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里的稻草人
“我”坚信麦田里的稻草人是有生命的,水生的死,母亲的死,甚至是父亲的死都与它有关。只是,安在我身上的罪名却是弑父。到底什么是真相,或许只有稻草人才知道。文章很是耐人寻味,若是丰实一下内容将会更好。期待更佳!
一、
今年回家的时候发现北坡上的稻草人不见了。问过父亲,他只说是因为今年小麦荒了,用不上了,可他没说稻草人究竟去了哪。
那个稻草人是我童年时光里一段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可以是半夜窗户后面的那个黑影,那个永远屹立在麦田里的守望者,肩膀上总是停着乌鸦的巫人。看到他,我会站不稳,惶恐,甚至昏倒。
就像是中了蛊一样。
所有人都向我解释,那只是个用木棍,稻草,破布搭成的用来驱赶鸟雀的工具。
可我却执拗的认定,那枯萎的干草下,黑漆漆的眼窝里总有我以及所有人看不见的东西。
稻草人是有生命的。
二、
水生是在北坡后面的水塘里淹死的。
五岁那年,我和水生第一次翻过北坡,发现了那片水塘。水生脱掉衣服钻入水中,我水性差只好蹲在岸边看他一个人游。刚开始他还嬉笑着向我招手,时不时还用水泼我。可渐渐的水没过了他的脖子。我大喊着示意她不要向前走了,他却头也不回,坚定而义无反顾。
接着,他的头隐没在了越来越大的雾气里。
然后,我看见了水面上两只疯狂舞动的,白嫩的手。
一只脚踏进深渊里的水生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没有跳下水去救他的勇气,脑子里不断闪现的字眼是:溺水、淹没、死。我跑到另一个山坡,翻过去,那里有一片一望无际的麦田。
喘息声越来越重也越来越密集。
瞪大了眼睛,挥舞着手臂,脸色一如既往的惨白,水生吐出了最后一个水泡。
那个麦田里到处都是那些骇人的稻草人。
那个麦田里到处都是我凄厉的惨叫。
我真的相信,稻草人是有生命的。
三、
后来,我被发现在后山的乱坟岗上,大人们说那里荒芜的很,没有麦田,更没有稻草人。
此后的二十余年间,我梦境的主题永远是稻草人和濒死的水生。孩子们不再和我玩了,他们的家长怕他们和水生一样命丧黄泉。大人们看我的表情也不一样了,我被他们认定为克死人的扫把星。那件事过后,母亲竟也不知何故地生了一场大病,她死的那天正是水生的忌日。
母亲走的时候,水生母亲的哀号响彻了整个村庄,我没有哭,想哭竟也哭不出来了。
那种哭喊声早被我埋在心底了。
这次返城前,我又去了趟北坡,去跟在干活的父亲道别。
父亲却像知道我要来一样,递给我一封信。
“这是上个月派出所收到的一封匿名信,你慢慢读。”父亲提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镰刀带我到了那片已经废弃的水塘。
发黄的信封上夹着一根干瘪的稻草,表面用蓝黑色的钢笔工整的写着收件人的姓名:北坡上的老朋友。
水塘的水面已经不是记忆中的清澈,却是一片浑浊的墨绿,水草在肆意的生长。
有一本书上说:洗脱不掉的罪恶是会在人心里扎根的。
四、
父亲蹲坐在水塘边,一声不响,只是他右手的那把镰刀还在摇摇晃晃。
“儿子,关于水生的死,这信上说……”
“爸,小心后面!”
有一个瘦削的黑影在父亲身后。是稻草人!我断定是他!
我躲过父亲的镰刀猛地向那个干瘪的影子刺去……
来自心脏的那股血腥味弥漫着整片水塘,萦绕在麦田上空,环抱着草丛里倒下的那个,眼窝黑漆漆的稻草人。
五、
我在第二天被人们发现在北坡的麦田里。
父亲死了。
他的胸腔被一把并不锋利的镰刀刺了通透。
人们告诉我父亲的身边有一张发黄的信封,还躺着他丢掉的稻草人———眼窝黑漆漆的家伙。
六、
一个月后我坐在县城死刑监的执行室里。
罪名很简单只有两个字:
弑父。
七、
我不知道父亲是怎么死的,稻草人是哪来的。
八、
或许,我也有一双黑漆漆的眼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