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共美人香草,零落江皋

兰子若 短篇 红粉蓝颜 2011-12-20 13:34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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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源于文字,彼此相识;因为真切,温暖相伴……只是生命中有着太多的意料之外,有时候一切尚未来得及道明,便在突然中沉寂,以至于再也回不到最初了。作为小说整篇构架尚好,人物饱满,脉络清晰,荐赏。

玄,一个很奇怪的名字。

玄,一个很善良的畲族姑娘,长发,孱弱,拿着一部相机,背着一个简单的包,有些生涩的笑容,以及女孩子少有的大胆……这是玄,我记忆里的玄。

“玄,你为什么要取名为“玄”呢?”

“不为什么,我只是喜欢这个字的音。”

看来,有时候想太多未必是好事,有时候事情就是那么简单,如你的名字一般。原本,我以为,一个人取名字的时候,总是在斟酌于名字的含义,甚是很多人在想着取一个与众不同的名字,要好听到让人一听便觉得此乃美女。而我在未得到你的答案之前,也一直以为你是对中国古代的天地玄黄情有独钟,然而你给的理由,让我无懈可击,仅仅喜欢读音,仅此而已。

“判共美人香草,零落江皋。”

从认识你开始,你的QQ签名便从未换过,一直是这句来自顾贞观的《弹指词》里的句子,而我却没再过问你选择的理由,因为我相信你有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哪怕你完全不知道香草美人,哪怕你完全不知道顾贞观是哪个家伙。

不知道,你是何时出现在我的QQ好友列表里面的,也不知道你是何时加我为好友的,而这些谜底也无人能解开了。但是,我记得,你如很多网友一样,每天坚持不厌其烦地向我道早安和晚安,而我却很少回复你,可能这也是我的一个习惯了,一个不好的习惯。闲来无事的时候,我才会回复一句,以示感谢。就这样,一直到2011年8月5日,一大早你便向我道早安,而我给你回复了一个字“啊”。

我们的认识,便从这个“啊”字开始了。你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兰子若,你的那首诗我很喜欢,我想骑着我的马,带你去看桃花。”你告诉我,这首诗,你很感动。我不知道,写下这首诗究竟是错还是对,我无法否认,这首诗给我带来了很多的成功和信心,这首诗给我带来了很多的赞许的欣羡,这首诗让更多的人得知有一个人,他叫兰子若;然而,同时,也因为这首诗,让我见证了我的网络生涯里,最完美的阵痛和最残忍的决绝,也因为这首诗,让我刻画了一个骑马的少年,刻画了一场异地的残酷地情爱纠结,刻画了一双哭红的眼和一个替我旅行的眼,如堇儿说的:“兰子若,我愿意做你眼,替你去走那些你想去的地方。”而我,除了满腹的愧疚和写不出的感动,夹杂着满世界的辛酸和悲恸,然后我自己以为这一切会随着时间化为乌有,那个曾经抱着蛋糕哭泣的人,也终究是幸福的背影袭来,我也终究在华丽丽的转身之后,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故事。

玄跟我说的第二句话,便是“兰子若,我可以把你的那首《骑着我的马,带你看桃花》谱上曲,唱成歌吗?”得到我的许可之后,你便把这首诗谱了曲,唱成了歌,然而我说我想听的时候,你却说不行。我以为你是怕我笑话你唱的不好听,我便没再勉强了,想着以后再问你索要也行。然而,没想到,人生真的没有那么多的以后了,那首骑马看桃花,在这里,成了永久的绝唱。末了,你还问我,我最喜欢的一句话是什么?很抱歉的是,当时我没有回答你,而你也没再追问我,这个问题,也随着骑马看桃花,一起被时间覆灭了。

玄问过我很多很多的问题,很大一部分问在自己心里的肿瘤上面,我只想那些事情,随着时间随着我的记忆,慢慢地久压箱底。所以,你的问题,我很少给你答案。

在此之前,我们仅仅有过如此短暂的交流,甚至,我仅仅有模糊的印象,我的好友里,有一个人,叫玄。在清菡文学社的大家庭里,有一个家人,叫玄。

一直到10月份,我的北京之行。

最后一站,去北京动物园的那天。天气很暖和,我穿着一件简单的黄色坎肩,很随意的行头,北京的天气不像南昌那么恶作剧,至少不会在一天之内,让我经历春夏秋冬四个季节。事先,我并不知道,你往天津赶过来见我,因为在网络上,我们还并不是太熟识,也未曾经历过很深入的了解。去北京动物园之前,我收到一条短信:“兰子若,我是玄,我在天津,我要来北京见你。”我回复:“好”。于是,便相约在北京动物园见面了。其实,在与网友见面之前,我相信,任何一个人都会在想,对方究竟是何等模样?更何况,玄,是我连照片都不曾见过的网友。我以为,玄肯定是很开朗,很健谈,甚至很彪悍的女孩子,不然怎么会这么大胆,一个人走南闯北,像我这样的无拘无束。

在北京动物园的水族馆门前,玄如约站在了我的面前。现实生活里的,一个长发,一脸生涩的笑容,一个简单的挎包,一部数码相机,就那么真实的在我的面前了。在我还没完全想好以一个什么样子的方式与玄打招呼,以一个什么样子的方式来见网友,以一个什么样的方式来谈论我们自己……在清菡,作为社长的我,与自己的清菡家人见面,或许玄内心深处真有把我当作社长一样想象过,觉得我似乎不是那么容易接近,更何况,我平时,很少聊天,更让玄有了无法靠近的陌生感。于是,我只能在无话可说的时候,引出新的话题,以免我们的交谈过于尴尬。

“玄,你的真名叫什么?”

“我拿身份证给你看吧,不然我怕你不信。”

我有些惊讶,很多人都觉得自己的身份证照的难看,所以很害怕拿身份证出来给旁人看。而玄,却一点也不在乎。我拿着玄的身份证,又一次吃惊了。玄,竟然姓“兰”,兰子若的兰,玄的名字叫兰叶,畲族的女孩。分别的时候,我原本替我联系好了住处,但是玄说,她想到处走走逛逛,一个人。我说,你不害怕吗?在陌生的北京,我这样的初入者也难免有几分不知所措,而玄却可以一个人流浪在街头,毫不畏惧。后来玄说,那晚,她一个人,四处游走,走着走着,天就亮了。

在我感到无比的愧疚和无地自容的时候,我也看到了这个叫玄的女孩,她内心世界无比的强大,甚至,让我有些膜拜了。试想一下,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可以游走一个夜,那是需要何等的勇气和信心,大部分的90后女孩子,怕是做不了这事情的。

后来,我问玄,见到我了,什么感觉?

玄是这么回答的:“这个……恩……比想象中的细腻一点温和一点天真一点点还有最重要的是比想象中的对我热情一点好一点,就是貌似一个低调的好青年。”玄在给我的回答之后,加了两个龇牙的表情,我对于这样的回答,竟也颇为满意。因为,我给人的感觉,在陌生人眼里,似乎是傲气的,高调到难以接近的,然而熟识我的人,才会知道,其实,我是很随和的人。玄说:“平易近人,原本是要送给最敬爱的周总理的,在这里,先给我用下。”

我与玄的交谈,似乎从头至尾,都离不开一个人,那就是素夜堇。原本,我不想与任何人去谈论这件事情了,因为,故事的主人公,现在幸福着。既然幸福着,那么,我们何必在争论不休那些过去的是是非非呢?

我们都是喜欢把戒指戴在中指的人,记得玄说:“你把戒指戴在中指,那日我与堇分别送她一枚清凉的戒指,她微笑轻轻戴在中指……我为你和堇写了文章,而你和她,在大家的眼里,都是光芒万丈的人,卑微的我,思琢再三,还是没敢在末尾添加上你们的名字。”那个时候,我不知道,把戒指戴在中指是什么意思?我也说过,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我曾经这么解释:我把戒指戴在中指,竖起指头的时候,说明我的爱情把一切都鄙视!

从北京回来,我与玄开始真正的交流了,也让彼此有着更深的了解了。而这一回来,却再也回不去了。玄,你知道吗?我是多想回去,哪怕我们再不相识也好。可是生命给你开了这么一个天大的玩笑,终究还是散了,曲终人散的散。

在清菡文学社,在我们清菡的大家庭里面,玄做事很认真负责,我喜欢的是,她总是不懂就问,也似乎总是不知彼倦,而我,也总是一次次被玄感动着。

曾经,在清菡的内部矛盾里面,左岸因为与其他高管的意见不合退出了。玄,却引咎自责,她说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叫我务必把左岸找回来。以前的我,总是这么觉得,在清菡的家庭里,我们需要的,是真正有“家”这个概念的家人,想走的就走吧,因为,我只想留住那些想留的人。是玄,改变了我的看法,我也因为如此,第一次在一个社员退社之后主动去找她,叫她回来。玄这么告诉我:“子若,你在么?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我难过只是自己愧疚,不是因为被人责怪。所有的人在最后都说不怪我了。但我知道我犯了多大的错。他们对清菡的最后一点留恋葬送在我这里。我也知道他们有多难过。可是,子若,我想,今天是我真的真的因为遇见你而感到人世美好。我在这边着急难过慌乱的不知道怎么办。你在离我万水千山的地方云淡风轻。我按照你说的一步步的做。眼泪一下就止住了。子若,我会学着,做一个好管理。”我这么告诉自己,任何一个人,都有着她自己的世界,而在这个世界里,只有她自己。我仅仅希望,清菡的家人,团结一心,像玄一样。

任何一个人给我打电话,我可能都会因为在忙别的事情漏接或者不想接电话,但是玄的电话,我从来么漏接,哪怕我还在给自己文学社的人开会,哪怕我还在忙的不知所措,哪怕是夜里我在安静地睡觉……玄说:“你在开会,你还接了我的电话。我好开心,子若,有那么多人和我说过你。堇,字母,木子,夏弦忧,清欢……也看了那么多人笔下的你。子若,这是我第一次自己真正的接触到你,真的,很想很想谢谢你。”玄告诉我,遇见清菡的每一个人,她觉得这是这一生最大的幸福和满足,哪怕她觉得自己能力匮乏,但并不觉得难过。反而心安,因为她知道的。我会带领他们走向康庄大道。玄说:“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手足无措,一向在自己的世界做自己的王。在清菡,突然的,遇见这么多的人们,还有你,真好。”我告诉玄:“你还是接触的东西太少,人情世故不明白的太多,所以会手足无措。等社会把你磨练的足够了,其实网络也是一个社会,相对而言,比现实社会更加迷茫和广泛。”但是,那个时候,我不知道,玄已经没有机会去接触更多的人,更多的社会,没有机会去磨砺自己的人生,而这个社会,也没有机会污染玄了。

玄总是喜欢在天津的海边吹着海风,然后给我打电话,告诉我,天还是蓝的,海风的味道,似乎是另外一个世界吹来的,有些腥凉。

一个夜里,朔风猎猎。我一个人从校园的香樟树下走过,然后拿着手机想给玄打个电话,玄说:“我在翻围墙,我要出去,不想睡觉。”

如果说,一场生命只有一个符号,我宁愿我的符号是个句号。我曾经这么和玄说的,是的,我宁愿自己的符号是个句号,代表着我完整的一生,代表着我诠释了最完美却平淡的一生,而你,终究还是没能画完你的句号,在路走到一半的时候,就这么戛然而止了。

11月,玄告诉我一个让我寝食难安的消息。

肝癌,晚期。

我不知道这样的消息对于我而言,让我做过多少次的深思,让我多少次反反复复的劝说玄,玄说,我从北京回来的时候,她再一次被送进了医院。而之后,她放弃了治疗。我不知道,多少人在与病魔斗争的时候,他们无力的在医院挣扎,而玄却这么微笑着面对。从来没有听玄说过一句痛苦的话,也从来不曾听到玄的一声抱怨和啜泣,玄总是微笑着把自己的快乐带给别人,在生命的最后一程光景,似乎没有那么异样的与众不同。玄说:“堇说的对,我最后的这一段时光,是最寂静的时光,有疼痛,可是内心安静,只剩下祝福与期许,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任何人,包括清菡的家人,我不想他们看到我的痛苦,我只想,留给他们快乐。”

玄告诉我,要让我永久的把她的名字留在清菡,不管别人是否记得玄,反正,我这一辈子,不会忘记,一个畲族的女孩,玄。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玄宁愿一直游走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宁愿没日没夜的不睡觉去审核清菡写手的文章,正如玄后来告诉我的:“我不想把自己生命最后的时间,浪费在睡觉上面。”其实,她说自己也害怕,这样睡下去,明早早上就起不来了,所以,要珍惜每一分每一秒。

我劝说过玄,让她回医院治疗。但是,后来,我也就没那么强烈的去劝说她了,也许,她的选择,是对的。想起了那个与玄一样,曾经躺在病床上的吴子尤,那个曾经说着谁的青春有我狂的人,那个曾经被李敖探望的光环下的人物。同样的是喜爱文字的他们,而在我心里,现在的我,觉得玄比他的青春更加值得去狂了,因为,真正的风轻云淡的人,玄才是。

11月22日,玄发来邮件,说:“我第一次和你说话,我说要为你的那首桃花谱曲。只是一直没有给你。我想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好的事就是遇见了堇,因为你而遇见的女孩子,我真的好想谢谢你。你让我认识了这么多美好的人,认识了清菡的那么多家人。我将他们当作我最亲爱的家人。我何其有幸,路过清菡。遇见这一程丰美的山水。我只愿你能够幸福安康。只是真的好可惜,我不能亲眼见证你脱离尘世,变成那个最耀眼的传奇。”如果有一天,兰子若成了一个传奇,而这个传奇的开始,也必定会写上,我遇见过这么一个女孩,玄。

我问玄:“医生说,还能坚持多久。”

“也许等不到明年的春暖花开了,好想与你们一起看明年的春暖花开。”

也许,这个历程,只有经历了才知道,我们的每一分每一秒,将会是我们生命的每一个原子,由他们,组成我们的整个生命洪荒。玄说,知道这个消息的,这个世界上只有4个人,我,浅浅眉,素夜堇,子初。我问,为什么不告诉父母?她回答:不想让他们担心,我已经写好了遗书,临走之前,会去看望他们。

我跟玄说:“你真傻,你肯定能够看到明年的穿暖花开的。”然而,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自己也在忐忑,同时也在祝福。想让时间过的快一些,再快一些,春天来的时候,玄还在。

生命的最后一程,玄说想回家,去浙江。想看看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想看看那些曾经陪伴自己的家人和同伴,想念那里的山山水水了。而这一去,玄就再也没有回过清菡了。

在11月30日的晚上,玄发了条短信给我:“子若,我是来给你道别的,也许,这一次,真的是永别了。”当时,夜已经很深了,快凌晨12点了。收到玄的短信,我马上回复了她:“玄,你别傻,我们还要看来年的春暖花开呢。”而这条短信,也成了我与玄之间的最后的交流,也为我们的相识画了一个句号。

12月1日,清菡家人,玄,本名兰叶,逝世。

春暖花开的日子,那个飞舞在春天的故事,玄终究还是没能赶上,但是,我相信,最后的玄,一定是幸福的微笑着离开这个世界的。玄,曾经带给我的,带给清菡家人的,已经不仅仅是感动了,我也同样履行自己的承诺,让玄的名字,永久的留在清菡里。我笑着对自己说,玄,你是好样的。

玄,原谅我,在你逝世后第20天,我把这个消息公之于众,

浅浅眉一直和我说,我还是不愿意相信玄是离开了,我宁愿相信,玄是躲起来了。我笑着告诉浅浅眉:是的,玄还在,只是躲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