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
青年是未来的希望,何为希望?难道仅仅是激情吗?若仅仅是激情的话,那么未来还有什么希望呢?故然,理想必须依赖于现实,然而,现实给人们带来的又是什么呢……?
本来写小说是应该注重“典型”可是,《幽谷》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只不过作者用了个第一人称罢了。所以,作者曾费过心想把人物“典型”化,可始终力不从心,只好全盘托出了,“味道”如何,望“品”评。
汽车在蜿蜒起伏的盘山公路上爬行着,我的心也在随着方向盘的左右不停的晃动……
“大娘!离梧桐树林场还有多远?”我把头转过去,着急地问了一句身边的老大娘。
“姑娘!你这是头一趟去俺梧桐树吧?从这儿算少说也还得有30里。”
“啊!”我的心一紧,泪水险些涌出眼眶。为什么要这样呢?自己不是发过誓吗?我狠很地咬了一下嘴唇,又把头探出了窗外,继续观赏路旁的秀丽风光。
可也难怪啊!从早上六点钟发车,到现在已有四个多钟头了,可是连林场的饿影子还没见呢!谁不着急呢?
中午十分,汽车终于到达了钟点站,从车上下来的人不大会就都走光了,路旁只有我傻楞楞的地站在那看者行李和大包小包的东西不知所措。我正在左顾右盼着,不觉中,身边围满了一群看热闹的小孩。
这是个什么鬼地方啊!总共没有一百户人家,瞅瞅这些看热闹的小孩,一个个坦胸露肚的,那黑脖子少说也能洗半盆泥!你瞧:哪个豁着牙的小丫头还偷偷的冲着我笑呢!那两个崛起的草绳似的小辫活像山羊的犄角。若不是亲眼见着亲身来到,我绝不会相信世界上会有这样的地方存在。此时此刻我才真的感到自己竟落入了小说或电影的场面之中。
“你是上谁家去的?”孩子们围了一会,其中一个大胆的小男孩终于开口了。我吓了一跳,还没有等我看准是那一个,那小男孩却一缩脖猫了起来。我用怀疑的目光瞟了这些“小特务”们一眼,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你们是学生吗?”“他是!”“她也是!”几个小一点的孩子拉着一个往前推桑着,小男孩被弄的怯生生地直往后退。
“别拉他了!你是几年级的?”
“我……我。”孩子们撒了手,刚才被拉的小男孩远远地站在那低着头说:“我是二年级的,叫落叶松。”
“好!请你过来一下。”孩子们的目光都聚到了他的身上。“过来吧!不要紧。”
“……”小男孩低着头,漫漫地向我这边移了过来。
“小同学!去求你办点事好吗?”
他微微的抬起头,斜了我一眼。于是,把头点了两下,没有说话。
“请你到学校去一趟,把你们的校长找来,告诉他有位新来的老师在车站等他。”我的话刚说完,立刻就有几个孩子像是在四处寻找车站似的左右撒摸了片刻,最后把目光又都集中到脸上争着抢着说:“放学了,现在校长在家呢!”“嗷!那也好!麻烦你去给我叫一声。”“恩!”
小男孩的“恩”字还没落音就转身不见了,紧接着又跟去了好几个。
不大功夫,一个胖胖的约有四十多岁的妇女在孩子们的簇拥下慢慢地出现在我的眼前。“你是新来的?”还没等我开口,她先说话了。
“恩!这是我的调令。”我急忙拿出介绍信捧给她看。
“恩!”我的脸突然热了一下。
“你叫杜鹃?这名好听啊......”
“教育科真缺德,也不提前跟我们商量一下。”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冲我发牢骚,从她的口气中我判断她一定是堂堂的校长了。“好吧!你先扛着行李到学校去吧!等我吃完饭下午上班再说。”说完她一磨屁股走了。
天哪!这就是我们的校长吗?我简直不敢相信。平生以来还真是头一次见到。我越想越生气。看看行李。瞅瞅那大一个西欧啊一个的东西。搬搬这个拿拿哪个。一下都拿走吧!又拿不了,再来一次吧。这又没有人看。我越想越伤心。‘陡然,一股涩涩的酸子味一下子涌进了我的心里。我再也控制不住了,一屁股作到行李上哭起来……
“新老师!你怎么哭了?是这些太沉了吗?我们帮你。”
我擦了一把眼泪,慢慢地抬起头。还是那帮孩子,他们多么聪明可爱啊!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
在他们的帮助和指点下,我的面前出现了一栋快要进火葬厂了草房。走廊的窗户扇一个也没有了。远远地望去那一个个大大的黑洞活像张着大口的雄师……
“你……是?”同学们都走了,我孤单单地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正用手轻轻地揉着刚才一进门时额头上被门框碰出的大包。忽然,我只觉得房子一抖,上吧着轻微的木板刮地的声音,我身后的一扇门开了,从屋里出来了一位二十左右的女的。她上下打量着我问。
“我是新调来的。”我又一次打开介绍信。
“嗷!快进屋吧!这些都是你带来的吧!”她指着行李和几个包热情地说:“快,都把它搬进来。”
“这……?”
“这里没有职工宿舍,那边是教室和办公室,这儿只有我一个人住在这,以后我量就住在一起啦!”
“那么说这儿也没有食堂了?”
“没有,得自己做饭吃。嗷!对啦,你一定还没吃饭吧?”
“我……”
“不用客气,以后这儿就是咱俩的家了。”
说完,她麻利地点着火,给我煮了半个挂面条,还打了两个鸡蛋……
上班的时间到了,我静坐在长条办公凳子上等待着校长的到来,时间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过去了,可仍不见校长的影子。
“校长下午还来上班吗?”我有点着急地问了一句。
“她呀!能来经常这样,一会就该来了。”
身边那位老师的话音刚落,门外果真来传来一阵歌声和脚步声。
“……郎呀,咱们是……”
“这不!她来了。”
随着一正门响,按个挺着海绵似的大肚子的校长晃了进来。
“校长!您来了?”我急忙站起身说。
“恩,坐下吧!”她让我坐下,她自己却没坐。在我们的面前来回走了两趟。像是对我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学校现在六个人,不算我,他们正好一个一个班,你来了干点啥呢?你代体育吧!”她是最后的几个字嗓音很高,猛一出口,吓了我一跳。
“体育?”天哪!自从我一走进师范学校大门那天起,连做梦都想当班主任。“校长!我的调令上写着呢,我是个中师毕业,从来也没学过体育呀!”我真想跟她解释解释,可是,我终于没有说出口。
“体育吗?好教。上课的时候让孩子们在外边玩,不出大事就行了……”
夜深了,我怎么也睡不着。离校时的情景又浮现在我的眼前。填分配志愿的时候,我也曾反复地想过,留在父母的身边固然是方便,可那又有什么用呢?我不想走向宣誓台,在大庭广众面前尽情地表白,我只想到文化落后的地方去做一点我能做的事。论学习成绩,毕业考试的时候我是全校第二名,本能分到条件好一点的单位去,可是,我讨厌依靠,我临上车哪天,同学们送我也一个劲的说我傻:“离家好几百里地找苦吃图个啥?”究竟图个啥,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反正想走。
也许世界上最难改变的就是固执吧!
几天来,我的情绪一直很不好!心理总是疙疙瘩瘩的,烦透了,尤其是那位大肚子校长,她不在屋还好点,她一坐下来没别的,不是这家的小媳妇又怀孕了,就是那家的老爷们身体如何如何?,再不就是别人的衣服都以是上世纪的了,还舍不得扔……简直是把人气死了。
“韩姐,咱们的校长是什么学校毕业的?”吃过午饭,我和韩姐突然想起谈一谈我们的校长来了。
“她呀!是场长的老婆,混蛋学校毕业。”
我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都不以为然地说:“你没看她这几天那么高兴吗?你来的头一天她的党员批下来了。”
“她能入党?”
“嗨……学习吧!不谈这些。”
几个月过去了,这糊里糊涂的几个月到底是怎么过去的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和韩姐的感情越来越深了。
“大姐,这里太让人看不管了……
“理想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
“能理解别人的人太少了。”
“是啊!我是十年后第一批中师学生,那时候,我是全班报名到偏僻地区去工作的第一个,为了我的固执,我的同学男朋友和我告吹了。尽管如此,我也没有改变,快十年了……
“你一直在这儿工作吗?”
“对,我刚来的时候才十九岁,和你现在的年龄差不多,可现在我都快三十了。”
“那……你不后悔吗?”
“哈……学生已经有十个上大学了,尽管不全是我的功劳,可是一想起他们来,我就什么都忘了。去年我教的小学毕业班考了个全局第一名。我不想离开这儿。家长们也舍不得让我走……别人也给我介绍过……都嫌我……实在是不好说了……
生活啊!本来就是这样的,苦中有乐,其乐无穷。我也总觉得这儿是美丽的,四周的青山,门前的小溪,幽谷中那杜鹃的啼叫,还有那些傻的可爱的孩子们,每逢节假日学生的家长们就把我叫去和他们欢聚在一起,这里多么幽静而又舒适啊!妹妹,你说这儿不美?
“……”
“妹妹!生活是复杂的,我们为什么把一切看得那么窄呢?生活需要我们去创造,努力,奋斗,贡献,幸福就在其中啊!”
“韩姐!我太简单了。”
“不,你并不简单。”
我倚在墙上坐着。九点了,可是韩姐的话仍然在我的脑海边转着圈,她为什么有那么大的胸怀呢?她在这生活了这么多年,仅仅是为了这里有山有水,仅仅是自己教出去了几批学生吗?那么她自己的私生活呢……偷偷的抬起头,想和她彻底的谈一谈。然而,我没敢,因为她的手在不停的写着什么,眼前的烛光正刺着我的眼……
“鹃鹃!脱下衣服睡吧!”
朦胧中,我被她轻轻的呼唤惊醒了!
“啊----!不要紧!”
“姐姐刚才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咱们的校长突然死了……
“快别胡扯了……明天还得上班。”
“那你?”
“我把这个短篇的写完也睡。”
“短篇?你在写小说?”
“好几年了,也是业余爱好!”
“我看看。”刹那间,我的困意一点有没有了。立刻拿起了她写的小说。《山谷的冰凌花》?
这个题目真好!姐姐!你不正式这山谷的冰凌花吗?
“净瞎说,姐姐哪配?”
“韩姐,我要当班主任,就是想当,我不愿意代体育课。”
“你应该当班主任,下学期找校长,我帮你说,她落实不了,咱就跟她干一仗好吗?”
“好……”
夜已经很深了,韩蕾姐面前的蜡烛依然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