,老二不甘示弱,抱起卧室的电视机,摔在了地上。凤霞哭喊着,打开衣柜毛手毛脚收拾行囊,外面的门铃一直在响个不停,老二猜测是来劝解的邻居,谁也不去开门。郭敏立在门外听这里面乱了套,是进是退,几次犹豫不决,最后还是折回到自己的房间。

凤霞抱着行囊临出门时,嘴里还骂个不停,邻居们劝她要冷静,有事坐下来慢慢说,吵闹不好。而凤霞听不到心里,她指着老二骂流氓,指着郭敏的房间骂破鞋。老二一个箭步冲到门口,一脚差点踹到凤霞的身上,被邻居死死拦住。

骂声渐渐远去了,直到消失在城市的夜色里。

老二独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回放着刚刚发生的影像。想了一阵,脑子越理越乱,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为什么这个女人如此不依不饶,不可理喻,嘴里还竟然说出那些不堪入耳的脏话。我为了什么,不是为了这个家,不是为了生活得更好,为了挣更多的钱,让村里的老少爷们看得起,让朋友们看得起,只有一个人混好了,混的风光了在人面前说话才有底气,腰杆才挺得直,凤霞应该清楚这些年来,他从不结交一些不正经的朋友,从来不去一些不正经的场所,从来不做不正经的事。正因为这样,他活得坦荡,才积累了今天的财富,有了今天的丰厚的家产。有两辆大客,还雇了人。这时老二想到了郭敏,他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对不住这个对生活充满快乐的单纯的女孩,虽然她比自己小十几岁,却已经感受到就业的压力,和活着的艰难,我为什么就不能为她提供一份工作,让她得到应有的报酬,拿回农村老家,去孝敬自己的父母兄弟呢。当他推开郭敏的房间时,郭敏正颤抖着瑟缩在墙角里,她根本不能接受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或许自己走错了这一步,不该跟叔叔来,不该答应做这份工作。

“叔叔,我错了。是我害了你。”

“郭敏,傻孩子,你没有错,是你婶子误会了咱们。”

“我好怕。”

“不怕,给你,先喝点水。”

郭敏刚刚接过老二的水杯,一个巨大的拳头就饿虎扑食般的打在了老二的鼻子上。只见老二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地上。

“姐夫,在家泡妞很好玩是吧?”

老二站直了身体,他的鼻血已经流进了他的唇齿之间。他用舌头把由鲜血合成的唾液,揉成一个团,运足丹田之气重重的弹射到小舅子脸上。用愤怒的眼光把小舅子逼出了郭敏的房间。他随手关上了她的房门。客厅里的两个男人,两个素日称兄道弟的好哥们儿,稍作镇定之后,内弟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姐姐的哭声时,他又一次挥舞起拳头,两个人厮打得难解难分。相互打累了,就各自席地而坐,对视着喘息着。

城市的灯光,被披着星星的黑夜包裹着,广场上健身的舞步在音乐下摆动,新湖岸边座椅上的情侣相拥着,增添着城市的和谐和暖意。

打累了的两个男人,此刻却坐在酒馆靠窗的圆桌上,那里已经杯盘狼藉:

“我说,姐夫,你赶不上弟,弟懂得女人,女人这东西,你得学会骗,骗你懂不懂,就是你不能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我在外边啥事,俺,那口子,也不叫她看出来,这才叫男人的艺术。来,哥,以后给弟弟学着点儿,干杯!”

老二晃着眼神说:“你信不信,这些年,我从来没做过,对不住你姐姐的事,可她还是处处提放我,不拿我当好人。窦娥都赶不上我冤啊,我。我这手机,我这西服,哪一个下半夜不给我翻个遍。在家,我哪里是个丈夫啊,简直就是你姐姐,眼里的一个贼,贼啊。真叫我受不了。”

“哈,哈哈,姐夫,钱,钱闹的。”话说了一半,内弟口袋里手机响了。

“你说什么?娘住院了,哪个医院?我这就过去。”他看着姐夫紧张的面孔说:“娘住院了!”

两个人齐声说:“快走!”

原来老二的丈母娘有多种老年心血管病,受不得刺激,凤霞回到家连哭带嚎,娘一下子晕厥了。医生对赶到医院来的老二和内弟说,老人身上有多种疾病,眼下,最明显的症状是便秘,这个症状又与其他老年病相关联,因此不便于单纯运用便秘的药物,以防对老人的心血管造成危害,有些药物在医学上来讲,都有着两面性,有可能为了缓解和治疗一个症状,引发一系列难以想象或很难预料的后果,我给你们说这些话的意思,不知你们是否已经明白,你母亲的大便都淤堵在大肠末端,这时由于病人的肠胃蠕动功能减退造成的,在未来的五六个小时,如果病人还是不能通便的话,就只能采取药物治疗。老二握着大夫的手恳求道:

“大夫,除去药物,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可以缓解老人的症状?”

“有,那就是人工辅助排便,和腹部按摩。”大夫说。

“行,大夫,就用这办法吧,只要对病人有好处。”老二说。

大夫说:“那好,如果这样的话,你们先去做老人的辅助排便,一会儿我让专业的按摩师教你们怎么做。每天按时给病人做。”

内弟问大夫:“辅助排便怎么弄呀?”

大夫用犀利的眼光看一眼内弟,说:“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老二拉着内弟对大夫说:“大夫,我们知道,我们这就去做。”

“等等!”大夫说着递给老二一付医用杀菌手套。对老二说,去做吧。

没有苏醒的老丈母娘病床前,老二带上医用手套,凤霞和内弟用被子照着娘的下半身,老二用一根手指仔细的,一点点的取出老人淤积的赃物。浓重的气味冲击着凤霞和内弟的鼻子,内弟有些招架不住了,说:“姐夫,好了吗?臭死我了。”凤霞恶狠狠瞪了弟弟一眼。

一个星期后,丈母娘的病大有好转。娘说:“多好的女婿啊。你还不快回家,以后别有事就往娘家里跑。再跑,我和你弟弟也把你赶出去。”然而老二从来不说请凤霞回去的话。哪怕给她一个很小的台阶,她都会有很大的面子。最后她在儿子身上终于找到了回家的借口,说儿子的衣服该换洗了。老二是个倔强的人,回到家来的凤霞,好久没有看到老二的好脸色。两个人虽然停止了战争状态,但双方心里总是疙疙瘩瘩。夜里也从来背对着背。说都拿捏着,不肯先服软。这次,老二把娘从村里接过来,本想给凤霞表现的机会,娘劳累了一辈子,还没享几天清福,把娘接过来,让凤霞好好伺候一下娘,等娘不愿在这住了,把娘送走后,老二再给凤霞些阳光,老二的心理仿佛就有了一些平衡。内弟的欺骗论虽不可取,但对女人要有些方法和策略。然而,没想到的是娘来的第一顿饭,娘就没有吃饱,令老二大失所望。娘的喷嚏,是不该在饭桌上打,可打喷嚏的不是别人,是一把屎一把尿,把自己拉扯大的娘。老二清楚地记得,自己在娘怀抱着的时候,就爱吃娘咀嚼的馒头花生米加白糖。这种关系,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最牢固,最难以割舍的亲情,掏心掏肺都不能含糊的。而凤霞却膈应娘,娘还没有倒在床上不能动,需要二媳妇端屎端尿的侍候呢。越往下想,老二心里越是有一种怨恨和烦躁不安。他不知道凤霞这一次的回娘家,还会不会自己回来,而即使她一旦回来之后,自己心里是否还能容纳她。

郭敏从楼下喊他:“叔叔想啥呢,过点了,还不快走。”老二透过二楼的玻璃,注视着这个淘气的女孩。出乎他意料的是她没有提出辞职,她依然乐此不疲的环绕着他,她宁可自己去外面租房也不肯放弃这份工作。

渐渐地得知她已经没有了父亲,她的父亲是村里的电工,在一次高空作业时,触电身亡。她在讲自己父亲的时候,眼眶里的泪水旋转着,肩膀已经靠在了他的前胸。大客停在车站广场,车上两个人的世界,没有第三者会干涉他们倾吐心声,老二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他希望自己能给她一个正常人的情感世界,给她一个父爱。她的眼睛像七月的太阳,烧灼着他的身体,他逐渐膨胀的激情,很快就要滑向一个深渊,他捧起了她泪眼滂沱洋溢着青春气息的脸蛋儿,用自己的宽厚的手掌擦去她欲滴的泪水:

“郭敏,我们不可能,做我的女儿吧。”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我知道你喜欢我,我更喜欢你。”

老二陷入了沉思,他不否认自己喜欢郭敏,但从某种角度上来讲,他始终是给与她的一种父爱。他觉得这个青春靓丽的女孩,活波而聪颖,散发着蓬勃朝气和对生活的热爱。而他从来不敢有丝毫的杂念。现在,他却一下子和眼前的女孩,拉近了心里的距离,她深情的目光,以及大胆的情感表露,让他措手不及。如果就此发展下去,他会害了这个女孩,首先自己比她大十三岁,一个优秀的大学生,嫁给一个带着孩子的父亲,她在老家会面对很大的压力。再说,凤霞将更有话说,她会把这个家弄得血雨腥风,娘也会因此牵肠挂肚,自己的名声会因此被村里人嘲讽不已。

想着想着,他垂下了头。郭敏按着他的脑袋说别动,揪下一根白头发,笑着在他的眼前晃动。

“没了,我发现你头上就这一根白头发,拔下来就没有了,一下子年轻多了。”

“年轻了多少岁?”

“十三岁!”

傻丫头!

郭敏又一次扑上来,老二抱紧她,看着她渴望欲滴的香唇,逼近时,他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