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没在回忆里的那些情事
简练的情节,精炼的语言,一则爱情故事在作者的笔下很是自然的铺设开来。结尾之处,宛如一个谜团,留给了“我”与读者,如果是你,你将如何选择……
今天天气不怎么好,阴阴沉沉的。
她又来了,她可能是我的朋友。
为什么要用“又”?为什么要用“可能”?
我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我总觉得我应该认识她,可又想不起是怎么认识她的。
甚至,就连她是不是我的朋友,我也无法确定。
她来了,在我的房间。
我的房间很简陋,简陋得仅有一张睡床,一条薄被,甚至连一张椅子凳子也没有。
我不知道我的房间为什么可以简陋成这样,我只知道,她来了。
——你好不好?
——很……好。
她问,我答。
她坐到我床上,然后用很温柔的目光看着我。
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光看着我?我很不习惯这样的眼光。
我有点不安,不安又转化为愤怒,抓起枕头毫无预警地向她砸去。
她不躲不闪,或者,她根本来不及躲闪。
——不要这样看着我!
——乖,你乖点我给你讲故事。
她用温柔的反问,来回应我的暴躁。
她怎么就知道我喜欢听故事了?
我听话地,乖乖地躺回床上,她轻轻地,拉起薄被盖回我身上。
——很久很久以前……
——很久是多久?
她看了我一眼,目光依然是那该死的温柔,似乎对我近乎白痴式的问话不以为忤。
——很久很久,是2002年的时候……
2002年,七月。
广东,惠州,某区某镇。
霍文东那一年22岁,刚考完试放暑假就赶回147公里外的家。
回到家时,家里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我同学的朋友,陈颖漫,暂住在咱家,过几天她就走。”霍文东的弟弟霍武东介绍说。
霍文东没有说什么,把霍武东拉到一边低声说:“你不知道咱家没有房间可住人?你还带个女孩子回来?”
霍武东不以为然:“打地铺呗。”
霍文东家里是做生意的,二楼的这间大单间也是租来的。
房间用一块帘布隔开,平时霍文东的父母就睡在里间,兄弟俩则在外间的角落打了个泡沫地铺。
一家四口,挤在这个单间里已是促襟见肘,现在又来多一个外人,怎么还睡得下?
何况,客人还是一位女孩子。
一位比霍文东小不了几岁的女孩子。
霍武东悄悄告诉霍文东:“别看她年纪轻轻的,却是经历了不少事。陈颖漫的父亲早年去逝了,母亲改嫁,后没再没理会过她,她现在是无家可归了。哥,她就暂住几晚,过几天她就去上班了。”
听了陈颖漫的身世,就连霍文东也不忍心再说些什么了。
夜。
霍文东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左边是他弟弟,右边却是那个女孩,陈颖漫。
虽然霍文东距离陈颖漫足有一米开远,可与一个陌生女孩子同睡一张“床”上,霍文东又怎么睡得着?
借着节能灯微弱的白光,霍文东侧着身,以手为枕,悄悄地打量着睡在“身边”的女孩。
姣好的面容,随着均匀的呼吸,隆起的胸部有节奏地起落。
霍文东看得面红耳赤心猿意马,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去。
可脑里,却不期然地出现一些香艳的,限制级的画面。
不是东西!霍文东暗骂自己一声,然后带着一个无法歇止的香艳的梦昏昏沉沉睡去。
半夜时分,霍文东突然被惊醒,感觉到裤裆湿湿粘粘的。
不是吧,梦遗?
更让霍文东骇然的是,陈颖漫竟然侧身搂着他,胸前最柔软的地方紧紧地贴着他结实的右臂,一条瘦小修长的腿更缠着他的双腿,原本身上盖着的被套也被掀到一边去。
霍文东的呼吸变得混浊而沉重,这是什么情况?
霍文东来不及细想,下意识地看了看睡在左边的弟弟,霍武东此时睡得跟头死猪没啥两样。
霍文东尝试着轻轻抽出右臂,左手轻推陈颖漫的肩膀,想把她推开。
陈颖漫砸了几下嘴,“嗯”地一声却更紧地搂抱着霍文东。
霍文东发现他裤裆又撑起来了,不再理会那么多,略略用力地掐了一下陈颖漫的手臂,终于把她弄醒了。
陈颖漫一醒来,看清当下的情形,脸倏地一下红到脖子,赶紧拉开缠着霍文东的身子,拉起被套猛往自己身上盖。
陈颖漫感觉到大腿内侧有点湿湿的,吓了一跳,一摸,一闻,一股腥骚味冲鼻而入。
再看看霍文东捂着裤裆跑进洗手间的慌张身影,瞬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禁赫然一笑,脸,更红了。
听到这里,我不禁大力地咽了咽口水。
——他们……那个啥了?
——没有的事……那是一个月后的事了。
她似乎一点也不介意我这么露骨直白的说辞,甚至很认真地回答我。
我口水流了一地。
——然后呢?他们什么时候好上的?
“好上”这个词说得有点暧昧,她终于忍不住白了我一眼,脸竟然也有点红了。
2002年,中秋之夜。
广东,增城,某村。
家,陈颖漫的家。
确切点说,应该说是陈颖漫哥哥的家。
家里有很多人,除了陈颖漫哥哥和他的一帮朋友聚在一起喝酒庆祝中秋,还有陈颖漫和霍文东。
为了陪陈颖漫,霍文东特向学校请了三天假。
霍文东没有在客厅里陪他们一起疯,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呆在陈颖漫的房间里。
本来,陈颖漫应该在七月份的时候就去上班的,可自在霍文东家暂住的那一晚发生了那件尴尬的事,以及后来几晚的“同眠共枕”,她竟不小心地喜欢上他了。
或者是因为他诚实,他可爱,他不经世事的青涩打动了她。
可爱?当霍文东听到陈颖漫说喜欢他的理由时,不禁苦笑了一声。
他并不知道,喜欢也好爱也罢,甚至是做爱,都是不需要理由的。
那一夜,灯火迷乱,曲终人散后,陈颖漫的房间,就只有她和他。
霍文东紧张得像个小处女,平躺在床上,害怕并期待着即将发生的事。
陈颖漫背对着霍文东,换上了一身性感的小睡衣,熄了灯,钻进了霍文东的怀里。
夜,更迷乱,却又怎及床上的旖旎风光?
霍文东几乎全程处于被动状态,在陈颖漫的引导下,完成了他人生的第一次。
凌乱的喘息声,凌乱的床,凌乱的心。
陈颖漫伏在霍文东身上久久不愿下来,眼泪,不小心地垂落到霍文东脸上。
“怎么了?后悔了么?”
陈颖漫摇摇头,泪水依然不止。
霍文东轻轻地,用脸,用嘴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有点,苦涩。
“我……我不是处女……如果你后悔,我们……”陈颖漫断断续续地抽泣着说。
霍文东双臂突然加大力气,把她紧紧拥在怀里:“爱,与是否处女无关。”
听了霍文东的话,陈颖漫却哭得更厉害,甚至,哭出了声。
“我……我离不开你了,怎么办?”
“那就不要离开呗。”
霍文东笑着,更用力地紧紧搂着她,他只能,用这点力气给她一点安全感。
那一夜,他们就这样,相拥而眠。
从未,分开过。
——不好听,我不听了,都不说重点。
我不满地拉高薄被,蒙在里面嘟囔着说。
——说太白了就不好啦,后面还有更精彩的,你不听?你确定?
我一下掀开薄被,满心期待地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会骗我的样子。
——那快说下去呀。
2003年,春节。
广东,惠州,某城。
“我有了。”
“啥。”
“我说我有了,你要当爸爸了。”
出现上面的对话,是在陈颖漫到霍文东家过春节的第二天。
听到这个消息,霍文东先是狂喜,然后担忧,最后害怕。
霍文东的家教极严,如果让他父亲知道他在外面乱来,非打死他不可。
他不过是一个学生,还有一年多才毕业,如果孩子出生,他拿什么去养这个家?
霍文东当时并不知道,家教再严,也严不过亲情;负担再重,也重不过责任。
“打掉吧。”霍文东说。
在他说了这三个字后,陈颖漫就消失了。
消失的意思,并不是死了,而是走了。
陈颖漫走了不过才两个小时,霍文东就后悔了。
打她手机,关机,他开始满世界找,他所在的地方,她家里,所有他知道的地方都找遍了,可始终找不到她的人影。
如果找到她,就结婚,然后把孩子生下来,其它都不管了。霍文东想着。
失去了陈颖漫的日子,霍文东才知道,原来,失去是这么一种可怕的东西。
人,岂非只有在失去时才会后悔,才懂得珍惜曾经拥有过的东西?
元宵节过后,霍文东返回了学校。
在学校的门口,他却看到了她。
她,当然是陈颖漫。
陈颖漫脸上没有了往日里的红嫩,甚至多了一份苍白。
瘦小的身躯,在略带春寒的春风中,显得更虚弱。
霍文东紧紧地搂着陈颖漫,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终于找到你了,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我不报到了,咱回去,马上回去,然后打结婚证,然后把小孩生下来……”
陈颖漫木然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些暖色,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流:“太迟了,孩子……孩子……我已经打掉了。”
“打掉了!”霍文东推开陈颖漫失声问。
陈颖漫点点头没有说话,梨花带雨的脸庞和痛苦的表情刺激着霍文东的心。
陈颖漫走了。
临走前,霍文东问她,还原不愿意,敢不敢再爱他一次。
她说,如果不爱你,我就不会打掉孩子,更不会回来找你。
霍文东并起三指举起右手指天发誓:“等我,毕业了我就娶你回家。”
——男人的誓言,可信么?
——就连我这个编故事的男人,也不敢下定论。
她走了出去,回来的时候,带来了一包花生和一壶热水。
一颗一颗地剥,然后喂给我吃。
——吃吧,这是你最爱吃的红泥花生。
我迟疑着张开嘴,一口咬下,慢慢地嚼。
为什么,在嚼着这似曾相识的红泥花生,我心里竟有点痛?
嘴里有些发苦,我“啐”地一声把嚼烂的满嘴花生吐在薄被上。
——你想害我,这花生有毒!
她没有说话,剥了一颗,然后扔进自己嘴里,嚼烂吞下。
——你看,要有毒的话我能吃么?
我将信将疑地又衔住一颗她手心里的花生,嗯,其实挺香的。
她没有怪我方才粗暴鲁的动作和近乎恶毒的质问,一边清理薄被上龌龊的花生渣,一边继续把故事往下讲。
2005年,8月。
广州,天河区,某小区。
为什么不从2003年霍文东毕业讲起,而直接跳到2005年?
她说,霍文东毕业后,经学校推荐去了外地一间公司上班,且通过了试用期,这一去,就是两年多。
至于当初对陈颖漫许下的诺言,也就成了一句空话了。
一下飞机,霍文东就直接从白云国际机场打的,直奔天河某小区。
那是陈颖漫租住的地方。
到了小区门口,已是八点有余,天,正蒙蒙下着细雨。
陈颖漫,就在小区门口的保安亭等着他。
见面后,并没有霍文东想像中的相拥而泣。
很淡,很平淡。
一个在前面走,一个在后面跟着。
进了家门,霍文东思念泛滥般地,一把紧紧抱住了陈颖漫。
“对不起,漫,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霍文东在陈颖漫耳边凌乱地说。
陈颖漫当然知道那个“等”字的意思。
在霍文东工作的那段时间里,虽然他只要有假期或能请到假,一定会赶回来陪她。
虽然,他一如既往地爱着她,可,有些微妙的东西正在悄悄地发生着变化。
比如,自从她把孩子打掉后,她就不愿意再让他碰她。
碰,是比较文明的说法,事实上,陈颖漫已不愿再跟他发生床伴关系。
霍文东理解她的做法和想法,他也不愿意再伤害她,不忍心再伤害她。
霍文东顾不得身上未干的衣物,匆匆打开随身公文包,拉开链,翻出一个精致的大红色的小盒子。
打开,单膝跪下,眼里脸上充满了情意柔声说:“漫,嫁给我好吗?”
陈颖漫被霍文东这意外的动作吓了一跳,表面上却是不为所动。
为了等这一刻,她已经等了多久啊。
陈颖漫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眼里,却忍不住又流出了眼泪双行。
“漫,你怎么了?”霍文东不解,是吓着她了么?
陈颖漫转过身去,泪水不断:“我……这事……迟些再说。”
霍文东保持着单膝下跪的姿势不变,慌然惶恐地问:“这……为什么?难道……”
霍文东转而一想,脸色“唰”地仿佛瞬间变得苍白透明:“难道你有了其他男人?”
陈颖漫转回身子,强颜欢笑地扶起霍文东:“你别瞎猜,没有的事。”
霍文东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那为什么不能答应我的求婚?”
陈颖漫蹲下身子,捧着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柔声说:“我想要一个华丽而难忘的婚礼,你现在能给得了我么?”
陈颖漫紧接着说:“不能,所以我现在不能答应你,等你有这个能力了,咱们再……”
是的,他不能。
他虽在公司里干得还算不错,一年多的时间勉强混到个主管的位置,比起很多人来说,他已经算是很幸运的人了。
可是,在这物价飞涨的年头,一份普能的工作,哪怕福利再好,也无法让他成为有钱人中的一员。
看着霍文东因羞愧而不自然的脸,陈颖漫轻轻地拥抱着他:“好了别想那么多了,我给你热饭菜去。”
吃了太多的花生,我感觉喉咙都快着火了,抢过她手中的水杯,咕噜几声一口气喝完了。
——陈颖漫真傻,为什么不答应他?
她苦笑了一声,咬着唇想了想。
——因为那时候的陈颖漫,已经是别人的女朋友。
知道陈颖漫有男朋友的时候,是在2006年初。
那时候,霍广东已调回了广州总公司上班,而陈颖漫却离开了广州去了东莞。
她说,那边有更适合她的工作。
直到某天,霍文东在没有通知陈颖漫的情况下,直接上东莞找她。
甚至还特地买了一大束花,想给她一个惊喜。
找到陈颖漫留给他的地址,霍文东正想敲门时,却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那种奇怪的声音,霍文东突然想起了2002年的中秋之夜。
心,悄然滴血,愤怒,渐渐超过了理智。
霍文东没有破门而入,相反地,站在远远的地方,远远地,咬着牙看着那道简陋的紧闭的铁门。
不知过了多久,铁门终于打开了,走出来两个人,亲密得绝不像是普通朋友的两个人。
霍文东心里一抽,他多希望他找错了地方认错了人。
可惜,他没找错,更不可能认错。
狠狠地把一束鲜花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连夜买了返回广州的车票。
在回广州的路上,霍文东给陈颖漫发了条短信,五个字的短信:
祝你们幸福!
——为什么陈颖漫会另外交了个朋友?她不再爱霍文东了么?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里的时候,我心里堵得慌,甚至有点痛。
——因为女人,是一种容易受骗的动物。
我不懂这句话的意思,我只关心故事的结局。
——后来呢?
故事既然是故事,当然不会有这么简单的结局。
霍文东回到广州后,立刻辞去了工作,把户口里多年积下的钱全取出来,然后找了一个朋友合作,开了间小型公司。
公司业务在霍文东的用心经营下,蒸蒸日上。
2007年那一年的夏天,霍文东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是陈颖漫打来的。
电话那一头,陈颖漫一直在哭,哭诉。
哭诉她的不幸。
原来,那个男人跟她在一起后,花光了她的钱后就消失了。
电话这一头,霍文东的心一直被绞着,隐隐作痛。
“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霍文东问。
“你愿不愿意原谅我?”陈颖漫没有回答霍文东的问题,犹豫着反问了一句。
霍文东一听这话,顿时明白了她给他打了这通电话的目的。
霍文东暗中叹了口气:“都过去这么久了,原不原谅已经没有了意义,其实……我从未曾怪过你……”
“那你还愿意接受我么?”陈颖漫打断霍文东的话问。
“这个……再说吧。”
——他们还是有在一起么?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插嘴问。
——有。
听到这个肯定的答案,我的心情突然变得愉悦起来。
大团圆结局,谁都愿意听,不是么?
霍文东还是接受了陈颖漫。
爱情这东西,往往就是如此不可理喻。
不久,霍文东的公司资金链断裂,面临破产。
苦苦支撑了两个多月,最终在2009年年初,宣布破产。
夜。
激情过后。
藏在被窝里,陈颖漫摸着霍文东满是粗糙胡须茬的脸:“东,要不,我们结婚吧。”
霍文东心里很苦,这种安慰简直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我答应过你,要给你一个华丽而难忘的婚礼,我……”
陈颖漫狂野地吻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往下说……
约半个小时后,霍文东疲软地伏在陈颖漫身上,想了许久,说:“再给我半年时间。”
半年时间并不长,却可以发生许多事。
比如,霍文东拼搏再次大败归来,比如,陈颖漫已成婚。
新郎,却不是霍文东。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霍文东不懂得爱情经不起等待?
——如果他懂,或者就不会有这样的结局了。
——当然了,这还不算是结局。
她补充了一句说。
2010年,惠州西湖,湖心岛。
傍晚,湖心岛周边仍有许多双人脚踏船,霍文东,此时就在其中的一艘。
敞开式的双人脚踏船里,除了霍文东,还有另一个人。
陈颖漫。
船,悠悠荡荡地湖上飘了许久,船里的两个人,相对无言。
许久,霍文东漠然问:“说吧,约我出来有什么事?”
陈颖漫半垂着头,眼光始终不敢触及这个曾经相恋八年有余的旧时男友。
半晌,陈颖漫方低声说:“我……我想你了。”
霍文东想笑,想?她又怎么会知道,当他知道她已成婚后那三个月的日子是怎么走过来的?
那种生不如死,终日沉醉在酒精里的非人日子,那种痛不欲生的绝望心情又岂是能被她的一句“想你了”所能化解的?
陈颖漫把声音压得更低,垂泪欲滴:“我跟那个男人结婚后,我才知道,原来我真正爱的人是你……”
霍文东听着,紧闭双嘴,听她诉说着她的悔恨,她的不幸。
夜幕,悄悄地降临,游船的人,渐渐离湖弃船。
陈颖漫说了很多很多,霍文东始终不为其所动。
遭受过爱情重创的人,又岂敢再次相信爱情?
更何况,是一个有夫之妇。
霍文东想走,他不想再在这个没有结局的故事上再纠缠下去。
当他正想开口时,突然一个奇怪而邪恶的念头一闪而过。
霍文东打断了陈颖漫喋喋不休的怨妇式倾诉:“你,是不是还爱我?”
陈颖漫犹豫着点了一下头,眼里却明显地一闪。
“你,是不是,想跟我再续前缘?”
问这句话的时候,霍文东的表情很认真,陈颖漫一点也没看出他眼神里暗藏的东西。
“这是我这次约你的目的。”陈颖漫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霍文东斜着身子,附在陈颖漫的耳边轻声说:“如果,明天你能拿到离婚证书,我就跟你去登记。”
——呃……陈颖漫真的离婚了?霍文东真的娶回了她?
——陈颖漫离婚了,可霍文东却没有娶她。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眼里充满了恨意,旋即又消失了,被另一种满是嘲笑的表情所代替。
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眼神?
——后来呢?
——后来,陈颖漫的哥哥认为霍文东欺骗了他妹妹,找了十几个人狠狠地打了他一顿……
她顿了一下,似乎陷入了沉思,又或者,在考虑如何给这个不算是故事的故事编一个完美的结局。
——当陈颖漫接到她哥给她打的电话后,马上去找霍文东,找到他的时候,他已不醒人事。
我没有再打断她的话,我听着。
听了这么久,我相信,她一定会编一个很好的结局来结束这个故事。
——当他在医院醒来时,他,已经失忆了。
他,指的当然是霍文东。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失忆,确实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除了失忆,他还犯有些狂躁症和轻微的人格分裂症。
她补充说。
——这是一个还算不错的故事。
想了想,我下了这个结论。
——结局还算比较好,可是……为什么我听完这个故事,心却一直在痛?
问这句话的时候,我才发现她一直在看着我,眼中竟似有泪。
泪?
泪,是的,我确定我没看错。
——因为,你就是霍文东。
她说。
我一愣,突然跳了起来,想大声喊叫,却叫不出来。
颓然坐在白色的床铺上,头痛欲裂。
我一点也想不起来,有关我过去的一切。
难不成我真的失忆了?难道,我真的是故事里的霍文东?
——告诉我,你有没有骗我?
她问,我却不知道,我甚至不敢确认我是否认识她。
我又该如何去回答她这个问题?
——告诉我,你还爱不爱我?
她一步紧逼一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似乎要看穿看透我的心。
——我不知道!你……你不要再逼我。
——你,还愿不愿意跟我结婚?
她不但没有停止诘问式的逼问,甚至一句紧接着一句。
纵是如此,除了头痛,我依然想不起,我到底是否她所讲的故事中的主角。
头,继续痛着,一丝影像,若有似无地掠过脑海。
我突然安静了下来,停止了思维。
如果我是霍文东,我该如何去选择?如何去安排这个结局?
如果是你,你又会怎么选择?
幸好我不是霍文东。
至少,这一刻,我认为我不是的。
这时,半掩着的房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悄丽的小护士。
“该吃药了。”她说。
箫风残竹
2011.1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