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严

那是多年以前的一个冬天的早晨，我和女朋友一起去我们经常去的早餐店吃早餐。这个早餐店就在我们工作的菜市场对面，是唯一一家在早晨三点半就开始营业的店铺，在菜市场工作的人们都是在这里解决早饭的。

我们要了一屉小笼包两碗八宝粥边吃边聊，陆续走进来相熟的朋友纷纷和我们打着招呼。这时候门又被推开了，一股凌烈的寒气因为门没有被及时的关上而扑了进来，立刻就有人大声的叫嚷着关门。我和女友也不快的抬起头看向门口，想看看是谁这么讨厌。

“小李子，快把他撵出去！”就在我们抬头的瞬间，快餐店的老板大声的喊道。我这才看到开着门站在门口的那个人竟然是个乞丐。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破旧露着棉絮的军大衣。乱蓬蓬的头发好像有十年都没洗过，一张大圆脸脏兮兮的，两只眼睛都是白眼球大黑眼球小，两条清鼻涕垂在鼻孔随着呼吸一上一下的晃荡着，说不出来的恶心。

小李子是这里的服务员，长大膀大腰圆，听到老板的话他立刻跑到门前伸手去推那个乞丐，嘴里极不耐烦的骂着：“滚滚滚！妈的，上别人家要去！”

“我是来吃饭的！”那个乞丐大声的嚷道，身体倔强的倚着门口任由小李子推搡却不肯动地方。

“小李子，拿个馒头打发他走，真是的，年纪轻轻的干什么不挣个千八百的，就是懒！”老板厌恶的说。

“你可别小看这帮乞丐，他们比咱们都有钱，昨天我看电视说有些要饭的两年就能要一栋二层小楼。”吃早餐的人里有一个大胖子大声反驳着店老板。这话引起了许多人的共鸣，纷纷应和着。这时候小李子已经从后厨拿了一个馒头走了回来，他把馒头硬塞到那个乞丐的手里大声说：“这回走吧！真讨厌！”

“我不是要饭的！我是来吃饭的！我有钱，你看！”没有想到这个乞丐竟然很愤怒的嚷叫起来。他的手里真的抓着两张一元的纸币，纸币被攥的邹邹巴巴破旧不堪。

“别逗了，我们不招待你。”小李子被气笑了，他还是想把乞丐往外推。

“凭什么！你们开的是饭店，我来吃饭，我给钱，你凭什么不让我进！我不是人吗？”乞丐的声音更大了，他满脸的怒容，两只眼睛狠狠的看着小李子，胸膛挺的高高的。那一刻没有任何人再敢去小看他，他的身影瞬间变得高大起来。原本喧闹的餐厅也因为他的一句话而突然变得安静下来，这时候哪怕有根针落到地上也能听到。小李子明显也被这句话震住了，他回过头看着店老板，眼中全是无奈。

“老板，让他进来吧！他的帐算我的！”刚刚还在说乞丐富有的那个大胖子轻声说。“是啊，让他进来吧，他能吃多少。”女友也动了恻隐之心，她大声说。

“小李子，让他进来吧！”店老板无奈的说。

那个乞丐慢慢的挪向餐案，这时候我们才注意到他的两只脚竟然都是反长的，脚面冲后。他一样一样的看着餐案上摆放的食物逐个的问着价钱。最后要了两个馒头，一碗粥，一碟免费的咸菜。那个胖老板让小李子端了一盘红烧肉给他送去。

一个小小的风波过后人们又恢复了原状，低头吃着早餐，渐渐忽略了那个乞丐。因为市场还没到时间开门，所以即使吃完了也都坐在原位上闲聊着。

“老板，你看！”小李子突然惊讶的喊叫着。他的叫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原来他正盯着刚才那个乞丐坐过的餐桌。那桌上除了用过的餐具外还有两张一元的纸币，而那盘红烧肉却原封不动的放着，一口都没有动过。那个乞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自己的咽喉，想咽咽不下想吐吐不出。

这件事情过去好多年了，我常常会想起那天早上那个早餐店里那个乞丐，还有当时他满脸的严肃与愤怒。直到多年以后我才明白那一刻那个人所表现出来的表情应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是尊严！对！就是尊严！一个人，无论他是什么身份，无论他曾经做过什么，只要有那么一刻他展现出了一个人真正的骨气与自尊就应该得到我们的尊重，理所当然的尊重！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只是凭借主观的认定就对别人做出评定，因为我们的眼睛永远看不到他们的内心，而尊严不是外人所能给予的，是他们发自内心的呐喊并且通过言行表现出来。对于这种呐喊，我们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