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恋:烟雨劫
是怨是恨,是缘是劫,是痛是乐,终究在湮灭的一瞬间大彻大悟,那些埋藏在深处的保护和溺爱,在欺骗的背后,曾经的刻骨铭心显得那么幼稚和可笑。红颜一笑,笑尽沧桑,烟雨碎红颜,这场劫难,终究埋葬在烟水里。文字里带着别样的奇幻和妖异,描写也带着瑰异的色彩,很美,很动人。问好作者,欣赏。
坠落
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璟灏离我越来越远,刺骨的寒风在我耳际萧萧作响,滴滴泪滚落眼眶在空中凝成一颗颗锥形珠子,犹如我额间的朱砂,殷红、妖艳。
一支琉璃珠钗犹如一把利剑深深插进了我的眉间,无尽的痛楚涌向心头,丝丝血液犹如缎带般在风中飘零,千绝崖,这个梦开始的地方,竟成了我的终结,父王,还有冰国的子民在我梦里逐渐消逝,闭上双眼,感受着刺骨的冰冷,原来这段无法延续的缘尽是一个劫。
琉璃娃娃
我是冰国的公主,容颜倾世,风姿绝代,父王说,我是神赐给他的礼物,所以就算拼劲所有,他也要给我无尽的幸福。在冰国的130年里,我享有了尘世所没有的荣耀和权贵,在他们眼里,我是那样的高高在上,就如同九天仙子般不可侵犯,虽然我拥有了一切,可是我并不快乐,在我的心里,我就如一个琉璃娃娃被他们小心的捧在手心,摔不坏也逃不了。
炽是我的贴身侍卫,他身附一套水银色的盔甲,从头覆盖到脚底,除了那双如鹰隼般如黑漆的眸子隐隐可见,浑身上下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但那冷峻、肃然的气息却毫不保留的移泄在外。父王说,炽是冰国第一勇士,只要有他在,这个世上没有人能够伤我分毫。
今日,父王要去联结远方的羽国,我知道父王是为了对付炎国才去的,只要炎国一日不除,冰国也永无宁日,我从来不知道战争是什么样的,因为我从未踏出过琉璃宫,父王说,只有在这里他才可以保护我,让我不受一丝伤害。不管冰国,或者是幻界有着多么声势浩大的战争,琉璃宫始终如初,永远都是那样平和、安宁。
我站在琉璃宫的大门外,心停止了节拍,我不知道如炽那样墨守成规的人,怎么也会擅离职守,但是这对于我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事,只要没有他在,皇城的守卫对于我来说只是一种摆设。因为我的幻术除了父王和炽,冰国无人能敌。
烟雨
雪白的绒花落满了我淡黄色的披风,站在高高的千绝崖,一道孤独的身影落入了我的视线,火红背影在我的视线里格外耀眼,就如我额间的朱砂痣那样艳丽。
“我叫璟灏。”火红身影转过身,如火般的眸子温柔的注视着我,第一次我感受到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火辣辣的灼热感跃上了双颊,但是我仍然没有低头,就这样脉脉的看着他,看着他几乎完美的脸庞。
“我叫妍姬,很高兴认识你。”我站在原地任由风吹乱我丝绸般的长发,一颗心就这样被他牵引着犹如水波潋滟般铺散开去。
璟灏一步步走向我,眼里透露出无尽的柔情,然后他紧紧的握住我的手,一点点靠近,再靠近,直到他的唇靠近我的鼻尖才顿然止住。
“妍姬,你真的很美,做我红颜,可好?”我瞪大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的火红色的眼睛,父王说过,红色是炎国的象征,他是炎国人,可我却是冰国的公主,做他红颜,怎么可以?我退后一步,想要离开他火热的视线,可是他的手圈得更紧了,就像要把我揉入他的身体。
“妍姬,可否做我红颜?”那双泛着柔情爱意的眸子让我越来越把持不住自己,连呼吸都凌乱了,唇上酥酥软软的温热让我的心彻底融化,然后他松开我,带着无比的柔和注视着我的眼睛。
“我愿意,我愿意做你的红颜,和你永生相守,至死不渝。”我们紧紧相拥在冰国的土地上,这一刻,我的心终于不再冰冷,千绝崖,成全了我心中最美的一个梦。
“妍姬,这是我族家传之宝——烟雨,它就像为你而诞生的一样,有了它,就算没有我的日子,你也不会寂寞。”璟灏拿出一支很精致的琉璃珠钗,为我束上扇形发髻,他说,我就是一个天使,带给他幸福和希望的天使。
光羽箭
璟灏总有说不完的故事,他给我说炎国,说冰国,说幻界所有离奇古怪的事情,但是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他的身世,尽管我把我所有的一切都说给他听,我告诉他我是冰国的公主,我以为他会开始讨厌我,可是他没有,在他的眼里除了无尽的柔意就是幸福的美好,他常常说我是幻界最美的桑陌,高雅、纯洁,没有一丝杂色,我总是紧靠在他的身边,享受着他给我的一切,一颗心开始迷恋、沉沦。
直到有一天,炽找到我,然后俯跪在地注视着我,“公主,我是来接您回宫的。”炽的话语里没有一丝温度,冷得可以和极地寒冰相提并论,那时璟灏没有在我身边,我知道他一定去了崖下,因为他说过千绝崖下有千百年来也不肯平息的怨灵,他的职责就是用自己的心去感化他们,让他们得以轮回。
丢下发髻上的一朵桑陌,带着一丝眷恋跟着炽回到了琉璃宫,我知道总有一天我还可以见到他,因为璟灏说过,桑陌寄情思,烟雨醉红颜。
父王终于从羽国归来,我兴奋的挽着父王的手臂让他给我讲述经历过的一切,当父王问道我这些日子做了什么时,我向炽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告诉父王我出过皇城,还认识一个炎国的人。我看着炽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我不明白即使在父王面前炽也从不颔首,此时为何会低下头,也许是因为他觉得心有愧吧!因为如果不是他不小心,我也不会走出琉璃宫。
当父王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向寝宫时,我看见他手上紧握的光羽箭,那把传说可以驱赶一切邪恶,带给冰国荣耀的光羽箭,心兴奋不已,我知道只要璟灏有了光羽箭就不会整夜的呆在千绝崖底,因为光羽箭会帮助他驱除所有恶灵,只是那把光羽箭是父王连睡梦中都不得离身的东西,要拿到它谈何容易,就算是我他也不会松开吧!
支离破碎
一整夜,我都在思考,也许有一个办法可以拿走父王手中的箭,我知道父王有一个习惯,那就是深夜封闭心神为了亡母祈祷,只要抓住那一小会儿,也许可以偷出光羽箭。
慢慢的我一步步靠近父王的寝宫,门外的侍卫没有阻拦,此刻我突然很庆幸父王这么宠我,皇城内的所有地方,即使是禁地都为我大大敞开着。
找到了唯一一丝机会,我拿到光羽箭兴冲冲的一口气跑到了千绝崖,这次出宫甚至比上次还要轻松,不但炽不在而且连守城的侍卫都恍恍惚惚。
千绝崖,那魂牵梦绕的身影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冲过去紧紧抱住了他,仿佛这一刻我等了千年。
“妍姬,终于等到你了。”璟灏转过身把我紧紧的圈在了怀里,他的声音永远都是那样的温柔,即使我不告而别,即使我让他等,他始终如一。
我闭上双眼享受他唇边的温度,那温热从双唇一直延伸到心里,这时只要他一句话,我想我都可以抛弃一切跟他天涯海角。
我永远都记得当我打开那块锦布显出布里的光羽箭时璟灏脸上透露着的欣喜,那是源自于内心远远无法用言语表达和诠释的喜悦。
璟灏问我我把光羽箭给了他,如果父王生气了怎么办?我微笑的望着他,父王说过我是他的一切,一把光羽箭父王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最多骂我几句。
天开始蒙蒙亮了,我不舍的告别了璟灏朝着皇城走去,临走时我看了他最后一眼,他的眼里有一种我无法看清的东西,一直到最后一刻我才知道,那是欺骗。
看着因发怒而怒吼的父王,我的心突然有些痛,第一次父王在我眼前发这么大的火,父王让我拿出光羽箭,这次的事就当从未发生。我倔强的望着父王使劲摇了摇头,即使是被骂我也不能出卖璟灏,不然凭着父王的脾气,他一定会去杀了他。
父王愤怒的眸子看着我就像看着一个仇人,突然他伸出手掌狠狠的抽在了我的脸上,脸火辣辣的疼,父王从来没有说过我半句,这次竟为了一把光羽箭打我,鲜红的血液从唇角溢出,我悲哀的看着父王紧紧的盯着他,我想知道他那颗慈爱的心是不是已不在。
“交出光羽箭,你还是冰国的公主,还是我最疼爱的女儿,否则。”我听着父王如针刺般的话语,心逐渐冰冷,难道在他的眼里我还不如一把箭吗?
“否则你要杀了我吗?就像杀了母后那样,原来我们在你心里远远不如一把破箭,我真为死去的母后痛心,到死的那一刻他也拼命维护你的尊严,而你却什么都不顾,就为了那把带给你荣耀和权贵的箭,原来我一直都错了,我以为你祈祷是为了母后,是为了那时你所犯下的错,至始至终你始终为了自己,自己的私利和欲望。”我带着一丝恨意就这样和他对峙着,我以为这样会换回那颗曾经有着爱的心。
当一个巴掌将我打倒在地,那张留着指痕的脸就如一团火再烧,泪倾涌而出,血也从喉咙大口喷出,发丝散乱的铺散开,头上那支琉璃珠钗掉落地面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就如同心碎裂的声音。不过短暂的分离,珠钗又很快的融合在一起,只是掉落的地面出现一团橘红的火光。
是悔,还是恨
我看着父王越来越阴沉的脸,越来越颤抖的身子,心冰冷,没有一丝温度,这一刻我只想扑进璟灏的怀里感受他带给我的温纯。
我捡起地上的琉璃珠钗,站起身,没有再看父王一眼,也没有一丝犹豫,朝着宫外奔去,一路上没有一个侍卫阻拦,很顺利的我来到了千绝崖,而我心爱的他也在这里,我知道他在这里等我。
我带着一肚子的委屈扑进了他的怀里,我哭着告诉他发生的一切,我告诉他父王已经不要我了,希望他可以带我走,即使刀山火海我也永远陪着他。
璟灏缓缓的拉开了我,我看到他眼里的笑意,近乎疯狂的笑意,然后他掏出身上的光羽箭深深的刺进了我的身体,痛我已经感受不到了,当我身轻如燕的朝着千绝崖底飞去时,我看到了皇城方向火光漫天,我看到了突然出现的炽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甚至比我在皇城唯一看到的一次还要低得多。
他说,“王,恭喜您独霸天下。”然后炽起身第一次在我眼前掀开了那顶头盔,一双火红色的眸子出现在我的视线,只是那双眼睛已经不再冰冷,仿佛有着一丝悲意。心,恍然大悟,原来炽也是炎国的人,原来不是炽擅离职守让我不小心跑了出去,原来那次相遇只是一个局,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局,一个天大的局,输掉的不只是我,还有冰国。
身体在急速降落,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狠狠的扯着我的身体,也许那是怨灵,是渴望鲜血的怨灵,高处那支琉璃珠钗散发着妖异的光快速向着我飞来,没入我的额间,沿着那粒朱砂痣深深的刺了进去,丝丝血液如根根绸带在空中翩翩起舞。
刹那间,一切美好的与痛苦的,一切经历的和未曾见过的,幕幕浮现在我的脑海。
原来父王是为了保护我,才不让我离开皇城的,原来父王不是为了光羽箭而杀母后,也不是为了光羽箭而伤害我,原来母后是一株幻界最美的桑陌花,原来母后牺牲自己是为了封印千绝崖的恶灵,因为只有母后天生俱来的纯洁和灵性才可以将它们封印。而光羽箭则是开启封印唯一的东西,原来父王视它如宝,是害怕光羽箭落入别人的手中而毁掉封印,原来父王那颤抖的身体,那疯狂的眼神,不是恨我,而是爱我,他怕失去我,他怕我也如母亲当年那样用自己的生命去封印千绝崖的恶灵,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光羽箭已经开启了它的封印,而我也无能为力。琉璃珠钗是幻界最邪恶的东西,它已经把我的灵魂镇封,烟雨,果然就如它的名字一样,如烟似雨,终将虚无。冰国,皇城,父王都消失在了我的脑海里,还有那个我深爱的男子,是恨,还是怨,断然已经不清,滴滴血泪飘散在阴寒森冷的千绝崖下。
耳边呼呼作响,无数的风一样的身影朝着空中疾驰而去,冰国已然不复存在,而他却站在幻界的最高点,桑陌寄情思,烟雨碎红颜。我轻笑,他低喃的话语从天际隐隐传来,果真,烟雨碎红颜,原来我一直都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