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情是奢侈品

【一】

邻居小伙立带了个女友回来，娇小玲珑、俏丽可爱。那天，我看见太阳西沉的余辉撒在半山腰上，火红的云块层出不穷，映落在青春年轻的脸上。我的眼球里面也燃起了一把火，而这把火顺着黄昏的风势一直往下体遍布，以致忘了田埂上的土垛要铲平，便草草收工回家。

入夜，我作了一个梦，梦里跟一个辨不清脸面女子疯狂的做爱，这是我初次做爱的体会，可它发生在梦中。醒来，下体那滩湿渍并没有给我带来任何自豪感，反之，有种说不出的失落积压在心中；这种失落就像遗丢在河里的一件物品，经过反复打捞，却一无所获，顿感颓败。

甩掉失落的思绪，望着黑漆漆的屋顶，继续想着立的女友，凹凸有致的身段，丰满的胸部……要是我能拥有这样一个女人，就算短命几年都在所不惜。想到此，滚烫的脸颊爬满了羞涩，知道泛起这样的念头感到很龌龊，可让面临四十大龄的我连女人的手都未曾碰过，颇是情有可原。

【二】

这一夜，我彻底失眠了。

逼近四十岁的边缘，本着早已过了谈情说爱与冲动的年纪；可我的爱情、性事单纯如一张没沾染任何杂质的白纸，除了“可悲”，我再也找不出形容自己目前的狼狈。期间，我曾是渴望过有人在这张白纸里面添点东西，就算是糊乱涂鸦，抑或给点速写的素描，那也不至于如此沮丧。女人对于我来说就像天上的月亮那么遥不可及、高不可攀。同龄的、甚至比我年龄小的，都理所当然地结婚、谈恋爱了，而我连个“二手货”都捡不到，再怎么坚强的人都会自唉自叹吧。

记得有这么一次，我是可以向单身说声告别的，那是在九八年六月中旬第一次相亲。媒婆领着一个长得有点其貌不扬的姑娘进我家门，父母见了热情好客地接待着，而我则坐在一旁低首不语，姑娘拘谨地坐在我对面亦是一声不响。当时气氛，着实令我侷促不安，父母和媒婆在交谈什么，全然顾不上，只想他们“速战速决”商议，早早离开，免增心烦。

“我不喜欢这个女人。”待媒婆前脚带着姑娘一走，我向父母吐露了心声。他们不置可否地看着我说：“人家哪不好？”我没有作答，像孩子赌气似一扭头便消失在父母的眼前，向屋后的菜田园子走去。

从懂事开始，我就不停与泥土和绿色植物打交道，开心时、失意时、抑或是心情平静时，只有熟悉的泥土芳香味才能抚慰这颗孤独的心。一个人，哼着小调锄田铲草；一个人，默默弯腰收割稻穗。我的天地除了一望无垠的农作物，还是农作物。

这个女人的介入，像辛辛苦苦播下的种子棵粒无收，令人抓狂。令我抓狂的不仅是她脸上那大面积的斑点，像小牛犊的粪便稀稀疏疏拉了一脸，更难以接受的是她说话还带有结巴，好歹我也是一个正常男人，沦落如此选择，实有不甘。

【三】

父母还是在我的坚持之下拒绝了这门婚事，随着年龄增长，一恍便登上三十五岁大榜名单上。亲也相过不少，渐渐好像只有别人看不上我，从没有我看不上别人的份了。我的个头不高，对于男人的身段，我算是人家所说的“三级残废”。家里那辆女装摩托车，我是垫着脚才能跨得上，这让我很不自信。这股不自信逢见生人都会凸显出来，惟有时常低下头才能掩饰内心的自卑。除了家人，我从不敢正视某个人的眼神。在别人的眼睛我总会看到复杂的表情，这让我受不了，尤其是那颗不自信的心，以免屡受打击，自讨苦吃。

这么多年来，让女人对不上眼，我想是门牙影响了我的形象。这颗遇害的牙齿是在一个下雨天“驾崩”的，由于风雨交加，路面又滑，车驶到坑洼地段，车身一个趔趄，连人带车摔在地上，我听到牙齿跟公路的沥青地面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咯”响后便断了。 我忍着痛爬起来，捡拾起那颗沾满鲜血瞬间又被大雨洗涤白净的门牙，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口袋里。然后歪着头张开嘴对着车的倒后镜照了照，满口的血水让我忍不住往地面“呸”了几下，才使出吃奶之力扶正车子继续上路……

【四】

对于自己的形象，我向来不注重打扮，这跟我长年务农有关。一个起早贪黑的农民，整天注重打扮，那不是这种职业所为的。我不知女人们喜欢什么样的男人？钱嘛！虽然不多，经我勤勤恳恳积累了六位数字，我都如数告诉她们，可她们却不能所动。人嘛！我是长得碜点，外表不英俊，可我内心善良踏实，可爱情还是与我遥遥无期、希望归零。

我开始有点纳闷了，纳闷的始作俑者是立带回的女友，让我生起一股妒忌，这股妒忌让我对他的女友产生了一种占有欲，随着夜晚的到来，他女友的音容笑貌像棉花一样塞满我的大脑神经，膨胀着下体。立是个刚出狱回来不久的人员，没有固定工作，钱子儿也没两个，凭什么他可以拥有如花似貌的女人，而我过了大半辈子连女人的手都没摸上一把？当这些难以忍受的烦躁积压成一定的分量时，手不由自主地伸入裤裆下面握紧用力摩擦，直至下面的东西疲软才停下来。这让我想起电影中的一句读白：没有爱人的时候，我和寂寞做爱。我想此刻的自己除了跟寂寞，还跟孤独做爱。也许我习惯了这种孤独，从皱纹刻入眼尾开始，我的笑也有了沧桑感。有时，我认定这一生惟有孤身寡人，没有儿女送终，死的时候也没有人问津，真正应了那句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话，干干净净地来，干干净净地走。

【五】

夜随着我的思绪浮游一直在加深，突然很想摸一把立女友的手，这个念头冒起让我大吃一惊，可又让我兴奋难抵。我可以想像触碰那双白嫩柔软而温热的手，幸福的“电流”便一阵阵传遍全身。这一夜，我睡得比以往都安稳。

翌日，立带着女友在我家面前跟村民门谈天说地，我有意走近他俩身边，壮着胆子跟他们搭着话。立的女友是个活泼开朗的个性，她挺善谈，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有种说不出的美，以致我看着都忘了含羞。对于女人，其实我是不敢直视的，要想看，我还要用另一个角度，侧看，或远观。这种近距离，心随时会失控跳跃，更何况她是我合心的女人。此刻，我痛苦感到自己的手足无措，在一群人的谈笑风生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当时，我双手形成一条平行线垂直裤兜两旁，右边的手指微弯曲不停地颤抖，那种欲罢不能的感觉几度让我想放弃。突然触碰她的手快得连我都没有知觉，可真的碰着了，就在我抬手去挠自己头皮时，无意中碰着她的手，这一碰只是蜻蜓点水，这一碰又好像是安慰筹备了一晚计划的心。应该感谢头皮在千均一发之际突然痒起，让我在没有任何芥蒂的情况下碰着那双梦寐以求的手。而她还是若无其事地跟别人说说笑笑，完全没把这一碰当回事。但对于我这一碰是冲出了界线，打破了我有生以来的第一次，虽然，这只是碰手而已，但弥足珍贵。

【六】

经过这次“碰手”事件，对立的女友开始有了念念不忘的牵挂，我知道这是不应该的，说出去甚至有些可耻。但欲望一旦萌芽，我却舍不得把它摧毁，并偷偷地培育着。就像山坳里那片果林，虽然几年来都不曾结果，可我还是耐心等待有收成的一天。我相信时机会随着人的善意一点点降临，直降到我身上来。

我想我还是有点自信的“资本”，这点资本来自于我名下五十亩田地，以及等待收割的农产品。长年在田间不停地忙碌，终于换到白花花的钞票，人都是往“钱”看，我就不相信有了钱会找不到老婆，这是我蹲在菜园子铲草纠结半天的想法。

这一生，回顾一下，除了对着这些不会说话的农作物，其实我是挺“清贫”的一个人，性的清贫以及爱情的清贫，我并不是清心寡欲不食人间烟火之人，可在别人眼中我完全归纳于这类人，或许他们以为我连正常的生理勃起都不能，被瞧不起的废人一个。我开始有了痛苦的感受，而这个感受在立的女友眼神中读出，就像一支训练已久的强大军容，未经开战，便束手就擒那般萎靡与无助。

【七】

事情是从立在家约我晚上出城饮酒开始。窃喜的心有种难言的兴奋，我知道立一定会叫上他的女友出来，而我可以偷偷看着心仪女人一个晚上，这种“美差”，何乐而不为，所以我想都没想便应允跟出去坐坐。

想着晚上见面的情境，立女友见我露出灿烂的笑容，而温柔的声线，会不停在耳畔响起，心像灌蜜般甜。仿佛约会的是我，她才是我明晚相见的主角，而我，离幸福的快车又临近了一步，满载的希望渐看到了曙光，自信都向我友好地握了一下手，顷刻，倍感精神抖擞。

我特意找来藏在柜子里被我叠得一丝不苟那套新衣服，这套衣服是在我卖完一担菜赚了二百元才换来的，当时裤腿较宽且长，又辗转到车衣店花了伍元才修改合身，一直被我珍藏着舍不得穿。今天，它们终于可以穿在我身上出来见“大世面”了……

【八】

与立来到相约的酒吧，远远就看到他的女友婀娜多姿站在前方等候着，慌张刹那间汹涌而来。临近她跟前，我压住紧促堆满笑容向她打招呼，先前还热情洋溢的脸此刻好像霜打的茄子，蔫得很了。我难堪地向自身捡查了一番，并没发现有何不妥。立此时打破僵局向她解释着：“我约阿秘一齐来饮酒的”。我表情尴尬地笑了笑，算是为自己找处台阶来下。她困难地挤出一点笑容来，也算缓解了僵硬的气氛。

之前饱满的情绪经这一番折腾，取而代之的只有坐立不安。坐在 KTV 包房里，我显得那么缩畏与不自然，立女友的不屑眼神像针似的刺痛我的内心，我真后悔来了一个不该来的场合，这种场合显得我更卑微，更像摆不上桌面的臭豆腐，令人吞咽难食。

为了卷走失落的打击，我在一旁自斟自饮。听着立唱着刘德华的《忘情水》：曾经年少爱追梦 / 一心只想往前飞 / 行遍千山和万水 / 一路走来不能回 / 蓦然回首情已远 / 身不由已在天边 / 才明白爱恨情仇 / 最伤最痛是后悔 / 如果你不曾心碎 / 你不会懂得我伤悲 / 当我眼中有泪 / 别问我是为谁 / 就让我忘了这一切 / 啊 给我一杯忘情水 / 换我一夜不流泪 / 所有真心真意 / 任它雨打风吹 / 付出的爱收不回 / 给我一杯忘情水 / 换我一生不伤悲 / 就算我会喝醉 / 就算我会心碎 / 不会看见我流泪……

【九】

我在想，此刻没有谁去在意角落流泪的我，伴着歌声而哭泣的心。爱情，对于我来说，只是可看不可触摸的奢侈品，仅此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