掬一瓣雪,画心

一朵怜幽 短篇 倾城之恋 2011-12-10 11:38 责任编辑:眼眸印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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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在红尘万丈里,当一份爱情,背负了太多,就无法再变得纯粹,断了之后也无法再续前缘。内心深处真正爱的人,和自己同床共枕的人,不是同一个人,是常有的事;把爱他(她)的话,说给另外一个人听,是常有的事;相遇相爱的时候,计划着彼此完美的将来,可是将来永远不会来,也是常有的事。”爱情的真谛都在找寻,而作者在这篇故事里面所总结出的这段话令人深思……很细致的写作,情节安排恰当,推荐欣赏。

[一]

是白雪茫茫的冬日,万物萧索冷寂,空气中有薄薄的轻雾,痴缠在身前身后,让人有置身红尘之外的幻念。

薇儿走在雪中,听着雪地里自己“咯吱咯吱”的脚步声,漫无边际地想着一些心事。

“姐,你到了么?”一个声音甜美的女孩打来电话,弱弱地问。

“梦婷,你等我一小会,我马上到。”薇儿很温柔地答。

之后,她加快了步伐。

梦婷是她妹妹,但她们之间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薇儿是梦婷的母亲收养的孤儿。她们姐妹倆在那个家里享受着同样的爱,同样的待遇,薇儿早已将她们视为真正的家人。

“梦婷,你可不要和姐一样,被爱情所伤。”薇儿在心中默念。

这个冬天刚开始的时候,她与沈青离了婚。直到此一刻,当回忆起沈青跪在她的面前,痛哭流涕地说着对不起,求她放手的时候,她仍然觉得很恶心。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

薇儿与沈青,是大学同学,是曾经都被看好的一对校园恋人。经过五年的爱情长跑,终于走进了婚姻的殿堂,然而,五年的爱情长跑,加上四年的婚姻,仍旧抵不过第三者的插足。薇儿在得知那个事实的时候,心是很疼的,即使在这场爱情与婚姻里,她一直都是被动的,但是她早已习惯了安稳的生活,这样的变故,让她慌措。

她想,或许,她与沈青之间从来没有过爱情,只是一种在学生时代就被人赋予的幻觉,认为他们是登对的一双人,就得步入婚姻的围城。当沈青说得那么声泪俱下,仿若薇儿是个无耻的第三者,破坏了他和那个女人的爱情时,薇儿就答应了,她选择了放手。

梦婷在一家咖啡厅等薇儿。

“梦婷,才几天没见,你怎么瘦成这样了?”薇儿坐下,拿起梦婷的手,关切地问。

“姐……”梦婷隐忍的眼泪倾泻而出,依偎着薇儿的肩头,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告诉姐,到底出什么事了?”薇儿搭在梦婷肩头的手,稍稍地用了一些力。

“姐……他要订婚了。”这样说着,梦婷抽噎得更为厉害了。

“谁?那个屈睿?”薇儿知道,梦婷暗恋着她的上司,只是她不知道,从未恋爱过的小丫头,这次动了真情。

梦婷点头。

“梦婷,你听姐说。咱们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他的身家那么好,即使你跟了他,你们之间也不会有幸福的生活。听姐的,你这样美丽温柔,定能遇见一个真正的白马王子,过属于你的幸福生活。”薇儿分析得倒很客观,不愧是一个高级咨询师。

“姐,那你和姐夫是一个世界的人吗?你们现在不也是……”梦婷没忍心说下去。

薇儿怔怔地看着梦婷,不言不语。

“姐,对不起。”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触碰到薇儿的痛处了。

薇儿平复了一下情绪,说:“没事,梦婷,但是你要听姐姐的话,好好地对待自己,不要再奢望与屈睿有什么结果。别让姐姐担心,也别让咱在乡下的妈妈为我们操心了好吗?”

“姐,可是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忘了他。”梦婷喃喃地说着。

薇儿看着她,不知道还能说出怎样安慰的话语,或许因为她没有真正爱过,根本不懂爱上一个人时,是怎样的刻骨铭心,怎样的身不由己吧?

[二]

“薇儿,薇儿……”薇儿刚进办公室,高林峰就风风火火地跑进来。

高林峰是薇儿的同事,也是薇儿和沈青的大学同学。

“什么事,这么慌忙,你恋爱了呀?”薇儿也不看他。

“我怎么可能恋爱,我要是恋爱的话,也会和你恋爱的呀?”高林峰一直都是这样,油腔滑调,但是却是个好人。

“切。”薇儿径自去倒了一杯水,握在掌心。

“切什么?我是说真的。你不知道大学时我就喜欢你呀?谁叫你这么无情,都不正眼瞧我,跟了沈青那个家伙,现在好了吧?人家无情地走了。这样也好,我的机会又来了,怎么样,考虑考虑,我保证对你忠心不二,爱你一生一世。”这个家伙竟然还举起了手,做对天发誓的样子。

“拉倒吧,你当初就喜欢我?那我怎么听说,你那时换过不少女友,莺莺燕燕一大群啊?”薇儿瞥了他一眼,抖出他的老底。

“哎哟,这谁说的,毁我名誉啊……”高林峰一副百般委屈的表情。

“好了好了,大清早的你这么心急火燎地来找我,不会就来说这些无聊的话吧?”薇儿打断他,她知道,再说下去,真的是没完没了。

“看我,一看到你,就忘了正经事了。主任今天接了‘启航’的活了,日后,他们的财会与法律上的咨询服务,都归咱们了。而且,主任说了,这次是咱俩主管。怎么样,好消息吧?这次可算钓到大鱼了。”高林峰高兴得手舞足蹈。

“‘启航’,那个投资公司啊?”薇儿有些诧异,梦婷就是在“启航”上班的,那儿的老板就是屈睿。“启航”的江山是他的父亲打下的。

“对,就是那个,知名的上市公司。”高林峰应道。

“怎么接到的?”薇儿探问。

“不知道啊,反正是主任告诉我的,可能是主任托关系弄到手的。这可是一块肥肉,只要和他们‘启航’沾上边,都是好事。”

“我妹妹梦婷就是在‘启航’上班的。对了,你这么关注‘启航’,你知道屈睿吗?”薇儿突然想起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梦婷为了他,变成那样。

“你也知道屈睿?这可是个钻石王老五啊,‘启航’董事长的大儿子,前几年刚才国外深造回来,现在好像是‘启航’的总经理。”高林峰就是高林峰,什么事情他都知道。

“你还知道些什么?这个人的人品怎么样?”薇儿继续问,期望得到更多的信息。

“干嘛?你问这么清楚干嘛?不会你对人家有意思吧?人家都准备订婚了,是商业联姻,对方是‘启航’商业伙伴的独生女,富家千金,我劝你早点断了念头吧?”高林峰就是这么敏感。

“什么呀,我连他长成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我对他有什么意思,我只是好奇,随便问问。”薇儿解释,但她也不想让高林峰这个大嘴巴知道梦婷暗恋屈睿的事。

“连人家面都没见过,就这么好奇了,等见了,还不被他迷倒?”

“出去,出去,我要工作了。”薇儿推搡着高林峰至门外,然后关上门。

门外,高林峰叫道:“也就你任薇儿敢对我这样。”即使这样说着,却也是哼着小调离开的。

高林峰这个人不坏,就是太啰嗦,油腔滑调。整天把爱挂在嘴边,这样的人,对“爱”,过于随意。

[三]

梦婷病倒了,住进了医院,薇儿担心极了,她不知道那个屈睿到底有怎样的魅力,将妹妹折磨成这个样子。

当她提着炖好的鸡汤,赶到医院的时候,正在打点滴的梦婷已经睡着了,她这阵子,憔悴了很多。

薇儿轻轻地撩去梦婷额头上散落的发丝。

梦婷还是被弄醒了。

“姐,你来了。”梦婷虚弱地说。

“嗯,别说话了,你需要休息。”薇儿坐下。

“没事了,姐,只是感冒发烧而已,我已经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了。”梦婷笑得很牵强。

“梦婷,别这样折磨自己了。你生病他知道吗?”薇儿问。

“谁啊?”梦婷懵懂地望着薇儿。

“还有谁,你的老板,屈睿。”薇儿不太愿意提及这个人的名字。

“不知道。”而梦婷听到这个人的名字,眼中顷刻噙满了泪水。

“你为了他变成这个样子,他却不知道,你这爱也太辛苦了吧?”薇儿觉得自己不能太仁慈,应该让这个妹妹弄清状况,不能老是困在自己编织的网里。

梦婷也不接话,扭头看着窗外,不愿让薇儿看见她的眼泪。

薇儿停顿了一会,还是狠了狠心。

“他该不会连你喜欢他也不知道吧?”薇儿仍旧“咄咄逼人”。

梦婷闭上了眼睛,眼角有泪滑落。

薇儿这才明白,梦婷的这单相思早已深入骨髓了。她本以为梦婷是被屈睿拒绝之后,才会这般痛苦,原来,那个男人根本一无所知。

“你若真爱他,就该让他知道,而不是像个傻瓜一样虐待自己的身体。”薇儿继续说道,然后用纸巾擦干了梦婷眼角的眼泪。

窗外,明媚的阳光洒在洁白的雪地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薇儿的心中酝酿着一个计划。

[四]

翌日,薇儿就去了“启航”,她要去找屈睿。

薇儿是咨询顾问,在一家普通的咨询公司任职,平时帮一些企业与单位做一些经济咨询,与企业文化咨询的事。这次能够接到像“启航”这样的大公司的事务,真的很不易。

她想好了,一开始要以工作方面的事情和屈睿见面,这样比较稳妥,最后顺便将梦婷的事情告诉他,如果他对梦婷并无好感,那就让把梦婷调离自己的身边,也好让梦婷看不到他,死了这份心。

她没想到,见一下屈睿那么难,因为这些小事根本轮不到他一个总经理来分心。

薇儿不甘心,当她办完了公事之后,便在大厅里坐等屈睿下班,时间一点点流失,直到暮色将至。

屈睿是一个人走出来的,虽然未曾谋面,但是薇儿还是凭着敏锐的第六感判断,他就是屈睿。那种感官上的判断来得很坚定,就像他脸上写着:我是屈睿。

“屈总。”薇儿提起包,径直走向他身边。

他停下脚步,望着薇儿,眼神里分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你是?”他探问。

“哦,我是‘新新’咨询公司的咨询师,叫任薇儿,这段时间,与‘启航’合作。”薇儿很职业很礼貌地伸出右手。

屈睿也伸出他的右手,很轻柔地握了一下。“哦,你好,只是现在是下班时间,我不谈公事。”他很客气地说道。

“公事刚才已经和您的部下谈过了,我找您,是有一些私事。”薇儿说得很谨慎。

“噢?私事?”屈睿边说边往外走,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

屈睿走到停车场,按了一下遥控锁,滴的一声,薇儿看见一辆牌照为6666的路虎的灯闪了一下。之后,他将车倒出。

薇儿站在那里没动,她不知道这个屈睿什么意思,为什么不问是什么私事。还是他根本不屑听她这个陌生人说什么私事,要离开了?

屈睿将头从车窗探出,问:“怎么不上车?”

“哦!”他的话让她有一些慌措。

“说吧,什么私事?你认识我?”车刚驶出“启航”的大门,屈睿就问。

“我不认识您,但是知道您的大名,我所说的私事,是关于我妹妹任梦婷的。”薇儿开门见山地说。

“任梦婷……我认识吗?”屈睿一脸的茫然。

薇儿心中直骂梦婷这个白痴,这个男人竟然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她也在‘启航’上班。”薇儿想,到底要不要说出梦婷这荒谬的暗恋。

“哦,这样啊,公司人多,我来也不久,下面的人我很少有认识的。”屈睿说的是实话。

“我妹妹一直在暗恋你,这段时间,因为得知你订婚的消息,生病了。”薇儿终究是说了出来,或许,是她还存有一丝奢望,假如这个男人得知梦婷的痴情,他会动情也说不定。

屈睿侧过脸来,看了一眼薇儿。

“不好意思,这件事情我一点也不知道,实在抱歉。”他说得很平静,似乎一点儿也不惊奇。

“不怨你,怨只怨我这个妹妹太痴傻。”薇儿才明白,像他这样相貌堂堂,身家又好的男人,一定有很多像梦婷那样的傻女孩,对其付出芳心吧?

“改天有时间,我去看看她吧!”他仍旧很平静。

“我能不能求您件事?”薇儿弱弱地问。

“我知道,梦婷的单恋是没有结果的,你能不能让她彻底断了念头,于你于她都是好事。”薇儿知道,能够帮助梦婷走出困笼的,只有屈睿和她自己了。

“好,我答应你。”他答得很干脆。

薇儿舒了一口气。

[五]

那天,办公室里的薇儿正在埋头整理资料,手机就兀自响了起来。

陌生的号码,却是熟悉的声音,是屈睿。高人就是高人,找个号码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屈睿说,他就在他们公司楼下,他要去看望一下梦婷,让薇儿下来。

薇儿赶忙放下手中的文件,收拾着准备离开,高林峰进来了。

“刚上班呢,你收拾东西干嘛去呀?约会啊?”是他高林峰一贯的口吻与语调。

“是的,约会去。”薇儿白了他一眼。

“真的呀,谁呀,谁能俘获我们任大美人这颗冰冷的芳心啊?”高林峰提高了语调。

“不和你扯了,我真的有事,是屈睿,他在楼下等着。”薇儿拿起手套与包,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

“屈睿,那个……”高林峰一下语塞。“你什么时候和他好上了,这样的男人靠不住的。”

薇儿并不理睬他,匆匆下楼。身后,高林峰的声音还在回荡:“薇儿,不选择我,你会后悔的……”

车里的屈睿,正抽着一根烟,已经燃了一半。薇儿来了,他将烟熄灭,将烟蒂放在了车载烟灰缸里。小小的举动,让薇儿暖心,她想起与沈青在一起的日子,每次在车里,沈青都会抽烟,呛得她难受。这就是人与人的区别。这样的屈睿,也难怪梦婷会爱上他。

想到了沈青,心中不免划过一丝痛来。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也是这样的表情。”屈睿突然这样说。

“嗯?”薇儿的思绪被他拉回,怔怔地望着他。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湖边的银杏树下,你就是刚才的那副表情,完全脱离了这个世界,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可以那么专注地落泪,眼中竟然容不了任何事物,连我在你身边站了那么久,你都没有察觉。”屈睿静静地说,回忆着曾经的这个片段。

薇儿想起来了,初冬的时候,她和沈青在民政局办好离婚手续的那天,一个人在湖边坐了好久。

“不好意思,让你笑话了。”薇儿有些尴尬。

“没有,上次你来找我,我就认出来你了,能告诉我,因为什么事哭得那么伤心吗?”

“如果不方便,就不说了。”他又补充道。

“那天,我刚和前夫办好离婚手续。”薇儿极力保持语调的平静。

“不好意思,我不该问。”

薇儿朝他笑了笑,很牵强。

屈睿自觉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唐突,后来他们之间沉默了好一阵子。

[六]

到了医院,进门的时候,梦婷正在收拾东西,看样子是准备出院了。

薇儿叫了梦婷一声。梦婷应了一声,回过头来,就呆了。屈睿就站在她姐姐的身边,微笑着看着她。梦婷有一刹那的梦境感。

“屈总……”梦婷用蚊蝇般的声音叫着。

屈睿也没吭声,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很客气,很礼貌。

“你需要观察,反正请了假,这么早急着出院干嘛?有没有继续发烧?”薇儿关心地说。遂伸手贴合梦婷的额头。

“没事的,姐,我已经完全好了,我不想呆在医院,我要回家。”她握住薇儿的手。

“嗯,让她回家休息几天也好。”屈睿看着薇儿,赞同梦婷的话。

他送她们姐妹俩回家,从前,梦婷是单独住公寓的,后来,沈青与薇儿离婚,沈青搬了出去,梦婷就搬来和薇儿一起住了。

行驶的车里,三个人都一路无言,想着各自的心事。

薇儿望着窗外,心事散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屈睿偶尔从后视镜里看薇儿的脸,却总是迎上梦婷那温情的目光,他像做错了事情的孩子,赶忙移开视线。

本来薇儿没想请屈睿进家门的,只是,他答应她的事情还没兑现,于是不得不请他喝一杯茶。

梦婷和屈睿坐在客厅,喝着薇儿泡的茶。薇儿故意说有些事情要处理,就进了书房。

屈睿懂她的用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书房里的薇儿,屏住了呼吸想要听他们说些什么,却总是听不清。

她只知道,大部分都是屈睿在说话,用很低的声音。

一直都后来,她听到了梦婷的低泣声,才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梦婷是在哭泣,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显然,屈睿是很慌乱的,他僵站在梦婷的身边,手足无措。

“不好意思,你先走吧!今天有劳你了。”薇儿知道,一定是屈睿对梦婷说了让她死心的话。

“好的,改天来看你们。”他轻轻地离开。

他走后,梦婷哭得更为厉害了,几乎成了嚎啕大哭。

“梦婷,听姐姐的话,长痛不如短痛,放下吧!”薇儿轻轻抚摸梦婷的背。

梦婷像是想起什么,停止了哭声,泪眼婆娑地望着薇儿。“姐,你怎么和他在一起,是你叫他来这样说的吗?”

“是,是姐告诉他你是为了他茶不思饭不想,才生病住院的。你现在清楚了吧,这个男人对你根本没感觉,你们不会有结果的,你快放手吧。”薇儿一鼓作气说出这些话。

“啊——”原本哽咽的梦婷,又哭出声音来。

“姐,当初姐夫抛弃你的时候,你也这么伤心吗?”梦婷扑在薇儿的怀里,抽泣着问。

薇儿没出声。她在想梦婷的话,当初,她有这么伤心吗?似乎有,也似乎没有。

后来,薇儿打电话给屈睿,就梦婷的事向其致谢。

屈睿说,因我而起的事,理应由我来结束。

[七]

日子一天天过,冬天渐行渐远,随之来的,就是娇媚的春天。

梦婷似乎已经从那场没有开始就结束了的爱情中,走了出来。经过这件事,她似乎一下子成熟了很多。

屈睿订婚了,高林峰说场面很宏大,薇儿有被邀请,但是她没去,她一直留在家里陪着梦婷。

高林峰还是那个样子,整天唧唧歪歪,把爱挂在嘴边,说会给薇儿幸福,但是从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薇儿有时候也想,如果嫁给高林峰,以后的生活也一定很安宁。但是她却不敢深想,高林峰这样的人,还是适合做朋友。

沈青为了那个女人和薇儿离婚,然而,此一时关系也并非那般甜蜜融洽。在一次同学会上,薇儿见到了沈青。有人故意开他玩笑,怎么不见新欢的影子。他耷拉着脑袋说:新欢不如旧爱啊!有人就说:你自找的。薇儿在心中,就蔑笑了一下。

因为工作的事,薇儿和高林峰开始经常光顾“启航”。

每次去的时候,薇儿都会下意识地看一下屈睿的车在不在,看见他的车安静地泊在那里,她的心中,竟然也会有一丝欣喜。

有些会议根本都不需要屈睿出面的,但是似乎有薇儿在,他都会出席。他坐在那里,似有意又无意地看着薇儿,这让薇儿很不自在。但同时她也希望能够被他注视,这种心理很矛盾。

当薇儿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脑海之中就浮现屈睿的脸的时候,她开始有些担心,自己会步入梦婷的后尘。于是,她刻意地躲避与他见面的机会,由高林峰全权负责“启航”的事宜。

她终究比梦婷理性,懂得克制自己。然而,爱与思念,都是一件奇妙且不由心的事情,你越是抑制,它越是疯长。

屈睿终于打来了电话,第一句话就问:“为什么躲着我?”

被人洞穿心事的薇儿,极力否认,说有更多的事情需要处理,“启航”那边有高林峰就可以了。

屈睿是聪明的,她骗不了他。“什么事情比‘启航’的还重要?”

然后,他告诉她,他在她公司楼下。这个人,是独裁主义的人,总是习惯用这一招。

只是当听他说,他就在楼下的时候,薇儿分明又是欣喜的,甚至刻意地掏出化妆镜,看了一下妆容。

坐到他身边的时候,心,乱跳得不行。她极力平复自己,生怕他听见。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说了句:“带你去吃饭。”

之后,便一直注视着前方,两个人一同沉默。

春天的空气里,弥散的都是温馨的气息,像情人温暖怀抱里的那种味道。

[八]

他带她去了一家他常去的日本料理店。

老板娘是个很美丽的日本女人,他用流利的日语和她交流。之中老板娘还微笑着看了薇儿一眼。

坐定,薇儿就问:“刚才你们在说什么?”

“说你很漂亮。”屈睿回答。

“骗人。”薇儿的脸稍稍地红了。

“真的,不信你去问。”屈睿看着她微红的双颊,开心地笑。

薇儿似乎第一次看他笑得如此释怀,不知道是否生在豪门,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艰辛,所以才会一直板着一张面孔,将心隐藏在最深处,与世隔绝。

薇儿不太喜欢吃日本料理,因为不喜欢生吃鱼片、肉片,更不喜欢刺鼻的芥末。

屈睿说:“和我做朋友,就得适应日本菜,因为我喜欢。”

“谁说要和你做朋友了?”薇儿故嗔。

“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我们会成为朋友的,或者关系可以更近。”

他的话让平时伶牙俐齿的薇儿也无话应对。

饭后,他欲带她去他的住所,他说,你请过我去你家里,这次该我请你。

薇儿就慌了:“去你家里?你未婚妻不在家吗?会不会不太合适?”一连串的问题。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提问,而是问她:“我订婚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来?”

“我很忙啊!况且我们又不算熟悉,去不去都无所谓的。”薇儿表现得很自然。

“是吗?”他问。

“难道不是吗?”薇儿也反问。

当她站在他的家里的时候,她有些惊异,她本觉得,像他这样的阔少爷,应该是住在豪华的别墅里,有好几个佣人和管家的,进门有人迎接,出门有人相送的。

他住的只是普通的公寓。因为家具摆设少的原因,房子显得异常空当,雪白雪白的墙,给人的感觉很突兀。

“你就住这里?没和未婚妻住在一起?”薇儿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好奇。

“对,我一个人住,她不怎么在国内呆。”屈睿若有所思。

“那你不想她吗?”薇儿问道。

屈睿没有回答薇儿的话,只是一副心事沉重的样子,然后拉开了窗帘,打开了窗户,有清新的空气窜到屋子里来,俘获了薇儿的呼吸。

这样的商业联姻,或许因为爱情而走到一起的,很少吧?更多的是上一辈因为利益而操纵的。想至此,薇儿开始有些同情屈睿。

屈睿去冲咖啡的空档,薇儿冒昧地进了他的卧室,卧室已然很空,只有一张床,衣橱,靠窗的地方有桌椅和电脑,还有一些文件。似乎再也难以找到更多的东西。

床头的柜子上,有一个相框,静幽幽地矗立在那里,瞬间闯入薇儿的视线。

那是一个美丽而温柔的女子,由身后拥着一个帅气的小男孩,两个人在花丛中微笑的照片。不难看出,他们是母子,那笑容里外泄的,都是相同的神韵。也不难看出,那帅气的男孩,是屈睿,那眉眼,似乎没变。

薇儿出神地凝望着,然后掏出纸巾轻轻地擦拭去上面的浮尘,那动作,极其温柔。

屈睿就端着一杯咖啡,静静地看着她的这一举动,内心一阵温暖满溢。

[九]

那张相片定格的,是屈睿母亲最后的样子,她是在那一年,意外身亡的。后来,屈睿的父亲再娶了一位更为年轻貌美的妻子,又生下了两个儿子。

在那个家里,屈睿似乎成为了外人,他变得越来越自闭,越来越倨傲。他十分努力地学习,只为了多得到一些父亲的关注。后来,他终于成功了,有一身他人无法比拟的才华,从国外归来,一心为“启航”的事业做贡献,只为向父亲证明,他比那两个贪婪的弟弟更值得信任。老父亲对他越来越信任,才会将总经理的重任托付给他,也才会在合作伙伴有联姻意向的时候,将这个难得的机会给予了他。

屈睿的那两个弟弟,都不是什么善意之徒,曾经坐在“启航”的总经理的位置上,挪用过不少的公款。因为那次事件,被抓住了把柄,屈睿才有了机会顶替他坐上了总经理的位置。

然而,他们不会就此罢休,牢牢地盯住屈睿,希望他出什么差错,好将他拽下来。

当屈睿把这些因为利益而不顾血缘亲情、因为利益而勾心斗角的故事讲给薇儿听的时候,他坐在那里,怔怔地望着手中的咖啡杯,眼神却游离缥缈,灵魂似乎早已脱离了身体,飞到久远的往昔,抑或是这个纷繁的红尘之外。

有钱人就是过得比平凡人辛苦。

薇儿的心,没由来地,就疼了一下。

她也怔怔地望着他,那时那刻,她真的好想走到他的身边,将他拥在怀中,像他母亲那样。然而,理智又告诉她,不可以这样做。他是富家公子,有朝一日还要领导“启航”,坐上独尊的位置。而她,只是一个孤儿,一个离过婚的平凡的女子。他们之间,只不过是萍水相逢,终有一天,会朝着各自的生命路程各自走远。

这样想着,分明有泪模糊了双眼。

后来,屈睿送薇儿回家的路上,被人尾随。他知道,一定是他的那两个弟弟派人盯他的梢。

薇儿有些慌乱,急忙问:“怎么办?”

屈睿很好奇薇儿的反应。“我们之间什么事也没有,你在担心什么?”他问。

薇儿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自作多情,好像她和他之间真的有见不得光的私情一样。是呀,只是工作上的事情,没理由担心。

她尴尬地笑了笑。

离家还有一段路程的时候,薇儿要求下车,说不想被那些跟踪的人知道自己住哪。也不想让梦婷知道她和屈睿走得这么近,梦婷看上去好像走出那段痛苦的暗恋了,但薇儿知道,她受伤的心灵,经受不住一点点打击。

薇儿知道,屈睿一直在背后目送自己,只是,她却不敢回头。她怕迎上那眼神,她怕自己会越陷越深。

[十]

薇儿在乡下的养母病了,薇儿的养母也是梦婷的亲身母亲,于是姐妹俩双双请了假,回家看望老母亲。

母亲一个人在乡下,薇儿和梦婷在市里工作,一直要把母亲接到身边一起生活,但是母亲一直不答应。过惯了怡然自得,山清水秀的日子,在喧闹的都市,怕是都不习惯吧?但是薇儿知道,母亲不答应的真正原因是她不愿离开老房子,因为那里面曾有她和已故丈夫恩爱的点点滴滴。

母亲是因为高血压引起的心血管疾病而住院的。好在,并无大碍,住院观察了几天,服点药物就回家了。

那天,母女三人在晚餐之后散步,母亲说:“我也好得差不多了,你们都回去上班吧!”

薇儿急了:“那怎么行,反正我已经请了十天的假,多陪陪您,即使要走,您这次也得和我们一起走。”

“对,妈,这次和我们一起走吧!”梦婷也跟着附和。

薇儿和梦婷在回家的路上就已经商量好了,这一次,怎么着也要将母亲接回身边,一起生活,毕竟年岁大了,多有不便。

“我在这里住习惯了,到大城市里生活,我不会快乐的,你们不要劝了。”母亲依旧很执着。

那个夜晚,薇儿失眠了,母亲的病好转了,她的心也闲了下来,于是,就有莫名的空落,在漫长的夜侵袭着她的灵魂。

她有些想屈睿了,想他的面容,想他微笑时那浅浅的酒窝,想和他在一起时,那种安心的感觉。

正那时,屈睿打来了电话,薇儿赶紧接通,之后跑到卫生间,关上了门,才开始说话,她怕被梦婷听到。

“薇儿……”那边的屈睿迟迟不见薇儿出声,一声接一声地呼唤。

“嗯,我在。”薇儿压低了声音轻柔地说。

“你母亲的事,我听说了,怎么样,没有什么大碍吧?”那边问。

“谢谢你,没什么事。”薇儿答。

“怎么和我这么客气呢?”屈睿的口吻中有佯装的不满。

薇儿在这头轻轻笑。

“什么时候回来?回来第一时间联系我。”其实他是想说:我想你了。

即便是这样说,但从他的口中说出来,也是深情饱满。这边薇儿的心也被温暖,白皙的脸上即刻飞上红霞两朵。

“还有几天吧!”她小心翼翼地答。

“这几天思雅回来了,我每天得工作,还要陪着她,”那边说,心神俱疲的口吻。

薇儿知道,思雅是他的未婚妻。

原来,未婚妻回来了,难怪都好几天了,才打来电话。薇儿的心中,升起一股淡淡的醋意。然而,遂及知道,自己没有吃醋的权利。

“即使忙,也是快乐的,不是吗?”薇儿极力保持镇定。

屈睿还想说什么,却被薇儿给挡了回去,薇儿说,她该睡觉了,便挂了电话。

只是,嘴上这样说着,却一个人对着镜子怔怔地注视着自己许久,她一遍遍地在心里问自己:要怎么做?

那边的屈睿,其实是想对她说:我想你了,这些天,陪着思雅,但是心中却在想着你。

让人疲累的爱情。

[十一]

薇儿和梦婷软硬皆施,终于说服了母亲,将其带到了自己的身边一起生活。

然而,姐妹俩和母亲生活在一起,她们就得忍受着母亲不停的絮叨了。母亲催促着她们赶快成家,有外孙、外孙女照看,才不会觉得无聊。

薇儿说,暂时不想这个问题了。母亲说,正是因为受到伤害了,才得找个好人嫁了,让那个沈青看看。母亲哪里知道,所谓“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一个在情感上受了挫的女子,哪里会那么容易再次轻易交出自己的心。

梦婷说,自己还太小,也不想这么快成家。母亲说,我那个年代,像你这么大的姑娘还没嫁人的,都被人家笑话了。母亲哪里知道,她早就心有所属了,今生不能与他相守,一辈子也不会嫁了。第一次爱,就是这么顽固、彻骨。

高林峰一见薇儿回来上班,就大诉衷肠,说他如何如何想她了,说精神如何如何恍惚了。却被薇儿一句“那你怎么这么多天都没联系我?”给揭穿了。

高林峰尴尬地笑。

薇儿打听有关“启航”这些天的事情。高林峰说:“其实你是想问屈睿那小子这几天的动静吧?”

薇儿白了他一眼。她和高林峰太熟悉了,熟悉到对方想什么都知道。

“被我猜中了吧?我告诉你,对他,你还是趁早死心吧!人家那个貌美如花,又有钱的未婚妻这几天回来了,哪还有时间想你。”高林峰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高林峰永远都是一个忠言逆耳的人,在她身边不停地给她浇理智的冷水,好让她清醒过来。

“知道了,你出去吧。”薇儿淡淡地说。

高林峰很奇怪,薇儿怎么没有发飙。

薇儿回来了好几天,一直没有联系屈睿,即使有工作上的事,要去“启航”,她也让高林峰代劳。

那天,高林峰传话给薇儿,说屈睿让薇儿去他办公室,有重要的工作交给她。

想躲也躲不了。

薇儿推开他的办公室门的时候,他正于转椅上闭目假寐。薇儿站在他跟前,贪婪地望着他的样子。原来,有些情感不是压制就可以压制得住的,有些人,不是不见就不想念的。

时间似乎静止了,他就那么静静地闭目。她就那么静静地望着她,以来填满这些时日堆积的思恋。

“看够了吗?”屈睿突然睁眼,坐正身子。

薇儿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了两步,尴尬得手足无措。

屈睿看着她慌措的样子,开心地笑了,露出那对好看的酒窝。

“不知屈总找我来,有什么事?”薇儿赶紧岔开话题。

“没事,就不能找你来了吗?”屈睿起身给她倒咖啡。

“不用了,我还是喝不惯那东西。”薇儿制止,她只想赶快逃离那让人窒息的地方。

屈睿根本不听她的话,依旧倒了两杯。

这个人,独裁惯了。薇儿想。

“过几天海南有个建设项目需要做投资前的工作,你陪我走一趟。”屈睿终于说到正题上。

“我吗?我还有事情忙,你叫你未婚妻和你一起不就行了。”薇儿本能地拒绝。

“你以为去度假啊,这是公事,带你去,也是因为需要你工作。”虽然是他故意安排她随同的,但是也为此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好吧。”她答应着。

[十二]

此行去海南,是有一个投资计划。屈睿得去考察好,是否可行,因为投资数额巨大,他的董事长父亲十分看重,于是才派屈睿前去。除了薇儿,还有另外两个人陪同着屈睿一起前往。

到达的时候,那边早已有人等候接机。连下榻的酒店也早已安排好了,临近大海,薇儿就住在屈睿的隔壁。

十天的时间,他们整日相处在一起,他对她很关心,很体贴,薇儿觉得自己心灵防线,越来越低。她的内心深处甚至有个微弱的声音告诉她:管他什么世俗伦理,管他什么门不当户不对,放手去爱吧!但是,大脑里仅存的那一点理智,又残忍地将这微弱的念头压了下去。

业务洽谈得还算顺利,薇儿也一直帮助屈睿做她可以做的一切。

海南的夏日风光是旖旎的,椰树,海风,沙滩,南国风光绚烂地绽放。

合同签约后,屈睿说,将回程日期延迟一日,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放松放松。

于是,那一天,那一夜,他们近十人,一起举办了篝火晚会。吃着烤全羊,大口大口喝着啤酒,怡人的海风,参杂着淡淡的海的气息,那样的氛围,很容易让人露出本真的自己。薇儿很高兴,甚至随着动感的音乐和大家一起跳起了欢快的舞蹈。薇儿从来没有看过屈睿笑得那么释怀,只是他仍旧喜欢一个人孤单地坐在一边,看着他们欢乐地舞蹈,好似他并不快乐,只是他快乐着别人的快乐。

后来,他们亲手制作了孔明灯。每个人都在孔明灯上写上了自己的心愿。

薇儿放飞了自己的那一枚,看到屈睿还在写心愿,于是轻轻地走到他的身后,那上面写着:希望你永远都能像今天这样高兴。

薇儿的心,没来由地,就颤动了一下。

他又写道:祝我生日快乐。

原来,那天,是他的生日。

“生日快乐!”她由衷地祝福。

“谢谢。”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并不惊诧她就在他身后,想来他早就知道她在看他。

他问她:“你许的什么心愿?”

醉意朦朦的她,娇羞地笑:“不告诉你。”

他没再追问。

暖色微光的孔明灯,在头顶的天空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午夜时分,晚会结束。薇儿正准备叫上屈睿,一起回酒店的时候,发现他正在通电话,表情很温柔,话语声亦是,想必那头定是他的未婚妻思雅,打来的生日祝福电话。

薇儿怔怔地望着他的侧脸,心中想:和我通电话的时候,你的表情也是这样温柔吗?

不禁又笑自己的痴傻,悻悻然一个人转身离去。

热闹繁华之后,是更为孤独的冷寂。屈睿有这样的感觉,薇儿亦是。

当薇儿洗好澡,准备入睡的时候,走出阳台,才发现屈睿的房间,灯还是灭的。难道,他还没有回来吗?薇儿有些担心,于是,换上衣服准备去海边看看。

正那时,电话响起,是屈睿。他说:“你能出来陪我坐一会吗?”

“嗯。”薇儿想也没想,回答道。

他像一尊雕像,面朝大海,环臂抱膝,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薇儿加快了脚步,走到他的身边,以相同的姿态坐下。

刚刚沐浴之后的清香以及发香,随着轻轻的海风,弥散在周遭的空气里,屈睿贪婪地呼吸。

时间仿若被定格,他们就那么缄默地坐着,不说一句话,陪伴着彼此。

“告诉我,快乐的秘诀是什么?”屈睿突然问,目光仍旧注视着大海。

薇儿有些摸不着头绪,微微地“嗯?”了一声。

“你刚才笑得那么开心,有什么秘诀没有,传授一点给我。”屈睿解释。

薇儿才明了,问:“你不开心吗?今天是你的生日,你不开心吗?”

屈睿没再回答,继续沉默了一小会。

“今天是我的生日,也是我母亲的祭日。”过了良久,他又说道。

薇儿的心,咯噔了一下,本想安慰他一下,却被他下面的话给挡回去了。

“那年,我生日,母亲在家为我准备了丰盛的生日宴,就等父亲回来。只是他迟迟不回来,电话也打不通,母亲开车去公司找他,发现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那个女人就是我后来的继母。母亲很悲愤,在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永远地离开了我……”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哽咽着。借着淡淡的微光,薇儿看到了他那无声的眼泪。

一切语言都显得苍白,薇儿不知道该怎样安慰眼前这个自己深爱着的男人。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于是缓缓起身,走到他的身后,弯下身子,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像照片中,她母亲的那个样子。

她的脸,离他的脸之间,只有一指之宽,她在他的耳边低声呢喃:“你知道吗?每个人死去之后,都会变成一颗星星,在遥远的天国守望着人间她所爱的人。只有我们过得都快乐,我们的亲人才会微笑,那颗星星才会越来越亮。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吗?那我告诉你,因为我想让我天国的父母亲知道,我生活得很快乐。人活着,有时候并不仅仅是为了自己。”

之后,薇儿向他讲述了自己的身世。

屈睿本就因为她善良的举动而倍感温暖,他对这个女人的爱,又加深了一些。现在听着她的肺腑劝慰,以及她辛酸的童年往事,内心不免涌出一股温馨的潮来,击垮了所有。

他侧脸,吻她洁白的耳垂,再轻轻吻上她的唇。

薇儿似被触了电,慌张地松开手,准备逃离。屈睿却拉住了她的一只手,她没再做无谓的反抗,因为,她也不想反抗。

后来,他牵着她的手,进了自己的客房。那个夜晚,漫天有无数的星星深情地眨着眼睛。

许是等待了太久,那一夜,他们倾尽全力,拥有了彼此。

迷蒙之中,她问他:“你会后悔吗?”

他答:“在你不认识我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所以我不后悔。”

[十二]

那天中午,他们搭飞机返城。

头等舱中,屈睿和薇儿坐在一起。他很自然地就握住她的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之上。

被爱情滋养着的两个人,果然异于往日,眼神对望之中,分明就有甜蜜流泻出来,交融在一起。

飞机快要降落的时候,薇儿的耳膜隐隐作痛。空姐甜美的声音在说:请系好安全带。

现实一下子扑面而来,薇儿绷紧了神经。屈睿意识到薇儿紧张而担忧的情绪,轻柔地握住她的手,之后,慢慢收紧掌心,似乎将所有的勇气都传递给了她。

薇儿侧面,温柔地笑着。他吻了一下她的面颊,轻声说:“不要担心,给我一些时间。”

薇儿遂想起思雅,又想起沈青。关于思雅,她还未曾见过她,就抢走了她的未婚夫,心中有些自责。她也当了第三者,便开始有些理解当初背叛她的沈青,是不是当时他也是这样,身不由己了。

思雅来接机。看到屈睿拖着行李走出来,就质问随行的人说:“怎么让屈总自己拿行李了?”

薇儿一下子慌了,赶忙接过来,因为那是她的行李。

屈睿任由薇儿将行李接过去,对思雅说:“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呀,人家想你了。”思雅一副娇滴滴的样子。

薇儿这才开始仔细打量眼前的这个女子。妆容精致,衣着性感,很年轻,很美丽,很有气质,是那种人家只看一眼就会念念不忘的人。不自知地,薇儿就暗自打量自己,虽说年长她一些,但是也是有些姿色的,只是自己过于普通,装束也很随意,不施粉黛,是那种放在人群之中都很难发现的人。意识到自己与她的区别之后,莫名的自卑感涌上心头。

她故意扭头看着远方,不去看屈睿和思雅。

后来,屈睿说派司机送薇儿回去,薇儿却倔强地拒绝,是的,她不想听从他的安排。他的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却也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表现出什么异样。于是,屈睿和思雅一行人,分两辆车一前一后扬长而去。

薇儿终于等候多时才拦到一辆的士,回到家中。

就在她回想着和屈睿在海南的点点滴滴,回想着那个夜晚他们缠绵的情景时,屈睿就发来了信息。

这是他第一次发信息给她。

他说:我正在开会,向董事会汇报此次投资项目的事宜,不方便打电话。你生气了吗?

薇儿原本还心生怨气,却因为这普通的一条短信而开心起来。因为他说过,因为忙,也因为没有那个雅兴,所以,从来不给别人发短信,都是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情,何必那么麻烦。

薇儿回复:只要你快乐,我就不会生气。(莫回)

因为和屈睿的关系已经发展到有过肌肤之亲的地步,薇儿更觉得对不起梦婷。她不敢想象,梦婷得知此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她知道,梦婷还是没有放下屈睿,前阵子她在梦婷的钱包里,看到一张屈睿的相片,而那张相片,是从杂志上剪下来的。

早早地吃过母亲准备的晚餐,薇儿躺在床上,漫无边地想着一些心事。想着屈睿,想着梦婷,想着思雅,想着高林峰。

有电话打来,薇儿以为是屈睿打来的,可是接通之后,却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声。

“任小姐吗?你好,我是屈睿的未婚妻,何思雅,我想和你见个面,不知你是否有时间。”她的语气口吻很镇定。

薇儿的心一阵狂跳,被她发现了吗?不然怎么会找上门来?毕竟是经历过些事的人,所已不会自乱阵脚,于是用相同镇定安稳的口吻回答:“哦,何小姐,不知你找我什么事?”

“你来了就知道了,我在你们公司对面的上岛咖啡。”何思雅回答得很快。

“好吧,我这就来。”薇儿知道,这次见面,是躲不掉的。

未知的将来,让人感到害怕。

[十三]

薇儿赶到上岛的时候,何思雅已经坐在那里了,优雅地搅着一杯咖啡了。

薇儿坐下,何思雅问:“你要喝哪种咖啡?”

“我不喝咖啡,谢谢。”薇儿如实回答。

“你不喝咖啡?屈睿可是很喜欢咖啡的。”何思雅用犀利的目光看着她。

薇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遂问道:“不知何小姐找我来有什么事?”

何思雅浅啜了一口咖啡,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拿出一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薇儿的面前。

薇儿低头一看,表情骤变,迅速拿起那叠照片,一一查看,吓出了一身冷汗。

照片里,都是她和屈睿在海南的那些亲密照片。有他们在行走时,肩并肩的;有他们放孔明灯时的;有她在背后环住他的;还有好几张都是和他在海滩亲吻的;更甚有他牵着她走进自己的房间的……

“你派人跟踪我们?”薇儿虽感觉羞愧,但是也有些愤怒。

“即使我不跟踪你们,屈睿的那两个弟弟也不会闲着的,这些照片,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钱从别人那里买来的吗?”何思雅杏目圆睁。

“你们之间的事要是被他的两个弟弟知道了,拿到老爷子那里去告一状,屈睿奋斗了很多年的成果都会功亏一篑。所以,我劝你还是早点死了这条心吧?能够帮助屈睿平步青云,接管‘启航’的人只有我何思雅一个人,而你,只会成为她的绊脚石。”

薇儿怔怔地望着何思雅,无言以对。

“你不就是看中了屈睿的钱吗?我可以给你……”何思雅一副轻蔑的表情。

“何小姐,请您尊重一下别人,我是没有你有钱,但是我也有尊严。”薇儿被何思雅的话激怒了。

“尊严,我爱一个人就不要那无谓的尊严了。要尊严的话,屈睿背叛了我,我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和你讨价还价了。”何思雅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分明有受伤的痕迹。

薇儿原本因为愤怒而站起来的身体,却因何思雅的这句话,又缓缓坐下。

她虽然不喜欢眼前的这个女人。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是真爱屈睿的,同时她也是大度的。即使知道屈睿背着她找别的女人,也没有歇斯底里地找他质问。从她在机场的表现就可以看出。想想当年的自己,得知沈青有外遇的时候,吵得是天翻地覆。仅仅凭这一点,她就觉得这个何思雅不简单。

何思雅见薇儿的态度缓和了些,继续说教。

“任小姐,我知道,爱一个人想要马上放下,忘掉,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是,你知道吗?你和屈睿真的不合适,你们的生活和家庭背景,截然不同,在一起,不会有好的将来的。譬如,他把咖啡当作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而你,却不喜欢喝,这就是差异。爱情里,禁受不起差异。”说完,她又抿了一口咖啡。

薇儿望着她,思量着她的话,突然觉得何思雅说得对极了。是的,她和屈睿之间有差异,他喜欢咖啡,她却喜欢茶,他喜欢吃日本料理,她却喜欢吃中餐,他喜欢安排别人的事情,而她却随意惯了。

何思雅继续为薇儿洗脑。“任小姐,我能看出你是一个善于为别人着想的人,即使不是为了我,为了屈睿的将来,你也得放手,你知道,屈睿为了今天的一切付出了多少努力。在你和‘启航’之间,我想,他还是会选择‘启航’的。”

“放心吧,何小姐,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做的。”薇儿起身,准备离开,她的精神已经到了恍惚的状态。

“等等,你能再答应我一件事吗?”何思雅也站起来。

薇儿望着她,等待她说话。

“今天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好吗?特别是屈睿。”何思雅的眼神里带着祈求。

“嗯。”薇儿点头。然后离开。

月色斑斓的夜,薇儿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家中的,她只知道,她的心像是被什么掏空了一样,空洞地疼,比当初得知沈青背叛自己时,更为疼痛。

[十四]

高林峰已经交了一个女朋友。

他对薇儿说:“我知道你对我是没有感情的,所以,当那个女孩向表白的时候,我就没有坚守得住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竟然还带着淡淡的歉意,好像是他背叛了薇儿一样。

薇儿对高林峰,是很感激的,感激他这么些年一直陪伴在自己的身边,从没离开过。也由衷地为他高兴,于是淡淡地笑着调侃:“这样好啊,终于有人要你了。”

在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在权衡了一切之后,薇儿终于决定对屈睿放手。虽然,她一百一千个不愿意。

显然,何思雅去找薇儿的事,屈睿是一点都不知情的。

那天,他打来电话,约她吃晚餐,说请她吃中餐。薇儿这一次没有躲避,她知道,躲避不是办法。于是,她前去赴约。

那是他们从海南回来之后,第一次见面。

屈睿的眼角眉梢流露的都是喜悦,他说,海南的项目企划董事会都比较满意,他父亲还当面夸赞了他。

薇儿的心中因为装着心事,显得有些疲惫,打不起精神。

“怎么了,不高兴吗?”屈睿见她情绪低落,问道。

“没事。”薇儿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对了,我今天去给你买了件礼物。”随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粉色的精致礼盒,推到薇儿的面前。

薇儿有些疑惑,缓缓地打开。那是一副镶满了璀璨的钻石的耳坠,在灯光的折射下,泛着耀眼的光芒。

“这个我不能要。”薇儿合上礼盒,又推回至屈睿的面前。

“为什么,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件礼物,我喜欢看你戴耳环的样子。很女人,很诱人……”

“第一次送我礼物,就送这么贵重的,下次是不是要送车送房了?你是想收买我吗?”薇儿的口吻里,分明有一些自我轻视,仿若自己是被人包养的情妇。

“我想收买你,你愿意吗?”屈睿有些不解,海南之行还温柔的薇儿,今天是怎么了。

“只可惜,我消受不起,我只习惯戴这种几十元买来的耳环。”薇儿摸了一下耳朵。心想,这个钻石的耳环她都不配拥有,怎么能奢望拥有送耳环的这个男人。

屈睿望着她,有些不知所措。

“这个,还是送给你的未婚妻何思雅吧,这样的名贵的礼物,只配得上她那么高雅的人。”语调之中,有掩饰不了的淡淡醋意。

屈睿就笑了,伸手过去刮了一下她的鼻头,“原来是吃醋了啊?她早晨已经走了。”

薇儿白了他一眼,赶忙望向四周,生怕有人在偷拍。

屈睿望着她的举动,似乎意识到一些什么,问:“怎么了,有人打扰你吗?”他想起那两个弟弟。

薇儿不回答,屈睿以为是她默认了。

“别怕,这件事我会解决。”他坚定地说。

“不,我不想给你带去任何麻烦,我……我们就此结束吧!”薇儿不敢看他的眼睛。

“薇儿,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怎么竟说胡话。”屈睿走到薇儿身边坐下,拿起她的手,她的手异常冰冷。

“告诉我,是不是有人威胁你了。”屈睿知道,薇儿的异常表现一定是有原因的。

薇儿望着他的眼睛,满是深情,却带着深深的不舍与眷恋。

“没有,真的没有。只是我仔细想了想,我们之间没有结果的,于其在爱到难分难舍时分开,不如在刚开始时放手,于你于我,都好。”她的眼泪不自知地往下掉。

她终究是不够坚强。而她也终究是平凡的小女子,做不来惊天动地的事情。

屈睿一听她的话,吓坏了。赶忙将她拥在怀里,“不会的,我们不会分开的,相信我,给我些时间,我会处理好一切。三年,三年行吗?等我坐上了‘启航’董事长的位置,我就娶你。”

“屈睿,如果我要你在‘启航’和我之间,做个选择,你会怎么选?”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知道,这样的问题是愚昧的。但是她更想知道,他会怎么回答。

薇儿能明显感觉得到,拥着她的屈睿,身子微微地怔了一下。

“薇儿,你给我些时间考虑好吗?”屈睿被薇儿这突兀的问题给怔住了,这两者,于他而言,都是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不用考虑的,你只能选‘启航’,如果你放弃所拥有的一切,你就不是屈睿了,而我,也是不会爱你的。”薇儿幽幽地答,似乎是给自己一个答案。

“我们回家吧。”他说,他为她擦干眼泪,牵起她的手……

[十五]

薇儿跟随屈睿到了他那简易的家中。

家中一切依旧,包括那张照片,还娴静地立在他的床头,那上面也依附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薇儿也照旧拿起了一张纸巾,为其擦拭。

屈睿就在那刻,由后面抱住了她。他将下巴搭在她的肩头,幽幽地说:“我对你的爱,有三次特别浓烈,第一次在湖边看见你的样子,我就爱上你了。第二次,是你那次为这张照片擦拭灰尘的时候,那么温情,那么善良。”

“那么第三次呢?”见他停顿,薇儿问。

“是我们在海南的那一夜,那一夜我就觉得,这辈子,我离不开你了。”他抱着她的双臂,收紧了一些。

薇儿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你知道,那天我在孔明灯上写下了什么心愿吗?”

“告诉我,是什么?”他将下巴在她的肩头来回摩挲着。

“我写的是:请让我一直看见你微笑的样子。”薇儿回答。

屈睿没再说什么,只觉得心中一股暖流缓缓在身体里流动,他感觉无比温暖。

他扳正她的身体,轻吻她的耳朵,她的眼睛,她泪痕斑斑的脸,她的嘴唇。她在他温情的吻里渐渐沉沦,继而失去自我……

缠绵的一夜。

清晨,屈睿是被一通电话扰醒的。薇儿已经离开了,她给他留了一张便条:亲爱的,我上班去了。

看到便条的屈睿,脸上爬上了开心的笑容。他拿起手机,给她发短信。

收到屈睿的短信时,薇儿刚到公司,高林峰有了女朋友果然就不一样,不再是薇儿前脚进办公室,他后脚就进来了。

看着他的短信,薇儿的眼眶温热,更加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昨夜缠绵之后,她望着他熟睡的脸,心中又是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在离开与不离之间徘徊。终究是心中的感觉战胜了仅存的那点理智。茫茫尘寰,能找到一个真爱的人,也是一个真爱自己的人,怎能轻言放弃。即使荆棘重重,她不在乎,即使这段爱情成不了正果,她也不在乎,她所在乎的,是和屈睿在一起的每一个真实的日子。

他在短信里说:我想好了,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要我在“启航”和你之间做个选择,我会选择你。带着你,远走高飞,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厮守余生。

让人潸然泪下的短信,那泪,都是由感动汇集凝聚的。

这段感情是见不得光的,大概除了薇儿和屈睿之外,只有何思雅和高林峰知晓了,何思雅是有证据的。薇儿有时候也质疑何思雅是否真的爱屈睿。爱的话,既然知道薇儿的存在,怎么还能放心地远离屈睿,跑到国外。

而高林峰是因为太过于熟悉薇儿,他是猜测的。高林峰好几次旁敲侧击告诉薇儿,她和屈睿没有将来,因为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怎么努力都走不到一起。虽然薇儿根本不承认她和屈睿的关系,但是她知道,高林峰的话,是对的,她只是不相信命运而已,不想轻言放弃而已

她和屈睿之间的关系升温得很快,也配合得极为默契,为了不被别人别人发现,每次都是薇儿独自先回到他的家,他之后再回去,薇儿很少留在那里过夜,因为怕母亲和梦婷担心,起疑。

[十六]

那是个周末,屈睿因公去了香港。

薇儿陪母亲去医院做了一下检查,回来之后照顾母亲休息后,想起还有一封邮件没有处理,就去了梦婷的房间打开了她的电脑,因为自己的笔记本前一天晚上落在屈睿那里了。

然而,打开了梦婷的电脑,她看到了桌面有个以“吾爱”命名的文件夹,出于好奇,薇儿点开了那个文件。

她立刻就呆在那里了,那里面全是屈睿的资料,他的年龄,生日,血型,他在电视里的影像,他的照片,甚至到他穿什么牌子、什么尺寸的衣服,他喜欢什么牌子的咖啡,以及梦婷所有对屈睿说的话,都以文字的方式表述了出来,全部收录在里面。

薇儿从来不知道,这个小自己八岁的妹妹,对爱执着的程度,是如此的强烈。她甚至有一些不详的预感,在这场错综复杂的爱情里,受伤最大的不是自己,而是梦婷。

她望着荧幕上屈睿那张熟悉的面孔,陷入无边的纠结之中,为什么梦婷会爱上屈睿,而为什么自己也会爱上屈睿。

她伸出手指,轻轻地抚摸他的脸,电脑的屏幕上因为摸触而漾起一圈圈水纹。

“姐,你在干什么?”是梦婷惊呼的声音。

薇儿一看梦婷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吓坏了,赶忙起身,因为紧张,却撞翻了椅子。

“没什么,我电脑没带回来,借你电脑用一会。”薇儿极力掩饰自己的慌乱。

梦婷的眼中流露出来的,是恨恨的目光。她走近薇儿,看着电脑上的屈睿,“姐,你和他早就在一起了,对不对?”

“没有,真的没有,梦婷,你别瞎猜测,我和他只是工作上的关系。”薇儿的心中如同有大海的波涛在里面翻滚,一浪一浪地拍击着她的心岸,让她一阵阵心寒。

“是吗?可你刚才看他的神情,那么专注,那么入神,你是爱他的,对不对?”梦婷咄咄逼问。

“我和他真的没有任何关系,梦婷,你不要这么紧张。”薇儿不知道怎样才能让梦婷冷静下来。

就在薇儿绞尽脑汁,想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时,梦婷突然转身出了自己的卧室,薇儿赶忙跟了出去。

走到客厅,她着实被梦婷的举止惊了一身冷汗。梦婷正拿着她的手机,在翻阅。

“梦婷,你干什么?”薇儿的第一反应地要抢过来手机。因为那里面屈睿发送给她的短信,都没有删除。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歇斯底里的声音。

薇儿知道,一定是屈睿上午发给她的信息:我到机场了,昨晚你走的时候,我睡得很沉,不好意思。明天一定会赶回来,记得等我,爱你的屈睿。

“梦婷,你听姐解释。”薇儿想靠近梦婷,因为她拿着手机,一步步后退,已然退到了阳台边,阳台的防护栏不算太高,这可是六楼,想至此,薇儿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你骗我,原来你们早就好上了,瞒着我一个人,像傻瓜一样。”梦婷的脸上已是泪流满面。“我说嘛,当初那么努力地劝我,让我对他死心,原来是你自己看上人家了,是吗?”梦婷一副恍然的表情。

薇儿才发现一切的语言都是那么的苍白,她甚至不知道改如何向梦婷解释,不是她所想象的那样。

“我说你最近怎么总是半夜回家,骗我说加班,原来是和他私会去了,你怎么这么下贱呀!”梦婷的情绪已经失去控制了。

薇儿怔怔地望着梦婷,站在那里浑身颤抖,她不知她怎么会对自己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十七]

薇儿已然是被梦婷的举动给怔住了,她不知道梦婷对屈睿那畸形的爱,已经演变成这样疯狂的地步,得知自己与屈睿在一起,她成了愤怒的母狮。

母亲被这姐妹俩给吵醒了,走出来,一探究竟。

“你们在干嘛?姐妹俩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老母亲这几天身体状况又不太好,说话声颤巍巍的。

“妈,您快叫梦婷过来。”薇儿见母亲过来了,感觉如同来了救兵。

“梦婷,快过来,你在干嘛,想气死妈妈呀?什么事情呀,你这么想不开。”母亲见到梦婷的架势,也吓坏了。

“妈,她抢走了我的男朋友。”

薇儿望着她,也不做辩解,她要怎么说就怎么说好了,只要她别做傻事就行。

母亲大口大口喘着气。

“从小到大,妈妈什么都偏袒着你,什么都先给你,什么事也都先告诉你。小时候,我还以为,我才不是咱妈亲生的。你不是我的亲姐姐,却分享了我的母爱,现在,又要抢走我爱的人,任薇儿,你太过分了!”

“梦婷,你在胡说些什么?”母亲的眼泪也无声地落了下来。

薇儿不去想梦婷的话,只是试图绕过沙发,慢慢靠近梦婷。

“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就跳下去。”梦婷扬着薇儿的手机。

“薇儿,你别过去……”母亲说话的样子很虚弱,薇儿很担心。

“除非,你对天发誓,你离开屈睿,将他还给我。”梦婷大声地说道。

“就算我离开他,他也不会爱上你的。”薇儿一时气急,脱口而出。

“你……你……”梦婷朝着阳台下方看了看,作跨越状。

“梦婷……薇儿,你答应她吧!”母亲已经坐卧在了地上。

“梦婷,你快别耍性子了,姐答应你还不成,咱妈的病犯了。”母亲昏迷了,而且嘴里还吐出了白沫。

“梦婷,快去找药,快去找药,快——”薇儿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喊道。

梦婷见母亲的样子,也吓坏了,赶忙扔了薇儿的手机,急匆匆地跑去找药。

薇儿在叫:“妈——妈——你快醒醒。”

“梦婷,快叫救护车!”是薇儿歇斯底里的声音。

梦婷颤抖不停的手,拿着水和药送给薇儿,就去拨通了120的电话。

[十八]

一切都迟了。

母亲因脑溢血,撇下了薇儿和梦婷,撒手人寰。

薇儿感觉天快要塌下来了,如同六岁那年,亲生父母出车祸双双身亡时,她当时的感觉。当时她就是觉得天快要塌下来了,压得她喘不过起来。

后来,有位叔叔在孤儿院收养了她,说带她回家。那个叔叔,就是她的养父。那时候养父母结婚多年,尚无一儿半女,以为无法生育,就领回来了她。她八岁的时候,养母却又生了一个女儿,就是梦婷。薇儿在那个家里一直没有被当成外人,甚至也改了姓名,她才觉得自己还没有被命运之神抛弃。

只是,现在天又塌下来了,没有人再帮她撑回去。

梦婷一直在不停地自责,不停地对薇儿道歉,不停地流泪,说一切都是她的错,是她害死了母亲。

薇儿也不理睬她,也没有流眼泪,她如同一具行尸走肉,机械地打点着母亲的一切后事。

屈睿是在第二天的傍晚赶回来的。他一直打不通薇儿的电话,后来打电话去了薇儿的公司,是高林峰告诉他,薇儿家出了大事。

屈睿立马赶了过去,他很自责,没能在薇儿最需要人安慰的时候,陪伴在她身边。

薇儿见了屈睿,原本木然紧绷的神情一下放松,嚎啕大哭起来。屈睿抱着她,拍着她的背,一个劲地说:“有我在,有我在。”

薇儿母亲的后事,在屈睿的安排打点下,有条不紊,甚至在举行了追悼会。

只是,薇儿知道,屈睿再怎么做,她都没有办法再和他在一起了。

爱情,当背负了沉重的枷锁时,就再也没有了活路。

薇儿一直躲着屈睿,不见他,不接他电话。

屈睿得知薇儿母亲的真正死因之后,不停地给她发信息:伯母的死不是你的错,如果真的有人错了,那也是梦婷,不是你,你不要这样折磨自己。

薇儿去乡下母亲的老房子里,住了一阵子,和梦婷一起。

高林峰接管了薇儿所有工作上的事,他说,你想休息多久就多久,其它的不用管。高林峰,是薇儿唯一不后悔结识的朋友。

那个冬天来得特别早,白雪纷飞,无声而冷寂。

薇儿从乡下回到了那座城市。

因为屈睿给了她一条信息:今天,我会在湖边的那棵银杏树下等你,一直等到你出现为止。

薇儿知道,今天,是当年她和沈青在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的日子,也是屈睿第一次看见自己的日子。

她去赴约,只是想对他说清楚,他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而屈睿,早已做好了准备,如果薇儿来,他就带着她,远走高飞,离开这个尔虞我诈的城市。如果她不来,他就尊重她的选择,继续过自己原本身不由己的生活,将这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尘封在心里。

薇儿到达公园的时候,没有马上去找屈睿,她只是在一处角落里,远远地观望。

她的眼泪,随同那纷飞的雪,无声地往下掉。

古沧而萧索的银杏树孤独地矗立在亭边,见证着光阴轮回的故事。屈睿坐在亭子里,不停地看表,焦急地张望。

薇儿没有勇气再走过去,她怕,她怕屈睿的拥抱,会摧毁她所有的坚强与坚持。

他一直等到夜里十点。

她也在暗处陪他到了十点。

雪花还在无声地落下,诉说着尘世里一个又一个无声而凄然的爱情故事。

她终于忍耐不住,给她发了个短信:我没有回市里,你也无须再奢望什么,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将来了。

发完,她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下,之后,他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手机也随之滑落,跌在洁白的雪地里。

许久,许久,他才离去,背影里,有无尽的落寞。

薇儿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

那枚被手机砸凹陷的小雪坑,以及那个手机,终究会被一片片雪掩埋起来,然而,在春暖花开的日子,雪会融,手机就会出现。就像有些回忆,你将它尘封在心底,不去想它,但是,它总是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从心底跃起,闯入你的脑海……

在红尘万丈里,当一份爱情,背负了太多,就无法再变得纯粹,断了之后也无法再续前缘。内心深处真正爱的人,和自己同床共枕的人,不是同一个人,是常有的事;把爱他(她)的话,说给另外一个人听,是常有的事;相遇相爱的时候,计划着彼此完美的将来,可是将来永远不会来,也是常有的事。

有些爱情,不能完满而终,但是它在你心灵深处留下一枚烙痕,让你终身念念不忘。

真正的爱情,从来不外乎这两种结局。

写在后面:这个故事,送给你和你的那个他。

别怪我太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