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孝子

小时候听父亲讲：“刚解放时我在县工会任主席，兼管街面治安、民事纠纷。有个叫狗蛋的年轻人隔三差五打他娘。年三十他又把他娘拖到街上打，激起了民愤；一个纠察小分队赶来抓走他进行教育。没想到他娘拽着队长的衣角苦苦哀求‘俺孩儿不敢再打娘了，求求你放了他吧。’最终看到儿子被带走，那个娘瘫在地上嚎啕大哭。邻家大嫂实在看不下去，赶过来劝慰，没想到这个当娘的劈头盖脸说：‘能教儿打娘，也比没儿强。’邻家大嫂扭头便走。原来人家只有女儿没儿子，好心当成了驴肝肺。”琼是边惬意听边拍手笑，那个护犊子、不知好歹的娘留在我幼小的心田，我似乎对娇子如杀子有了朦胧的理解。

前一段日子，婆家的一位婶婶罗圈着腿气喘吁吁爬上五楼找到琼，想让托熟人帮助给她的小孙孙下户口（出生证明遗失，补办后又遗失），因为明年孩子就要上一年级，没户口怎能办理学籍？这位人高马大的婶婶可能干了：伶牙俐齿、大嗓门，胆大敢捅天，家里家外一把好手，族里红白喜事是回回到的主。有道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她就是拿自己的儿子没辙。用她的话说：“上没兄弟、下没姐妹，是要星星不摘月亮，娇生惯养长到二十六。”

琼这位高高大大的小堂弟长相没褒贬，仪表堂堂、风度翩翩、能说会道，是个人见人爱的美男子。也真应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句话，别看磊磊年纪轻轻已是二进宫的人了：十七岁那年聚众抢劫收破烂的，打劫八十元钱，被判了刑；第二次充当黑社会欺行霸市，拿刀砍伤前来制止的派出所所长，又判了几年。出来后依旧游手好闲，吃喝嫖赌，光女人都换了四个了。那天随婶婶前来见我的磊磊现任女友是外地人，还不到二十二岁，已经怀孕七个多月了。琼一问才知道是网恋让她不辞辛苦寻爱到这里。可她哪里知道花心的磊磊又盯上了新猎物。

他明媒正娶的第一任老婆也是网上认识的，生下男孩没半年就被撵回了娘家，因为他和别的女人打得火热，不要人家了。到后来那个女的哄了他八千块钱，从他眼皮底下蒸发了。他继续网聊，找女人，和狐朋狗友吃喝玩乐。需要钱就问家里要，反正妈妈就是摇钱树。婶婶对儿子是百依百顺、有求必应；钱大把大把塞给儿子，从不眨眼：只要他乖点儿不惹是非就行，反正也不指望他养家。老伴儿的退休金、老伴儿没日没夜干建筑的报酬、家里养的一圈羊所得到的钱她都牢牢攥着，时刻准备供养这个小祖宗。儿子见了娘总是笑嘻嘻地用两只手从上往下摸娘的口袋，有钱就没收，转眼花光。至于自己的儿子从不过问，更别提孝敬他们老两口。街坊四邻都看不惯。无奈娘是惹不起的，为儿子老两口也没少瞪眼，老头还没张张口，老婆就跳脚大闹，夹在中间的儿子自然是看哈哈笑喽，从小看到大，谁能奈我何？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看到走路趔趄、年过六旬、病病歪歪的婶婶，琼不禁要问：风烛残年的你和老伴还能供养儿子为非作歹多少年？你们的将来可指望谁来赡养？孝子，孝子，你都弄颠倒了！不是儿不孝，是你不让儿孝！糊涂的娘，你不是在爱儿子，反是害儿一辈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