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如夏花

静心雪韵 短篇 倾城之恋 2011-12-07 12:34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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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爱情是一潭挣扎的蓝藻,如同一阵凄微的风消散。读懂爱情,却让人刺骨的痛。穿过我失血的静脉,只因那驻守岁月的信念为了得到这完美绽放的瞬间,我彻底沦陷,难以自拔!本是凋零,一切凡尘皆因有你,才让我如痴如醉。等到风景都看透,有我陪你看细水长流。如今,却烟消云散,随风飘荡的痴爱怨恨!问好作者!

1

我听见回声,来自山谷和心间

以寂寞的镰刀收割空旷的灵魂

不断地重复决绝,又重复幸福

终有绿洲摇曳在沙漠

我相信自己

生来如同璀璨的夏日之花

不凋不败,妖冶如火

承受心跳的负荷和呼吸的累赘

乐此不疲

根据爱因斯坦的理论,物体达到光速时时间就会停止——宇宙、星系、地球、国度、城市、房间,当想象的焦距由浩渺无垠被拉到黑暗逼仄,如同舒展的心瓣被岁月压出丛生的褶皱,那么,谁的生命行进会达到光速,在停止的时间里拥有长途跋涉后梦想企及的完美,一刻即是永恒?

我的思绪在黑暗中翻山越岭,不知疲倦,它们似云朵般时聚时散,仿佛在响应深邃太空中某种冥冥的召唤,而这种召唤让我忽略了陈旧居民楼过道里的杂乱足音和窗外那个五光十色的世俗世界,只听到自己血管内血液的流动,汩汩作响。这一刻,我是安全的,因为我清楚地知道这是一片城市的森林,每到夜晚便会野兽出没,所以,最好安静地躲在自己的洞穴里,哪怕内心孤独如沙漠。

出乎意料的是,手机会响起,在午夜时分。

懒懒接听这个陌生号码,声音无比冷漠:“什么事?”

电话那头是久久的沉默,我的心因这沉默蓦然动了一下,平静流淌的血液泛起微微涟漪。

“这么晚,为什么还不关机?”他说,略带暗哑的充满磁性的声音,瞬间穿越电流。

“从未有人会在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所以没必要。”我淡淡地说,可是在我泛起涟漪的血液里,却因这阔别一年的声音而燃起幽兰的火焰。

“朵朵,我要见你,到你的城市去。”他的语气不容拒绝,带着世俗中成功男人惯有的强势和冷静。

“见或不见,有什么区别?”纵然此刻心脏因他的这句话而抽紧到无比疼痛,却依然清醒在无情世俗面前彼此的无能为力。

“朵朵……这次不同,我已解决好所有的问题,我要带你离开。”他说。

屋内的黑暗伴着厚重窗帘缝隙处隐隐透进来的一丝光亮,开始流动,就像一支沉郁风格的曲子,在午夜缓缓奏响——朵朵,我对你说过,我们会有一所远离俗世的房子,那里永远风景如画,优雅静谧。春天的早晨,我们会被树木抽芽的声音惊醒,然后我们会牵着手来到屋外,任嫩嫩的绿色溢满眼帘。在夏日临近黄昏的午后,我会静静地看着你身穿白色连衣裙,在云影偶尔掠过的草地上采摘花朵,一朵一朵,直到你雪白的裙裾被染上五彩的颜色。当秋色用金黄渲染人间,我会带着你一起骑马去旅行,不必走多远也不想走多远,我只要看着你发自内心的笑容,如同风中舒展的百合。等到皑皑白雪覆盖山川和河流,我会和你躲在我们温暖的小房子里,像两只小熊相互依偎却拒绝冬眠……喝茶、读书、交谈的间隙,我会忍不住吻你,看你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却掩不住脸上桃红的羞涩……

朵朵,你真美,就像一朵轻盈的云掠过被钢筋水泥囚禁的俗世天空。

2

我听见音乐,来自月光和胴体

辅极端的诱饵捕获飘渺的唯美

一生充盈着激烈,又充盈着纯然

总有回忆贯穿于世间

我相信自己

死时如同静美的秋日落叶

不盛不乱,姿态如烟

即便枯萎也保留丰肌清骨的傲然

玄之又玄

回忆排山倒海,让静默无言的夜,霎时地动山摇。

他的出现,是我行走在生命的荒漠中所邂逅的一处意味深长的风景,一边是海市蜃楼,一边是断壁悬崖。

初见,在公司年会上,他穿淡青色挺括西服,细竖条白色衬衣,中规中矩,一番简短而流畅的讲话很好地表明了他作为公司新任高管的身份。讲话完毕,他微微一笑,以示亲切,细长眼尾绽出几条浅浅皱纹,让他稍显硬朗的脸浮现刹那温柔。

公司里年轻女孩不禁暗自唏嘘,为何世间优秀男子总是早婚——我亦微笑,并不搭言,只是注意到他细长无名指上套着的一枚白金戒指,简单,简朴,似乎衬不起他众人瞩目的优秀,然,却能拒太多有非分之想的女子以千里之外。

平日里,偶尔见到,并不多言,如我这般灰姑娘,只是默默做事,不光芒夺目亦不惹是生非,在衣着光鲜妆容精致的白领群里,如一枚夏日的果,兀自青涩。

两条平行线的交集,却是在半年后的一个寒冷冬夜。

骨子里倔强清傲的我再也忍受不了男友整日与他那帮狐朋狗友花天酒地的厮混,终于爆发激烈争吵,以往争吵总以我率先沉默下来作为双方和解的标志,可是这一次,我不想妥协——我跟随面前这个脾气暴躁、浑身酒气的男人来到他的城市,只因大学里一份天真单纯的爱情,孰料,我的隐忍和付出,只是被他富有的家庭看做是我要在这座城市扎根下来的筹码,在数次流产后仍没等到那一纸婚书的我,昔日的骄傲和尊严荡然无存!

他惊诧、愤怒、暴躁,因我这次的坚持,终于他在掴了我一个耳光后把我粗鲁地赶出了家门——北方冬夜,寒冷彻骨,仅着单薄衣衫的我,口袋里没有手机和半毛钱。他以为我会赖在门口不走或者反过来向他求饶,但是心如死灰的我只想与这一段纠结的情感彻底告别。于是,我沿着大街上的路灯茫无目的地走,浑身冻得僵硬几乎要失去知觉……终于见到一处报刊亭在深夜里还亮着一盏灯,我闯进去,哆嗦着向视我如外星人的老人求救:“……大爷……-我打个电话……好吗……”老人好心,让身无分文的我打电话,只是我握住话筒半响,却想不起此时此刻这个城市还有谁能接纳我——唯一的一个好友也出差在外。绞尽脑汁,终于记起公司办公室里的一个电话,打过去,没想到谁会接听,只是想在电话嘟嘟的响动间捕捉一份可以暂时停留下来的温暖。

那边有人接听,却是沉默。

“请……公司给我安排住所……”我的牙关在上下打颤间,终于能完整地吐出一句话。

“你,在哪里?”电话里传出一个平日里熟悉的声音,我知道是他,本该讲些上下级之间的礼节的,可是寒冷和绝望让我在说出自己的位置后颓然挂断电话,再无力言语。

老人找来毛毯披在我身上,口中念叨着什么,我却置若罔闻,只是坐在那小小的报刊亭里,任冰冷的现实伴着痛苦、疲倦、孤独和绝望将我一点点凌迟……恍惚间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汽车雪亮的灯光穿透无尽黑夜,随即有一个男人打开报刊亭那扇小小的门,展开手中厚重羽绒大衣,对我轻声说道:“我来接你……”

那一刻,时间静止,一切声音和光线都遁为虚无,我只看见面前男子在寒夜中依然温情的眼眸,如天边星辰,只为寻找一颗许愿的心灵……我木然起身,只觉身心卸下无比沉重,瞬间绽放出无数轻盈花朵,一瓣一瓣,一朵一朵,一树一树,直至让我的意识在馨香袅袅中飘离身体……

后来,他说,朵朵,你知道吗,那一夜我本可以派别人去接你,将你安置妥当,可是当时内心却传来巨大声音,如同响应宇宙中某种神秘力量的召唤——那个声音对我说,去见这个女孩儿吧,她是你在碌碌世俗之外的天清地远,唯有见了她,你的生命才会完整……

亲爱的,原来,我们今生注定会相遇,生命历经千百次的流转迁徙,我们注定会在一个北方的寒夜里相逢,然后打开那扇联接你我这一世情缘的记忆之门,双双进入,无处逃匿。

3

我听见爱情,我相信爱情

爱情是一潭挣扎的蓝藻

如同一阵凄微的风

穿过我失血的静脉

驻守岁月的信念

原来,这两年来,我一直在等,一边是海水般冰冷的绝望,一边是火焰般热烈的希望。

电话里那么决绝地说不与他相见,不肯告诉他我现在的住址,只是为了让伪装出来的坚强掩住我因他而变得柔软无比的心。

他的飞机明日午后到达。

历经不眠的夜,在如往日般颓废的清晨,我开始沐浴、穿衣、妆扮,每一件事我都从容而细心地去做,仿佛在完成一种神圣仪式——直到镜前的自己不再是往日那个脸色灰黄、面青唇白、长发凌乱的女子,而是一个妆容精致楚楚动人的美丽佳人,只是,任何衣装和脂粉都无法掩住我眼中的落寞和苍凉,于是,索性戴上一副大大的太阳镜,遮住眼底的风尘拒绝尘世的窥探。

就这样出门,去机场,不是为了接他,而是为了躲在一个角落里,静静地看他一眼。

当他走出候机大厅,当他依然挺拔的身影真实地出现,当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开始四下寻觅,当他在来往的人群中渐渐放缓疾行的脚步,我的心再次蓦然抽紧,抽紧,然后在窒息中释放出不可思议的力量,而这种力量则牵引出压抑太久的渴望,瞬间完成对时光的改造——世界,此时静止无声……初冬的天空开始飘起了细密的雪花,轻轻地亲吻着他的头发、眉毛、嘴唇,似乎为了这场约定它们在云朵里已酝酿了太久,不许流泪只为不要汇成雨滴,不许冷漠只为不要凝成冰霜,必须在你心痛的时候保持淡淡微笑,才会变成晶莹飘逸的雪,来温柔地奔赴爱人的怀抱。

雪花,你知道吗,你是多么幸福?

雪花,你知道吗,你亲吻的正是我分别已久的爱人?

雪花,你知道吗,你贪恋的怀抱却是我今生可望而不可及的温暖?

闭上眼,阻断泪水的流出,不再看这个世界此时此刻呈现给我的唯美与等待,只想在自欺欺人的黑暗里遏制自己会不顾一切去拥抱他的冲动……可是,他的面容却依然在我心头浮现,他单薄的大衣在北国的寒冷中迫使我体内的另外一双眼睛温柔地将他环绕……

如果,你知道千山万水的赶赴并不能与我相见,那么,你的疼是不是一如在心尖儿上翻腾的海水,伤心太平洋?

回忆断裂成一点一滴,如海面上洁白的浪花,牵引着我的思绪在北国的上空飞驰。

记忆的落点依然是那个小小的报刊亭,在我晕倒在地的一刹那,他大步上前,不顾世俗嫌疑,用大衣紧紧裹住我颤抖的身躯,然后抱起我,将我放进他温暖的车内……后来他说,朵朵,你知道吗,俗世让我近乎无情,却唯有内心那一点的光热,只为温暖你的冰冷。

他是能让人感觉到无比安全的男子,儒雅、恬淡、冷静、睿智,良好的家世和职场的历练让他呈现给世俗的永远是无懈可击,而在世俗赋予他的这层完美外衣下,却又是他内心对天清地远的无比向往和征服——在爱情如藤蔓般妖娆的年华里,我遭遇到了如此强大的对手,注定会瞬间沉沦,万劫不复。

所以,在不确定恋情何时开始的时候恋情已然开始。

他的一个微笑一个眼神都对我有致命的吸引力,曾经如荒漠般冰冷的城市此刻竟处处绽放温情花朵。在花香袭人的日子里,我无法拒绝他的任何一个邀请:一份晚餐可以吃到饭店打烊,然后两个人手牵手就那么一街一街地走,穿过霓虹和喧嚣都黯淡下来的夜,任黑暗隐去身边多余背景,只衬出身边人亲切而真实的面容,让人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触摸;一场音乐会可以听到泪流满面,古典阴郁的旋律,伴着歌者高昂热烈如呐喊般的吟唱,如巨石下顽强生长的草芥,如悬崖上次第开放的花朵,呼唤着生命的真实和内心的力量,让我们在震撼的间隙唯有紧紧相拥,聆听彼此的心跳以此来证明有些东西我们正在拥有……

更多时候,什么也不去做什么也不去想,只想依偎在他的身边,沉沉睡去,竟如胎儿蜷缩在母亲的子宫内那般安稳踏实。而他每每在我困倦的时候,也从来不放纵自己的欲望来纠缠我,只是轻轻拥住我的身体,任我在床上辗转反侧得到的都是最舒适的怀抱。而他的手亦会牵住我的手,以此来感知我梦中的疼痛、哭泣和惊惧,然后他会在第一时间内用轻吻来唤醒我对现实的感知……于是,常常是醒来后,再度睡去,以为时光会就此停止,只为给我以爱的羽翼。

终于明白,有些爱是肉体的燃烧,一旦停止,就会灰飞烟灭,而有些爱则是超越一切物质的心灵相撞和融合,在吸引、破碎、交汇间,完成最终的相惜相知,然后重塑一颗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的灵犀之心,生生不息。

4

我相信一切能够听见

甚至预见离散,遇见另一个自己

而有些瞬间无法把握

任凭东走西顾,逝去的必然不返

请看我头置簪花,一路走来一路盛开

频频遗漏一些,又深陷风霜雨雪的感动

“朵朵,你到底在哪里,告诉我你的地址好吗?”他再次打来电话,声音里是平日里断然无法听到的焦灼。

唯有沉默,我怕在开口的一刹那,所有苦心经营的远离都会破碎成尘,穿越时光,奔赴不可知的结局。

“朵朵,你的手机号码没变,你也依然留在这个城市,这说明你心里还有我,对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何不肯见我?这个城市有很多与我熟识的人,我不信寻不到你!”他的语气由试探到疑问再到决绝,变换间即使愚笨如我也能听出其中蕴含的信息:世俗的天空已为我们的爱情收起阴霾,只等我身着白裙在云影偶尔掠过的草地上采撷花朵。

曾经,我们的爱情在世俗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他白金戒指见证的稳固家庭,公司内部员工禁止恋爱的硬性规定,甚至还有我前任男友或哀求或威胁的纠缠……根根坚硬的刺隐藏在彼此关系的血肉里,动辄疼痛,让人无法呼吸。

约见,常常是在夜里或者是在差旅之处的异地他乡,只为避人耳目,匆匆赶赴,身心投入,却怎奈清晨来临缱绻结束,各自离散,一如舞台上百转千回的爱情,只为演绎别人眼中的永恒和完美,却无奈瞬间绽放,只会徒增曲终人散的落寞和孤独。

甚至,在两两相对时,还有他必须要接听的长途电话打来,有时电话里是婉转女子声音,还有时会传来孩童天真无邪的笑声。

“朵朵,你要相信我,我会解决好所有的问题。”放下电话后,他总是这样说。

他的这句话,我从来不追问,亦不会心动,因我清楚知道,火焰兀自燃烧,是飞蛾想奔赴这种温暖,而这种奔赴是飞蛾自诞生起造物主便赋予它的神圣使命,只能执行不能逆转,纵然粉身碎骨,纵然万人唾弃。

另,谁又能保证他解决好所有的问题之后,选择的一定会是我?他的异性朋友多至数目不详,或是业务上的关系,或是亲缘上的牵连,或是情感上的暧昧,不必用所谓的道德标准来衡量什么,只因这个世界偏爱出色一族,况且他又是骨子里充满征服欲的强势男子?

而我,或许只是他放牧心灵时,在遥远天边的花海中寻到的一朵无名之花,他的不远万里,只为采撷一缕远离俗世的芬芳。

所以,偶尔我也会莫名地愤怒、冲动、倔强,暴露出成熟外表下如孩童般的任性和天真,大声质问他到底要把我放在怎样的位置,甚至把他送我的东西掷到他身上后夺门而出,站在凛冽风中久久哭泣……他却总是隐忍,追上我,用大衣把我裹上然后从身后紧紧抱住我,把头抵在我项间,默默无言……他懂我的压抑懂我的神经质懂我的歇斯底里,因他的这份懂,倒使我心生不忍和愧疚——现实已然沉重,我何苦再给他折磨,明知见不到来日的阳光,而昙花却依然选择在夜间绽放。

终有一天,他说:“朵朵,我的工作有变动,她要我回去,因她现在身体不好需要照顾——但是请相信我,我会等她身体好转后,解决好所有的问题,来找你。”

5

般若波罗蜜,一声一声

生如夏花,死如秋叶

还在乎拥有什么

亲爱的,你没有失约,我终于等来了你。

如果早知有今日的结局,七百多个日日夜夜的泪滴是不是就可以变成弹指一挥间的微笑?

他要在这个城市找到我并非难事,虽然我租住屋的地点随着工作的变动而一变再变,只是,他又怎能找到我,在清晨走出房门的那一刻,我已然做出了最后的选择——拿出手机,给他发出最后一条短信:原谅我,不是你勇敢的朵朵。然后,手机永远关机,与他彻底隔绝。

迎着纷飞细密的雪花,我一路向前走,走过我们共同走过的每一处街道,呼吸着我们共同呼吸过的空气,我为什么没有离开这座城市,纵然它使我变得斑驳不堪,只因这里,有你留下的痕迹,我怕我命运中途的离开,会让这些痕迹被风吹走被雨冲走,无处寻觅。所以,我会以我的方式永远留在这里,守候我们的爱巢。

当灰暗的天空接近暮色的阴沉,我终于站在了这个城市的最高楼顶。

风和雪花在我身边,围绕、盘旋、飞舞,抚摸我的身体,亲吻我的面颊,一如当初他的温柔。

原谅我,亲爱的,你依然是你,而我却不再是我自己。

在你走后的日子,我们一直联系,直到有一天你的电话是一个女人接起,她说:“我知道你叫朵朵,对不起,你能不能放过我们?”然后,我听见了电话那头是你们激烈的争吵,再然后,是你次数渐少的电话,直至沉寂。就这样,你的身体离开我两年,你的声音离开我一年——两年,一年,七百三十天和三百六十五天的天各一方,无声无息。

那段日子,表面上依然装作波澜不惊,我是别人眼中坚强而隐忍的朵朵,甚至,我会强迫自己去想你种种的坏,强迫自己制造出一种鄙夷你的感觉……然而,每当黑夜来临,当我蜷缩在自己孤独冰冷的小窝,我就会开始疯狂地想你。心,总是因为想你而刹那间被撕裂,鲜血淋漓地在黑暗中碎成一片一片,然后再被掷入无间地狱,被烈焰焚烧,被冰水浸透,被强行捏合在一起,再次被无情利刃刺穿……这种痛楚让我无力呼救无法呼吸,只好用双手紧紧揪住自己的头发,在绝望、断裂、虚无、毁灭间,仅留一点真实的存在。

前任男友再度来纠缠,在遭到我数次冰冷拒绝后,他终于有些丧心病狂:一天夜里,他破门而入,将我打晕后,给我注射了一支海洛因……他说,朵朵,唯有这样你才会回到我身边-……

重新爱上,该有多难,况且此时心中满满的都是你,再无留给他人的任何微小罅隙。而我,骨子里如灰姑娘般的倔强清傲,又怎能容那些龌龊的毒品在我的血液里流淌?所以,一度挣扎、叛逆,只为驱逐体内那头被唤醒的野兽,即使毒瘾来临也拒绝使用男友提供的毒品,我宁肯拼命吼叫,双手乱抓,头四处乱撞,鲜血直流,甚至用刀割破自己的血管……然而,我却终究无法拒绝海洛因带给我的瞬间光明——当它通过注射器而进入我的血液时,我仿佛听见体内花开的声音,簌簌作响,惊艳天地,然后在那用所有生命能量绽放的瞬间,我无比真实地感觉到你就在身旁……你在寒冷冬夜展开手中厚重羽绒大衣,对我说“我来接你”……你牵着我的手走过这座城市漫长的黑夜……你轻轻地拥着我给我最舒适的怀抱……你静静地望着我,微笑,你的眼眸如天边星辰,遥远而温情……

于是,为了得到这完美绽放的瞬间,我彻底沦陷,并不丰厚的工资被一次次抽空后,我只好用自己的肉体同前任男友做交易,甚至,还有那些在夜间邂逅的陌生男子。

吸毒一年,无人发觉,而我却已肮脏不堪。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这样我就可以在肮脏的生活中苟延残喘,直到被暴露于世俗的阳光之下,在万人鄙夷中,孤独死去。

可是,你终究归来,在我不可遏制的思念中,你带着美好和希望,胜利归来。

我该如何面对你?去戒毒?去遗忘?去将我所有的不堪呈现在你面前,然后祈求你原谅?你不是圣人,你只是世俗中一个普通的男人,纵然内心对天清地远有无比向往,那也只不过是你在俗世园囿中的些许放纵,这般的朵朵你断无理由再来爱!即使你真的可以放下心里所有的芥蒂来容纳我,接受我,帮助我,改造我,有足够的耐心和勇气陪我告别肮脏,接受新生——但是,我又怎么能够原谅我自己?

烦躁、流涕、呵欠伴着悲凉的心境一起袭来,我拿出自己包里携带的注射器,熟练地将针头扎进自己臂上的动脉,推进一支海洛因——不觉针尖带来的刺痛,唯觉此时天地霎时光明:我面对的不是城市林立的高楼和蜿蜒的街道,而是一片蔚蓝色的大海,无尽的蔚蓝在涌动,有阳光,灿若金色的流苏,亲吻这片蔚蓝,细细地轻轻地,一时惹起了风的嫉妒,它张牙舞爪地卷起高高的浪花,拍散蓝色上镶嵌的一团洁白,去打扰阳光与蔚蓝的亲昵——白色的海鸥四下飞散,让我看清海的那一边亦是延绵不绝的花之海洋,淡粉,鹅黄、艳紫、幽兰、雪白,交错间,形成无比绚烂的绝世之美!当海水涌到这绝世之美跟前,竟忍不住跃起身去亲吻这些花儿,于是,有无数花朵随海水而去,渐渐地,整个海面都被缤纷花朵覆盖,它们跳动、碰撞、欢笑,辉映得我身上的白色衣裙变成五彩霞衣……而他,在海的那一边微微地笑着,说,朵朵,你来啊,我在等你……

恍惚间,我向前迈出了一小步……时光在我飞翔的瞬间,戛然而止,我听见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无比真切,他说,你看这花海之中就有我们的那所小屋,这里永远风景如画,优雅静谧。春天的早晨,我们会被树木抽芽的声音惊醒,然后我们会牵着手来到屋外,任嫩嫩的绿色溢满眼帘。在夏日临近黄昏的午后,我会静静地看着你身穿白色连衣裙,在云影偶尔掠过的草地上采摘花朵,一朵一朵,直到你雪白的裙裾被染上五彩的颜色。当秋色用金黄渲染人间,我会带着你一起骑马去旅行,不必走多远也不想走多远,我只要看着你发自内心的笑容,如同风中舒展的百合。

等到皑皑白雪覆盖山川和河流,我会和你躲在我们温暖的小房子里,像两只小熊相互依偎却拒绝冬眠……喝茶、读书、交谈的间隙,我会忍不住吻你,看你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却掩不住脸上桃红的羞涩……

亲爱的,我们终于能在一起……

花海中,有一朵花在兀自微笑,它的花瓣如破碎的心般泣血美丽,小小的花心里有青色的果实在暗自酝酿——那是一朵,罂粟花。

(完)

后记:我很少以第一人称来写故事,可是这一次,不知为什么,尚未提笔,便决定要让“我”带着朵朵在文字里穿行。

我不是朵朵但是在写她的故事的时候,我的灵魂却进入了她的躯壳,感知到了她内心一点一滴的变化还有那排山倒海的爱与伤。

读懂了朵朵你就会理解她最终的选择而我的这些繁琐的文字便也有了最好的结局----千篇一律的故事里却是万千变化的心灵

也许,只是因为我是如此敬重生命,崇尚爱情——而毒品,毁灭生命,腐烂爱情,它让我们拥有的和渴望拥有的在“瞬间”这个时间的光点上怒放成一片绚烂完美的花海,然后

迅速衰败,一朵一朵,一瓣一瓣,凋零、飘落、破碎,直至在尘埃里低低哭泣。

更也许,这个故事在世俗眼中本就是一场有毒的爱情,正如那朵绽放在花海中的罂粟花,独自妖娆,不得善终。

另附:罂粟花,罂粟开的花朵,原产小亚细亚、印度和伊朗。我国部分地区药物种植场有少量栽培。罂粟是罂粟科的二年生草本植物。全株粉绿色,叶长椭圆形,抱茎而生;夏季开花,单生枝头,大型而艳丽,有红、紫、白色,向上开放。花早落,结球形蒴果,内有细小而众多种子。其含有吗啡、可卡因等物质,过量食用后易致瘾。可从中提取海洛因等毒品。

用海洛因静脉注射,其效应快如闪电,整个身体、头部、神经会产生一种爆炸性的快感,2~3小时内,吸毒者会沉醉在半麻醉状态,唯有快感的存在,其它感觉荡然无存。一旦上瘾后,其戒断症状十分剧烈,痛苦难忍的折磨将等待着他。痛苦的体验,使吸毒者深陷毒潭,身不由己,难以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