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躲不过的桃花劫
你是我躲不过的桃花劫
红尘中,谁是谁的劫,谁又是谁的福?匆匆人生之中,总有一些遗憾让我们唏嘘,总有一些人一些事让我们感慨,永久难忘。小说行文流畅,情节较好。
1.
他不确信她是否真的存在。
某一年冬天,某报社举办摄影展。尾爱和乔同时出现在展会上,他是摄影师,她是某报刊的文字编辑。似乎这一切都显得无迹可寻,可故事就这样开始了,这是一场属于尾爱设计的游戏,她天生就是一个完美的作者。
乔来的晚,走到一半时候,他摸索自己的手机,忽然发现手机不知道哪去了,似乎是忘带了。这时路上的行人寥寥,他想打电话给自己的手机,寻找合适的对象。刚好尾爱从他身旁经过,她戴着深绿色的口罩,在黑暗中他注意到她的眼睛,不聚光,海藻一样的长发。
他拦下她说,能借用我一下你的手机吗?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淡淡的看了看焦急的他一眼,从大衣兜里掏出手机,递给他。她的手上戴着一串墨绿色的玛瑙手链,下面有模糊的刺青。
拨通了自己的号码,可是没有人接。乔把手机还给了她,她将手机装进兜里继续走。从始至终他们没有一句对白。
展会上,乔又注意到她,她一个人盯着一副人像画出神的看。他主动跟尾爱搭话问,你是摄影师吗?
她回答道,不,我是一位编辑。她的声线很特别,有些中性,说话的时候她没有看他。乔说,我是自由摄影师,这里还有我的作品。
我以前也想成为一名自由摄影师。她说,回过头她看他,由于戴着口罩,乔看不到她的神情和面容。他总觉得,她一定是个有故事的女子。她没有询问他作品,也没有询问他的名字,尽管乔在摄影界有不小的名气。
乔居住在“海洋旅馆”,是一间中等消费的酒店。这酒店的管家是个戴眼镜的女人,她与人说话时总不经意的扶她的眼镜。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倒在床上,反复回想今天那个女子。在枕头下面他找到了自己的手机,看到未接来电上有她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拨了过去。电话那边迟迟没有人接,当乔觉得不会有人接听的时候,接通了,她的独特的声音传来。
我看到电话上有未接来电,请问你是哪位?乔假装不知道。
我是尾爱,你是哪位?
我叫乔安,我想起来了,可能是我借你电话了。
好像是吧。
哦,今天真是谢谢你,能请你喝一杯么。
乔以为她会拒绝,可她毫无推辞的接受了,她说我就住在你隔壁。酒店的房间就像蜂巢的排列,一间挨着一间。乔觉得她没有说出她的房间号码,意味着她想看看他的运气如何。乔毅然选择左边的605号房间。
他按下门铃,门开了。她穿着粉色睡衣,领口大开着,刚卸完妆的她脸还有些湿,正拿着一条毛巾擦拭着。不得不说,这个女人漂亮的无可挑剔。
她跟乔说,这就我一个人。不是说,请进,或是进来吧,而是说,这就我一个人。乔走进房间,她把门关上,光着脚在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说我去洗个澡,你随便坐。转身走进洗浴间。
酒店是按照欧式风格装饰,一张床,一套圆桌椅和一个衣柜。方圆的红松木桌,上面摆放着两个高脚红酒杯,一杯是她喝过的,上面还粘着她的口红印。乔端起她喝过的那个杯子,轻轻的闻上面的口红印。这时她在身后说,那杯是我喝过的,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也不介意。她从床上拿起一条灰色浴巾,又走进了洗浴间。
乔尴尬的坐下,总有种坐立不安的感觉,他觉得呆在这里总归是不妥,于是起身想要离开。当走洗浴间门口时,她突然拉开门,一丝不挂的站在他面前。
他根本逃不出她的劫。
2.
他从她怀中醒来,穿好衣服,镇定的走出605。从自己的房间里提上行李,从酒店拦下一辆TAXI前往机场。两个小时的行程,就回到自己的家。看了看表,离开尾爱已经五个小时,兴许她还没有从缠绵的梦里醒来,而乔亦是如此。
从疑惑开始,在幻灭中结束。
乔居住在一条陈旧的大杂烩小区,住着许多来自天南海北的打工者,他们或是一些老到没有牙齿和没有头发的老人,便是社会上底层打工的农村人。乔租住的这栋楼的房东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妪,每逢星期二他会帮老人从一楼往二楼搬白菜。
乔生活的来源是靠摄影工作,他的作品都是由网络Email发给一个叫摩西的女编辑,那位编辑的言辞非常毒辣,乔觉得那个女人一定是个四十岁出头,顶着爆炸头挺着脂肪肚的毒舌妇。
他的邻居叫玲珑,住在她左边隔壁,她是这栋楼里每个0妇女口中的贱女人。她搬来那天,刚巧是星期二,老人领着玲珑来住处,他跟她碰面。老人说,乔,来帮这个女孩提下行李吧,今后她住你隔壁。
玲珑是个穿着另类,化浓妆,喜欢说脏话,抽烟喝酒,身上还有纹身的女子。第一晚乔帮她收拾房间到深夜十二点,这时候有人走进来,是一个很高壮的男子。
他大拇指和食指捏抽着烟,用剩下三个手指着乔质问玲珑说,他谁啊?乔放下手里的东西盯着他,骨子里的傲气使乔并不怕他。
他住隔壁,来帮我收拾东西。玲珑点燃一根烟,往床上一坐,来回摇着腿。男子上去跟玲珑亲吻,随后,男子松开玲珑对乔说,你可以回自己的房间了,帮忙把门带上。
自从玲珑住进这栋楼之后,她的叫床声在这栋楼整夜不绝于耳。最痛苦的便是乔,但每个清晨他还是会在7点30起床,准时不误。乔是个生活作息极为固定的人,除非宿醉或彻夜未眠。但或许这对某些人来说是一种枯燥和固执,比如玲珑。
她不会在睡眠不足十个小时之内从床上走下来,上厕所都不会。而到了冬天,她的睡眠时间延长到十二个小时,有时候她会一天都窝在床上。生理期来时,她联系不到男友,便打电话给乔,寻求帮助。
玲珑不会穿长裙子,生理期时喝冰汽水,她最喜欢的明星是艾薇儿,她不喜欢音乐,不会任何乐器,她只喜欢强烈的摇滚乐和DJ舞曲,她二十三岁了,她的样子看起来也并没有那些女人形容的那么坏。
事实上,她一点都不坏。
乔像往常从一楼走上三楼,玲珑和那个男人在纠缠。整栋小区分外安静,45瓦的暗黄光垂死的亮着。玲珑苍白的尖叫声短促而令人畏惧,随即那个男人的声音也在小区里回荡,是恼羞成怒的语气。
你这贱女人!
啪——耳光落在了玲珑的脸上,乔刚巧从她家门前经过。乔走进自己的房间,用最大力将门关上,倚着门,第一颗汗滑过左边脸颊。
隔壁两个人扭打了起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似乎是茶杯和水壶倒了。乔的眉头死死的蹙在一起。
贱货!
乔家里的墙壁砰的一声巨响,瞬间整个小区鸦雀无声,隔壁房间有椅子挪动的声音。玲珑的呻吟声传来,时而急促时而间歇。
乔终于安奈不住了,一脚踹开玲珑家的门,那个男人还没有来得及看清乔,一个拳头就落在他的脸上,匆忙中他落荒而逃。
小区里瞬间安静了,玲珑的哭声断断续续的渗进夜。
3.
柏油马路两旁的白桦树的最后一片叶子掉落了,临近春节。乔回忆起往年冬天,他都是一个人过。摄影展连年举办,今年乔应邀前往,前往那座城市,尾爱可能出现的城市。
依旧是海洋宾馆,那位戴眼镜的女管家微笑着迎接乔。她说,昨天有位女士已经帮您订过606房了。
哦,她叫什么名字?
尾爱。
你怎么确定是我。
我们酒店对所有来过的客人都有记录。
乔尽管很是疑惑,但他是能坦然面突如其来的任何事件,比如他觉得尾爱一定会出现,并且还会邀他一起喝酒。
电梯停在六楼,走廊很安静,皮鞋踩在地板上没有一丝声响,整个六楼没有一扇窗,甚至令乔觉得有些发闷。要去606必须要经过605,他在605门前停下,抬起手想要按门铃,犹豫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在房间里呆了一会儿,又下到一楼大厅吃东西。吃晚餐的人不多,乔点了一份三明治,边吃边打量来大厅吃东西的人。一个过度肥胖的戴眼镜中年人端着自己的食物坐在乔的旁边,眼睛直直的看着乔,这让乔浑身不舒服。他开始与乔搭话,他说,你好。
乔礼貌性地向他点头说,你好。
我们似乎见过。
是吗?我没印象了。乔开始仔细打量对面这个男人,50岁左右,肥胖的体形,脸圆滚滚的,看起来挺随和的。
你是不是来参加摄影展?
你怎么知道?
我是这次摄影展的主办人,我叫陈生。
乔霎间顿悟,这家摄影展的主办方是乔一直在投稿的杂志,而眼前这个男人正是乔的老板。乔见过他,去年他曾在摄影展上发表了演讲。乔很惊喜他能够记得自己。
乔急忙起身跟他握手,他说,我经常挺摩西提起你,我也很喜欢你的作品那副《暗黑沼泽中的精灵》,你可是我们杂志社的佼佼者呢。
这本杂志是国内很知名的杂志,这老板必定也来头不小,他能记得自己,并且能张口说出他的作品名,更是令乔喜出望外,可乔虽心中窃喜,但依旧面带微笑的跟眼前这个男人轻松大方的言谈。
这时,从门外来了一位女子,她款款走向乔。乔抬头仰望这个女人,她从乔身边走过,拦着对面陈生的脖子,摘下口罩。乔呆住了,眼睛死死的定在那个女人身上。
她是个漂亮到无可挑剔的女人。
陈生跟尾爱说,他就是你嘴里一直说的“很优秀的摄影师”,今天我也总算是见识到了。我来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婆,她叫顾尾爱,也就是你的编辑摩西。
大厅里来了几位拉小提琴的流浪者,穿着酒店赠予的礼服,用提亲演奏着柴可夫斯基著名的《G小调》。空气间的气氛变得稀薄,乔心生淡定的站起身,拉开自己的凳子,然后很绅士的走到尾爱面前,伸出手。
乔安。
尾爱。
你随便点吧,今天的饭钱就记在我账上就好。我和尾爱商量明天摄影展的事情,在二楼会议室,等你吃完晚饭如果没事可以去我哪里坐坐,你是个很出色的年轻人。
说罢,他向柜台戴眼镜的管家招招手,吩咐了几声,尾爱挽着他的胳膊,缓缓走向电梯,乔看着他们的背影,以为尾爱会回头,但似乎他多想了。
乔没有心情再吃下去,似乎今天的惊喜特别的多。管家看乔准备起身,急忙碎步上前在乔耳边哑声说,老板娘说让你今晚11点在605等她,别乱走,这是钥匙。管家将钥匙顺势塞进乔兜里。
尾爱很准时,11点整用钥匙打开了605的门,乔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他听见有动静就坐了起来。
你刚刚睡了么?
这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对不对?乔有些生气。
想喝点么?尾爱打开柜子开始选红酒,嘴里嘀咕着,今天喝点什么呢。
她倒好两杯红酒,递给乔。
我没有设计你,一切都是碰巧。按照我的推算,你一定是短头发,皮肤白白的,粗布衬衫,不喜欢晚起,喜欢数字6,看来我都猜对了。
一切都是你的游戏。乔说。
我没想要骗你,我的生活只是太空虚了,那个老男人并不能给我想要的生活,我想离他远远的,可一旦没了他,我就像在异地丢了钱包的女人,我会迅速沦落为一个流浪者。我不想自己的生活空虚寂寞,又不想自己每天为了生活奔波忙碌。你明白我说的吗?
尾爱将自己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眼眶里开始有泪光在闪。她又倒满,然后说,你一定会觉得,我是个既自私又可悲的女人。
她握着乔的手,将自己的杯子与乔的杯子碰撞。声音清脆,在房间里回荡。
4.
乔所在的城市没有太多的情感纠葛,来这的人都是饥俄的,匆忙的,需要什么,就拿什么,无须留下脚印,无需带走回忆。玲珑依旧跟那个男人纠缠不清,每一天她捧着电话在夜里哭的死去活来。
乔买吃的给玲珑,希望她能尽快好起来。近十年了,第一次春节有人陪乔一起过。他帮她下水饺,陪她一起看春晚。他们之间的话很少,乔大多也都是在说:你必须给我吃饭,你必须给我睡觉。
就这样磕磕绊绊一个月,乔像照顾婴儿一样照顾玲珑一个月。乔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时候,那个男人又一次出现了。他第一句话就说,你想我么。
他们间的对话像是在上演一场生离死别,沉闷的傍晚带来一场早来的雨雾,乔的额头涔出汗水。
留下来好不好!这是缠绵后的第一句话。
松开我。这是他说的第二句话。
里面有桌椅碰撞声,玲珑的身体摔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玲珑急促的呻吟声传来。玲珑的扯着喉咙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划破寂静的长夜,乔的胸口像是被锤砸破了一个洞,喘不过气,难过的要死。
你去死吧!
我就要死给你看!
一切重归安静,乔闯进去,看见玲珑手里握着一块碎茶杯片,划破了自己的手腕动脉。乔喊着,你他妈的是不是傻了!
医院里,玲珑高烧,又被检查出营养不良,在医院输葡萄糖。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太善良了吧。
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是的,我可能是爱上你了,从你说你放不下那个男人开始,我就心疼。
谢谢你。
玲珑终究是安静的走了。医院里,她将纱布一圈一圈的拆开……血流一夜,当护士发现时,她全身没有一丝血色。
她始终走不出自己画的爱情圈,回头望不见爱她的人。我们总这样,爱不该爱的人,然而被忽略,可心疼我们的人,被我们忽略。
5.
又是一年冬天,乔走在街上。海洋旅馆,再次偶遇陈生,他跟乔问好。戴眼镜的女管家再一次给乔605的钥匙,可她并没有说尾爱会出现。乔没有接过钥匙,而是说,我想去605看看。
六楼走廊的装潢依旧,沉闷的透不过气。606房的房门虚掩着,乔推开房门走进去。尾爱坐在圆桌旁,端着一杯红酒。她说,坐下吧,我很寂寞。
我知道你不会跟陈生离婚,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我们就这样,一年只见一次面,持续不了多远。我出现在你的游戏,是我的劫。
说完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