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的噩梦
如果妇女的权益得不到保护,那真的就是一场噩梦,好在现实里与梦境不太一样;问候作者!
隆冬的早晨天迟迟不亮,芬仗着胆子赶路。路两旁的树林黑影绰绰,就好像有猫、狗、狼什么的躲着。芬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东张西望回头回脑,一边堤防被猫狗吓着,一边盼望遇见个过路的。忽然看见后面驶来一辆摩托车,她立刻松了一口气,连脚步都变得轻松了。
摩托车很快来到她跟前,骑车的是个大块头男人。大冬天的他包裹得严严实实活像个包子。
芬眼看着摩托车从自己的身边超过去,真希望他是拉脚的——火车站都有拉脚的,可是因为天太早了,她下车的时候没碰见。
她幻想着,眼见摩托车放慢速度,慢慢停了下来——这时候她忽然又有点害怕了:这样黑暗的早晨,这样渺无人烟的路上突然遇见个男人也是一种危险。这样一想,心又提到嗓子眼。万幸她包里没带贵重东西,身上也没带多少钱。
她侥幸的想,他要抢她马上把包交给他。
但是男人把车停下后没有伸手抢包,却转回身问她:“能看清我吗?”
难道她是熟人?很久没回娘家,天又这么黑,还有人认得她?
她努力望向他的脸:他戴着摩托帽,她只能看见他黑呼呼的眉毛和眼睛。他的声音也是陌生的。
她又警觉起来,笑着说:“看得清,天都亮了。”
男人一愣,但还是从摩托上下来,一边走近她一边说:“看得清我?我怎么看不清你?”说着又伸手来抓她的胳膊。她急忙闪身躲过魔爪,然后拼命向来的方向跑。
她想男人不是强盗就不会追,男人要是强盗她也能跑得掉。
在她刚逃跑的时候男人是迟疑了一下,但是稍一迟疑后便撒开步子追赶上来,一面跑一面说:“跑什么跑?你还能跑过我了啊?”
男人腿长步子也大,穿得那么笨重一样比她跑得快。很快的,男人伸出的手又拉住了她的衣服。
芬大喊着救命,一眼看见不远处走来两个女人,恍若遇见救星,急忙吓唬男人说:“有人来了!”
男人一愣。抓她的手也放松了。
芬趁机又挣脱他,再次飞跑起来。
她一股急劲跑出去,把男人带了个趔趄。
男人没抓住她,往前奔了两步才稳住脚。
芬迎着刚出现在路上的两个女人跑过去。
那两个女人看见她跑也听见了她的呼叫。她们彼此看了看也不知说了些什么,急忙转身拐上一条岔路。
路上别无过客,芬也转上岔路追赶那两个女人。她想她们人多势众,即使男人追过来也会有所顾忌。
可是当她跑近那两个女人的时候,那个男人也骑着摩托赶过来。
芬又害怕地喊起来:“救命啊!我遇见流氓了。”她真希望那两个女人仗义出手搭救她一把。
可是她的喊声非但没有得到那两个女人的帮助,反而把那两个女人也惊得撒腿奔跑起来。
受惊吓的女人们就像受惊的鸭子,一边乱叫,一边争先恐后飞奔起来。
身后摩托车的油门声越来越大。就要冲到她们三个跟前来了。三个女人心照不宣地
分散跑开,都跑到横垄沟地里,男人的摩托车在横垄沟地里嘎然而止。
三个女人趁机向不远的村庄跑去。
天已经微微亮。也许是被她们的喊声惊动了,村口出现个男人,身上穿着蓝棉袄,手里拎着大棒子,看见惊慌的女人不解地立在村口。
这才真正遇见救星了!
三个女人纷纷从布满苞米茬子的横垄沟地里,跌跌撞撞跑向那个男人。
村口的男人认出穿红棉袄的是自己的女人,瞪大眼睛问她怎么了?
不等女人回答,骑摩托的男人先冲到村口对那个男人说:“我追我媳妇,我媳妇骂我流氓,她们就跟着跑。”
受惊的女人们齐齐躲到村里男人的身后,各个红头涨脸,气喘吁吁。
听了骑摩托男人的话,后来受惊的两个女人满脸狐疑只管喘气,芬恨不得生出八张嘴分辩说:“我不认识他,他真是流氓!”
骑摩托车的男人却也一口咬定说:“别听她胡说!她和我赌气跑出来,死活不跟我回家,麻烦你们帮我把她捆到车上,等我回家收拾她。”
拿棒子的男人和两个女人面面相觑,不知谁说的是真话。
穿红棉袄的女人想了又想,还是站在女人一边说:“你们家里的事我们也管不着,我们也不帮你捆她——有话好好说,捆回家还打人咋的?哪能这么办事呢?那女人还没有人身自由了咋地?她想上哪儿就上哪儿呗?捆绑不是夫妻。”
芬听得出穿红棉袄的女人心地朴实而善良,便只追着她说:“他才是胡说!你们千万不能信他的。他真不是好东西。”
穿红棉袄的女人却也不想惹麻烦,只管和她的男人和伙伴一起往村里走。
芬死皮赖脸挤在他们中间,追着他们的脚步往村里走,生怕被那个狂徒抓到摩托上拖走。
她心里盘算着贼都胆虚,料他不敢追到村里去。如果他有胆在村口等她,她就选别的路走。
她就随着他们一直走到村里,走到一户大院门口。
大院里男男女女好多人围着看几个人演戏。
演戏的都是男人。好像是演捉什么坏人的戏,两个男人一人拿着绳子一头,准备绑一个瓜条脸的男人。瓜条脸男人有双双眼皮的笑眼,看上去很诙谐也很和善,他看见门口又来了看戏的人,笑着叨咕说:“我不是坏人,你们可别拿对待坏人的力气绑我啊!”
绑他的两个人笑着表示不会的,叫他放心吧。可是他们脸上带笑,手上却没松劲,以致刀条脸男人缩脖子皱眉头还直叫嚷疼。
芬先被眼前的情景分过神,忽然想起路遇歹徒的事,才回头去看。
她下意识以为歹徒应该离开去了,可是她一转头,却见他也伸着脖子往院里看。
他可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这般时候还不逃跑,非等人抓他去派出所了。
她想:就凭这里的一条绳子,凭两个演戏的演员,不用警察也能把他抓住。她就挤进人群,挤到演员跟前说:“别绑他了,这里有个坏蛋,快把他绑起来。”她向他们示意谁是坏人。可是她的话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重视。演戏的继续演戏。围观的继续围观。歹徒继续逍遥。
这时候穿红棉袄的女人也不管芬的事了,走出人群,径直走进屋里——原来这是他们的家。
这世界就她一个比较关照她的人了——连她也不管她了她还能指望谁呢?
芬的心失落落的,厚着脸皮尾随穿红棉袄的女人走进人的家。
好在穿红棉袄的女人并没有拒她门外的意思,让她进屋后才反身插上门。
原来穿红棉袄的女人一直不相信歹徒说的话,只是不想惹他麻烦。
谁愿意惹麻烦呢?谁见着见义勇为得到什么好报应了呢?
芬能理解穿红棉袄女人的苦衷,也能理解旁人的冷漠。
穿红棉袄的女人让芬在屋里躲一会,说歹徒找不到她自然就离开了。
这时候她男人也表现出仗义的样子,答应过一会到外面看看歹徒的动静。
可是正当他们商讨“对敌”策略的时候,忽听歹徒一面敲门一面叫嚷“快把门开开!我看见你在里面了!不出来我就把门撬开。”
芬听见歹徒叫嚣的声音真是气愤不过,顺手拿一个烧玉米的铁签子,气愤愤走到门边。
她看见歹徒的一只鞋尖从门外伸进门缝,便使足力气把铁签子扎在他脚上——看他受伤后还敢行凶不?芬气愤愤地想。可是她也不敢把门打开看个究竟。扔了铁签子就想逃跑。
一时间屋里一片慌乱,穿红棉袄的女人急忙打开北窗示意她跳窗逃跑。
而她连一句感激话也顾不得说,急忙爬上窗户。她在跳下窗户的一瞬间回头看见穿红棉袄的女人的小儿子——一个六七岁大的小男孩弯着小腰,正努力插住窗户。
芬的心不由得一阵抽搐,很怕嫁祸给那一家好心人。她想她必须把那个歹徒绳之以法。
芬急促的脚步走到村口。这时候天已大亮。她在村口分辩一下方向,忽然想起离这个村不远就是派出所,于是转身向派出所走。
多年不见,记忆中的老房子果然还是当初的派出所。
派出所的窗子半开着,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正支着两只穿皮鞋的大脚看电视。他看见有人来报案了略微端正了姿势。
可见着亲人了!芬强忍悲哀把自己遭遇歹徒的事叙述一遍,希望警察赶紧到村里捉拿歹徒。
但是警察听完她的话非但不很在意,反而猥琐地笑着问她:“强奸了吗?强奸未遂也不算个什么罪。再说也没对你实施什么……啊?”言外之意她多此一举。
芬听了警察的话立刻气堵咽喉,呆立半晌也还义愤填膺。看来这里没有人能帮她了,她知道跟他也讲不出什么道理。猛地又记起八里地的镇上还有个大派出所,她还想到那个派出所去告状。
她犹犹豫豫地,不知道大派出所会不会理她这个案子。如果那个派出所也不拿歹徒问罪,那歹徒不就更猖狂了吗?歹徒找不到她岂不坑害了那一家好心人?想起穿红棉袄的女人的儿子,芬的内心就特别疼。她可不想让那个幼小的孩子为她受到任何伤害。那么,她只有去找那个歹徒自投罗网?不能!她一定要到大派出所去告他,镇里不行到县里,县里不行到省里,哪怕告到北京——
她下定决心,转身就要上大派出所去。可是车转身就看见一个胖敦敦的小伙子站在一边微笑说:“芬姐上这干嘛来了?”
芬仔细看了看他,看他胖乎乎的圆脸却是个尖下颌——似曾相识,只想不起名字了。
确定他是个熟人后芬又像得了救星似的诉说自己想上大派出所报案的事。她是想征求熟人的意见,想知道她能不能成功。
似曾相识的胖兄弟听了她的话苦笑说:“上哪儿去都一样。都啥年代了?男人强奸,女人卖淫都不算犯罪了。”
男人强奸、女人卖淫都不算犯罪,那谁还来保护妇女权益呀?
芬瞪起空洞的眼睛,将信将疑地望着似曾相识的胖兄弟。
胖兄弟不屑地说:“男人强奸、女人卖淫都不算犯罪,妇女还有什么权益呀?真是榆木脑袋!”
芬恍如当头挨了一闷棍,顿觉茫然若失,悲恨交集。只为了那些忠于家庭、坚守纯真、专一爱情的女人;为了那些天真无邪、单纯浪漫、无忧无虑的孩子。她心里七上八下左右为难。
纠结中,她感觉自己的眼底盈满泪水,喉咙里呜咽着悲声,猛然从噩梦中惊醒。
阳光还没有出来的早晨还是静悄悄的,芬躺在暖洋洋的被窝里顿觉一片温馨。她很快知道自己刚刚经历的只不过是一场噩梦。估计自己可能因为前两天看了某教授说“卖淫不算犯罪”的文章,极端反感郁闷,一直耿耿于怀,方才在梦里编导了这样一个故事。不过醒来以后她还是暗自谢天谢地!感谢命运仅仅让她经历过一场噩梦!感谢这个世界没她梦里的那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