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吞象

张孝全有些郁闷。副处长当了九年多了，经常干的是处长的活，担的是处长的责任。全局的人都认为，这次马处长退休，提拔新任处长，无论从能力、资历，还是人缘来看，绝对非他莫属。局领导跟他谈过话，毛局长明确表态，以组织名义推荐张孝全接任马处长职务。铁板钉钉的事儿，说变就全变了。

组织部一位任职三年的副处长华矾，交流任职到局里，接替了马处长的职务。更要命的是这个华矾比张孝全整整年轻了十岁，少年得志啊。看来，张副处长永无出头之日了，许多人这样议论。毛局长跟张孝全谈话：要正确对待，相信组织，服从领导，积极配合新任处长，做好工作。

不能改变的事儿，最好的应对策略就是面对和接受。张孝全默默承受着，只是真的很不甘心，相当后悔，自己太过于自信了，忽视了走上层路线。越后悔，就越增添了对毛局长的一份怨气。多年的机关工作经验，张孝全对任何人的不满，一丁点儿都不会表现出来，表现出来的总是一团和气，左右逢源，八面玲珑。

华矾处长走马上任，张孝全副处长的工作轻松多了。

这天晚上，三星级酒店红泰宾馆的老板赵海约张孝全吃饭，张副处长欣然赴约。赵海混迹于三教九流之中，因为业务关系，跟局长，还有处长、副处长们经常有些来往，比较熟悉。

酒过三巡之后，不出所料，赵海提出请张副处长协助，务必于两天之内，融资一百万元，期限三个月，利息两成。

张孝全很快地盘算了一下，自己的钱都投资到了房子上，否则也不会马失前蹄。短期融资虽然利息大，风险也非常高，贷款人如果玩儿失踪，法律对这种借贷关系不予保护。

“融资的事儿，我给你打问打问，有消息随时跟你联系。来来来，喝酒，喝酒！”

“张处长，您就是我的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来，给您敬酒。干。但是，这个忙，您一定得帮一下呀！”

“知道啦。赵老板的信誉还是蛮好的，朋友们信得过。明天我给您联系。”

“就是。我们又不是一次、两次合作。这每一次，都是按照约定互利双赢的。对不？来来来，干杯！”

“干杯！”

酒啊，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它能够让坏人变得温存，让好人面目狰狞，让冷漠者热血沸腾，让道貌岸然者显山露水，让深藏不露者悄然暴露马脚，让内心游走于灵魂之外……

喝多了酒，有的喜欢打电话，有的喜欢倾诉，有的难释杯中之物，有的多愁善感，……不一而足。张孝全给朋友李义打电话，邀请李义来和赵老板一块喝酒。李义说，不来了，约好了，现在正往毛局长家去，转购毛局长的一套新房，晚上要把定金付了。

赵海喷着酒气，对张孝全说着掏心窝子的话：“兄弟是遇到难处了，不然不会轻易找您张大处长的。再说了，咱好处给谁不是给，三个月，二十万利息，到期本息一把清。没问题。”

张孝全确实喝高了。“你甭担心。退一万步说，我融不到资的话，你直接找毛局长，他的那套房子转让了，给你转手周转一下的资金，足够！”

“真的吗？毛局长现在能拿出钱来？”

“哎呀。你这个人真麻烦。我朋友现在正给毛局长家送定金去呢。”

“来来来，干杯！咱哥俩喝。”

“不行了，不喝啦。”

“再来一杯！”

“嗯。我实在喝不了了。”

张孝全喝得不省人事。赵海送张孝全回到家里，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

张孝全的孩子大学毕业在外地工作。老婆开了门，返回卧室睡觉，根本不予理会。赵海扶张孝全躺到客厅的沙发上，张孝全“哼哼唧唧”地喊着“难受”、“想吐”。赵海陪着张孝全，直到清晨快六点了，东方已经放亮，用凉水擦了一把脸，匆匆离开。

张孝全一整天没到单位上班，妻子帮他请了假。隔天，上班后给赵海打电话，始终没有人接。你不接电话，怪不得别人，融资的事儿就先不管了。

毛局长连续三天没到单位上班。

星期五的早晨，毛局长刚到办公室。脚跟脚地来了三位警察，在毛局长办公室座谈了好长时间。

据说，毛局长家三天前夜间失窃，巨额资金被盗。毛局长大人大量，息事宁人，没有报案。可是，这个可恶的小偷，得寸进尺，贪得无厌，竟然敢给毛局长发短信，另外索要五十万元现金。毛局长在家里忍了三天，拿不出钱来，苦无良策，忍无可忍，就报案了。

下午，警察又来到了单位，这次直接走进了张孝全的办公室。

“张副处长，毛局长家失窃一案，请你配合调查。”

“好的，好的。”

“据马义说，他是你的朋友。给毛局长付款一事，只告诉了你一人。请你谈一谈你知道马义给毛局长付款一事，当时的情况？”

“好的。情况是这样子的……”张孝全老老实实地讲了事情原委。

警察走后，张孝全立即走进毛局长办公室。

“局长，您家招贼了？”

“嗨！这是什么事嘛？马义晚上十点多才把买我房子的定金和首付款，共四十万块钱刚送来，第二天早晨，就发现放在一起的银行卡和密码没啦。我马上通知马义，到银行查询，帐户里的钱几经周折，已经转往澳门多个地下钱庄的帐户了。看来这个钱追回无望，我还在犹豫要不要报案。当天下午，收到短信，让我二十四小时内，筹措五十万元，汇到一个帐户里。哪儿那么容易，没办法，就报案了。”

“是，是，是。应该报案，警察会破案的。没准能追回损失。”

“但愿吧。另外，给你说一下，经党组极力推荐，你可能交流到其他单位，提升任职。”

“谢谢局长，谢谢局长栽培！”

毛局长的手机“滴——滴——”地响了一下，一长串陌生的号码发来短信。毛局长打开短信：“你有种，一不汇款，二敢报案，肯定会遭报应的。”

周末，网上疯传，毛局长家里巨款失窃，款项来源为非毛局长的两个帐户，其中一个帐户四十万元，另一个帐户二十万元，并且直接公布了帐户和密码。事情一上网，就立刻变得复杂而失控。引发了无数网友和媒体的关注，分析、评论，深刻而独到。甚至有人提供了探案路线图，貌似警方只要沿着路线图，顺藤摸瓜，就可以水到渠成，顺利破案。

一星期后，案件查实，赵海及其侄儿赵大宝在邻城被捕。毛局长因违规集资炒房，涉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等，被隔离审查。华矾因涉嫌行贿罪被停职。离开办公室时，毛局长把组织部刚刚发来的张孝全的任职命令撕得粉碎，望着张孝全，恨恨地说：你说你，嘴上咋就没个把门的？

同事们鄙夷地看着张孝全。

张孝全忧忧地说：人心不足……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