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顶

老李总觉得有块心病，不舒服。

老李今年六十多了，老两口子身子骨也都硬朗，膝下只有一个儿子，下学早，成家也早。儿子、媳妇倒也孝顺，地里的活两口子差不多都能干得了，用不着自己操心。有吃有喝的，每天就管接送接送上幼儿园的孙子。转眼间，孙子马上要上小学了。按理说也该想想清福了。

有一点儿，儿子叫他不满意，就是有事没事老给训孙子。虽说在一起住，可孙子打小跟他老两口，虽说自个也知道隔辈亲的道理，不该惯着孩子，可说啥也不愿看着吆喝，自己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最后，老两口子一合计，干脆搬回老宅去，落个眼不见心不烦，再说了现在的年轻人的事也确实看不惯，整天个黑个不睡，早上不起的。看看周围四邻八家，早没几个跟孩子一块儿住的了，心静点儿比啥都强。

一天，老李叫住儿子。

“小啊，我和你娘商量，搬回老宅去住。”

“会那儿干嘛？”

“一不住人房子就快塌啦；再说，冬天我们垒个火炕，比个暖气睡得还舒服哩。”

儿子没吱声，回头看了看正跟大黄狗玩耍的孩子。

“就是顶子有点儿漏雨，得修修。”

“捣鼓它干啥，又住不了几年，到时候苫块塑料就行了。”儿子琢磨着，过几年你们照顾不了自个了，还不是得搬回去。

老李两口子啥也没说，抽空拾掇了一气，搬了回去。回到住了几十年的老屋，老李两口子都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可心里老觉着少了点儿什么。

老天爷就爱和人开玩笑，刚搬了没几天就开闹，其实要不是连阴天倒也没事，可老天爷就是不开眼。儿子准备的塑料就在屋角，可老伴就是不让他上房。没办法，老李只好找儿子。

“小啊，这屋顶还真不行……”

“不用修，”旁边机灵的孙子马上迎上来，“苫块塑料就行了！”

“等我大了，我爸、我妈还住哪。到时候，我也买块塑料布苫上。”

老李心里一震，抬起朦胧的眼睛，眼前是儿子一脸惊愕的表情。

……

几天后的一个晴午，儿子推着三轮，一进门就喊。

“爹，咱搬回去！”

“折腾个啥，我们在这好好的……”

“搬—”

近乎于吼出来的声音，惊飞了院里大杨树上正在育雏的两只灰喜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