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心情·白蛇传

艾娟儿 短篇 倾城之恋 2011-12-23 19:35 责任编辑:弋诺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30663
编者按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欢乐聚,离别苦,此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白蛇青蛇的故事传了这许多年,蛇妖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冷血无情的影像,她们眷恋这繁华红尘,她们为着心爱的人甘愿放弃千年的修行,她们有倾城之貌,亦有向善之心,却奈何是痴心错付。羽化升仙也好,借酒烧愁也罢,曾经相爱的彼此终究是渐行渐远。问好作者,期待更多佳作!

风景宜人的杭州繁荣昌盛,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绿藤阴下文人们吟诗作对,觥筹交错,把酒醉清风。顿时天空乌云密布,狂风四起,温柔的垂柳减去了羞涩疯狂的挥舞着魔爪,杭州城由晴朗的白昼陷入无边的黑暗,天空中惊现两道闪电,一青一白,光芒冷冽的劈向汹涌着的西湖。风渐渐静止,乌云散开,三月的阳光和熙的洒向红藕花丛中。

堤脚上立着一个和尚,手拿钵盂,望着深幽的湖底无奈的摇头。湖底静静的躺着两条蛇,一青一白,青如翡翠灵动幽幽,白如皎月寂静安然。两条小蛇在湖底以姐妹相称,潜心修炼。姐姐青蛇叫作水柔,唤妹妹白蛇为娟儿。五百年的修行已让他们幻化成人形,水柔一身青衣如湖边的翠柳柔美中有着些许娇媚,娟儿白衣胜雪如画中仙子不染纤尘,两条灵蛇终日沉在湖底窥看人间纷纷扰扰。

一日娟儿见柔姐姐沉思静坐,碧绿的眸子布满忧思似有千千结,娟儿依偎在柔姐姐怀里轻声的说道:“姐姐的心早已飞到红尘万千世界。”

“娟儿,清幽的湖底冰凉冷漠,我们也去尝尝人间烟火。”不愧是相依相伴的姐妹,水柔曾只字不提凡尘事宜,娟儿竟能洞悉。

娟儿撒娇的用身体缠住水柔,心中有股隐隐的哀伤,从坠入西湖那天她便知晓,她和姐姐定要历经世间磨难,度过千年情劫方能得道成仙。姐姐的这番心思娟儿岂能不知,早在姐姐说出此话之前她早已对人间充满好奇。

五百年的修行只能让她们褪去蛇形,道行颇浅的她们在陌生的人间还要千方小心,万方提防。水光山色下两个绝美的女子泛舟游湖,水柔巧笑倩兮依立船头,断桥上人头攒动,无数双眼睛痴痴的望着船上倾城女子。娟儿感到一股寒光向他们逼近,忙出乌篷和柔姐姐对望,不远处,一和尚手执念珠如雕像般在桥头口念佛经。

水柔轻抚娟儿长发,“娟儿不必惊慌,我们不作恶、不扰民、他定不能拿我们怎样。”

娟儿凝望着那和尚回以浅浅的笑,眉眼间如莲花静放。小船靠岸,娟儿搀着水柔下船,青白两色罗裙轻挥漫舞。刚踏入人间,姐妹俩不习惯走着人类的步伐,扭捏身姿沿着堤岸散步,水柔不禁脚下一滑,碰到一旁玩耍的小男孩,将他绊倒水中。娟儿纵身一跃,跳入水中将男孩救到岸上。不料看到柔姐姐与和尚斗法,和尚定然误会她二人萌生害人之心。娟儿看看眼前的男孩眉目清秀,胸前一起一伏还有气息便扔下他去帮柔姐姐。水柔见娟儿前来相助不忘问跌倒的男孩,娟儿忙着应战无心回答,见这场斗法姐妹二人处在上风,水柔抽身离开一缕青烟回到男孩身边将他扶起。男孩咳嗽几声睁开明亮的双眸,眼前的姐姐是他从为见过的美人,一阵羞涩一片云霞爬上他的脸颊,水柔看着男孩安然无恙便放心的离开。一声惨叫回荡在湖面,娟儿被和尚一掌击中,眼看和尚再出一掌娟儿无力还击,水柔便扑上前去替娟儿挡住。青衣女子抱着白衣女子飘然在湖面如霞光下的彩蝶坠入湖底。

青白两蛇相依相偎,绿色的血液在湖水里如丝带飘飞。

“娟儿,是姐姐对不起你,危难关头却离你而去。”

“柔姐姐,是娟儿没用,害姐姐为娟儿挡那臭和尚一掌。”娟儿看着水柔落下晶莹的泪珠心中生出些许怜惜。

姐妹两互相运功疗伤,潜心修炼,五百年的光阴流过湖水悠悠,千年的道行让青白两蛇法力无边。

娟儿总是背着柔姐姐呆呆的望着湖顶,眼神迷离,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千年情劫将要到来,自己是否能过那场浩劫到期盼千年的仙界。望着这幽深的西湖,一片墨绿的黯淡,阳光在湖面涟漪奢侈的洒下丝丝光亮,即使有水柔的陪伴,娟儿也觉得这里是无边无际的孤独,冰冷的湖水无时无刻的侵蚀着她的冰肌玉骨。娟儿张开双臂向着光的方向游去,白色的体肤在湖水舞出曼妙的姿态。接近水面,娟儿闻到一股芳香的气味,那气味是娟儿在湖底无从觉察的,五百年前娟儿在人间走一回也未嗅到如此让人舒心的味道,犹如游弋在百花齐放、百鸟争鸣的花园。

水光洌滟中娟儿看到一个男子捧着湖水洗脸,身旁放着一个大背篓,里面装着奇奇怪怪的花花草草,突然男子一阵惊吓,忙向后退去,手里的清水淋湿了粗布青衣。娟儿赶忙化作人形,男子扑通一声跳入西湖向娟儿游去,娟儿不觉中向他伸出纤细的双手,男子满脸的担忧与慌忙将娟儿救到岸上。阳光洒在娟儿白皙的脸颊在水珠中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睫毛如蒲扇般微微灵动。娟儿睁开双眼,白云在空中堆出美丽的图形,风轻轻拂过,娟儿看着刚才的男子一脸阳光般的笑,浓浓的眉毛下一双温柔的眼睛,气宇中有着书生的柔弱之气。初见此人娟儿有种莫名的亲切感,男子将她扶起,娟儿嘴角微启发出轻轻的笑声。

“姑娘差点没命了,还笑得如此轻巧。”男子一脸的疑惑不解。

“谢谢公子相救。”

“这荒山野岭的姑娘怎么会落水?”

娟儿踟蹰片刻,眼带梨花,“娟儿父母双亡便流落于此,不料遇到山贼声称要我做他们的压寨夫人,娟儿逃难至此,山贼岂肯放过在后面穷追不舍,走投无路后娟儿只有投河宁死不从。”

布衣男子怜惜的看着眼前泪眼涟涟的泪人,伸出手帮娟儿逝去眼泪。一股清香飘然流出,那是娟儿喜欢的味道。

男子转过身犹豫片刻,忽而对娟儿说道:“如若姑娘不嫌弃,请跟在下回寒舍休息片刻,若姑娘有好的去处再走也不迟。”

“小女子名叫娟儿,请问公子如何称呼?”

“娟儿,叫我土豆就好了,我娘说取这个名不挨饿,好养活。”土豆羞涩的默默后脑勺。

水柔在湖底游荡唤着娟儿的名字却无人回应,一个人坐在石头上任海藻般的长发缠绕身体,幽幽的孤寂袭上心头,没有了娟儿,水柔顿觉得湖底凄清冰凉。想必娟儿是厌倦了这里的孤独去了繁华的人间,水柔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湖底。

繁华的街道,一块牌匾挂在一栋楼前,金色的“宝芝堂”在太阳的照射下灼灼生辉。宝芝堂的大厅坐满了前来看病的病人,土豆坐在大厅给病人把脉候诊,娟儿在药箱前给病人抓药嘱咐他们熬药方法,不时的看看一边的土豆,眼里充满了柔情。一身青衣女子坐在古木椅子上伸出手腕让土豆给她把脉。

“大夫,自从我妹妹离开后我整日茶不思饭不香,精神恍惚,请大夫看看我得的是什么病。”

“柔姐姐。”娟儿忙迎过来拉住水柔的手。

水柔宠溺的刮了刮娟儿的小鼻子,将娟儿牵到屋后的院子。

“娟儿,玩够了吧,跟姐姐回去。”

“柔姐姐,娟儿喜欢这里,不愿回去。”娟儿语气肯定,容不得水柔半点回绝。水柔一直是疼爱娟儿的,只好作罢。

西湖边,水柔水袖一扬,一个茅草屋便屹立在眼前,古铜色的木板搭在湖面,水柔弯身坐下,将脚赤裸着放进水里,手倚栏杆,脑海里全是娟儿看土豆的幸福柔情。

不久后杭州城传来土豆将要和娟儿成婚的消息,水柔立刻回到娟儿身边告诉她人妖殊途。可是娟儿管不了那么多,她爱土豆,她要和土豆天长地久,千百年来,娟儿和土豆在一起是最快乐的时光,即使和土豆在人间只能生活几十年她也甘愿。水柔一脸无奈的看着娟儿,这个相伴她千年的妹妹竟为了一个凡人离她而去还惹她担忧。

“娟儿,你可知道,你和这个凡人在一起是触犯天条的,你千年的修炼将会毁于一旦,成仙的梦化为须有。”

“只羡鸳鸯不羡仙,为了和土豆厮守,娟儿愿意放弃成仙。”

“傻娟儿,土豆若知道你是妖,他会和你在一起吗?”

娟儿迟疑,眼里闪出一抹哀伤,“请姐姐不要告诉他。”

水柔看着眼前的娟儿,她知道一旦她决定的事无人能挽回。可是水柔不愿意看着娟儿为了一介凡人放弃成仙的梦。

宝芝堂热闹非凡,大红灯笼挂两旁,红绸飘飞,喜气洋洋。娟儿火红玫瑰荷叶边上衣,鲜艳透丽旖旎轻纱裙,红盖头中香脸轻匀、黛眉巧画,娇娇嫩嫩,婷婷玉人。土豆乌发系着红丝带,红色喜服翩翩,灵秀的眼睛清澈却深不见底,秀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两人立在那里让前来的宾客赞叹俊男靓女,天造地设的一对佳人。

正值拜堂之际,一和尚出现在堂前,“娟儿,老衲见你潜心修年千年快得道升仙,劝你抽身凡尘,莫要贪恋人间情爱。”

娟儿呆立不动,没料到成亲之时杀出这么一个和尚,娟儿掀开盖头,一阵轻笑。“和尚,娟儿只是凡尘女子,哪是什么修炼之人,只怕是和尚找错人了。”

和尚摇头感叹:“既然你执迷不悔,休怪老衲收了你。”

狂风四起,刮乱了堂前红绸喜带,宾客在慌乱中逃逸,只有水柔、娟儿、土豆、和尚在堂前面面相对。

“娟儿,你带土豆离开,这里交给姐姐。”水柔挡在娟儿前面。

娟儿拉着土豆来到西湖断桥边,纤纤玉手抚摸着土豆俊朗的容颜,瞳孔里满是不舍。

“土豆,和尚说的没错,我和柔姐姐是千年蛇妖,我们相伴修炼千年,苦难同当,娟儿不能留下柔姐姐身临险境。”说着娟儿扑进土豆的怀里,“对不起,土豆,一开始娟儿就骗了你,可是娟儿爱你,真心的爱你。”娟儿放开土豆,一缕白烟消失在土豆面前。

宝芝堂内水柔与和尚斗的不分上下,娟儿挥着白蛇剑与水柔并肩作战。

“娟儿,你还是来帮姐姐了。”水柔宠溺的望着白衣女子,一脸的开心。

青白两剑和和尚的钵盂在屋内噼啪作响,发出青白黄三色光芒,青白两剑剑气凌人,钵盂落地,和尚的法宝毁于剑下。

“和尚,我姐妹二人从不杀人,今日放你回去,日后若再来刁难我二人定不绕你。”水柔青蛇剑直指和尚。和尚拿着钵盂拂尘离开。

“娟儿,土豆呢?”水柔握着娟儿的手。

“柔姐姐,他已知道我们的身份,恐怕不会回来了。”娟儿收起剑背对水柔满目哀伤。

“娟儿。”土豆气踹嘘嘘的跑了进来。

“娟儿,我不在乎你是人是妖,我只在乎你是我娘子,土豆此生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请柔姐姐为我们证婚。”

“娟儿。”水柔不情愿的叫到,娟儿还是选择了和土豆在一起。

水柔给娟儿盖上红盖头,侧眼看看洋溢着一脸幸福笑脸的土豆,眼中有抹忧伤闪过。

宝芝堂一青一白两道身影成了杭州城绝美的画卷,每天前来看病的人络绎不绝,没病的人为了一睹两位娇美人儿的容颜也谎称自己有病。宝芝堂精湛的医术救苦救难无数,土豆夫妇二人相亲相爱,也成了人们口中的活菩萨,没一个人记得他们成亲之日和尚口中所说的娟儿是妖。娟儿看着眼前的静好生活,就算让她牺牲一切她也认为值得。

午后的黄昏,水柔在药房熬着药,不禁蹙起眉头,转过身对一旁的娟儿说道:“娟儿,姐姐忘了一味药在城南的李婆婆那,娟儿去帮姐姐取回吧,病人还等着用呢。”

娟儿巧笑,答应了水柔。

当娟儿提着药回来时,堂前没有一点人影,水柔也不在药房煎药,娟儿唤着土豆无人应答,一切安静的诡异。院里突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呻吟声,娟儿循着声音寻去,荷花塘前的静心亭里,青色的柔纱在亭角曼舞,透过柔纱隐约的看见里面有一个女子扭捏着身姿发出嗔痴的呻吟,清风掀起轻纱,一个绝美的玉体一丝不挂的出现在娟儿眼前,身上缠绵着与自己夜夜同船共枕的丈夫土豆。娟儿的一滴眼泪在地上摔的粉碎,一声尖叫露出了原形,巨大的白蛇出现在土豆面前张开鲜红的大口,土豆哪禁得住这样的吓,双眼一瞪浑身僵硬气息断尽。

幽暗的黄泉路上,一座桥出现在土豆面前,桥身刻着“奈何桥”三字,桥头立着一块石头,刻着“三生石”,土豆轻抚石头,石头上映出五百年前的画面,西湖水底,一个白衣女子向小男孩游去,将他就到岸边,当他睁开眼时,眼前出现的是一身青衣的美女。土豆已明白,他与青白两蛇的缘分早就注定,此生与她姐妹二人定会有段姻缘纠葛。土豆扶着三生石,仿若看到了娟儿痴情的双眼,一滴眼泪落下飘到忘川河化作一叶扁舟,娟儿坐在上面唤着土豆的名字,小舟化作一缕烟消失殆尽,娟儿飞到土豆面前忍不住扑进土豆怀里,嘴里吐出白色真元发出闪闪白光,娟儿血色的双唇吻住了土豆,将真元输送到他体内,顿时三生石消失,奈何桥崩塌,眼前是无尽的黑暗。

当土豆再次睁开眼时,娟儿惨白的面容望着他凄美的笑了。土豆搂着娟儿的手抖了抖,娟儿身体冰冷,渐渐的变成透明,水柔拉过娟儿怨恨的看着土豆。

“我要带娟儿离开,她用在西湖千年的修行换来你的性命,她此生为土豆生命殆尽。”说着水柔抱着娟儿消失在土豆面前。

西湖水底,水柔将快要消失的娟儿放入蚌壳内,运功逼出自己的内丹,如夜明珠发出青色的光亮照亮湖底,水柔将内丹输进娟儿体内,依偎在娟儿身上渐渐的闭上双眼变成千年前的小蛇。娟儿妖气全无,羽化成仙,身体内长出了仙骨,被玉帝封为守护西湖的仙子。水柔与娟儿相依相伴守候西湖。

宝芝堂日渐萧条,土豆终日守在西湖畔以酒为伴,痴痴的双眼望着茫茫湖水,只为能再次见到娟儿的容颜。和尚拿着修好的钵盂不时的站在断桥望着悠悠的湖面不惊感叹世间情为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