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知己
知己,弦断有谁听?三世轮回,演绎不同经典。酣畅淋漓中的尘世种种,不过是烟消云散。我们来到这人世间,总会体会各种情感,但唯一留在心中的只有挚爱。感受那甜蜜的感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问好作者!
(一)缘起
我是地壳中心的尘埃,千万年的寂寞之后,我被一股炙热灼开了身躯,并不由自主得被一股力量携带着向前。停下来后,我睁开眼,眼前一片光明,不复地壳中的黑暗。我成了火山喷发的岩浆。
又过了千万年的悠闲,我被一个称之为人的生物带了回去,放在案桌上,我知道了这“人”名叫佛,他给我取名叫“明烛”。
我每天沐浴在佛的吟诵中,看三生石上的缘聚缘散,看三生池中的世间百态。不明白凡尘中的人为什么错过了,走过了,爱过了,痛过了,却还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在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中,不愿解脱。问佛,佛轻轻摇头,笑而不语。
微风轻轻地吹拂着我的脸,白云在我头上悠悠地飘,我在佛慈爱的目光中一眨五百年。
突然有一天,我被一种熏香惊醒,原来佛把沉香放在了我的身边。习惯了大自然的清香,蓦得闻到这种万丈地壳里的千年沉香的味道,很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亲近感。
熟悉的气息,亲近的相吸,烛烟和香雾渐渐地,渐渐地,缠绕在一起。终于有一天,我觉得心里有点堵得慌,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问佛,佛微睁着眼,看着眼前的烟雾缠绵,叹了口气,孽缘啊。一晃又是五百年。
终于有一天,我对佛说:我想下凡去。佛慈爱得看着我,微微笑曰:该来的终是要来的,去吧,等你真正懂得了爱,我会去接你的。我仰头问:什么是爱?我为什么要懂得爱?还没问完,佛大手一挥,我已陷入万丈红尘。
(二)第一世得不到的知己
这一世的我,生在封建的官宦人家,生为女子,没有兄弟姐妹的扶持,孤独寂寞使我内向而敏感。六岁时,母亲因病撒手而去,父亲终日忙于公务而无暇于我。外祖母想念我,念我年幼无母,将我接去身边抚养。
六岁的我,第一次看见了他,第一眼就有种很熟悉的感觉,似曾相识。可是他的喜怒无常却让刚孤身来到异地的我手足无措,暗自垂泪到天明。外祖母家是大户人家,我不敢多说一句,多走一步,生怕被人小瞧了去。
我和他一起在外祖母身边长大,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他不爱四书五经,不喜封建礼教,喜欢自由自在,吟诗作画,我从心底里是赞成的,淡泊名利,寄情于山水之间,也许是我们共同的向往。可是,在这样的封建家庭中,这样的他又是如此的不合礼教,常常因此而受到父亲的责骂和鞭挞。幸而他有祖母的庇佑,无条件的溺爱,为他在令人窒息的封建礼教的帷幕下,撕开了一条呼吸新鲜空气的缝隙。
我年幼丧母,寄人篱下,不免有些孤寂;才情横溢,精于词赋,又不免有些清高,这样的我,总给人一种不敢亲近之感。只有他,时时刻刻地关心我的起居,分分秒秒地在意我的情绪。开心时,他会陪我欢笑;伤心时,他会陪我落泪;寂寞时,他会给我解闷。生活因有了他,不至那么难熬。
可是,在我十一岁时,她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切。我的孤傲清高,她的高贵大方;我的才情横溢,她的满腹经纶;我的任性恣意,她的圆滑世故……她的光芒盖住了我的星火,她的贤淑世故笼络了身边所有的人,她的优雅温婉吸引了他的目光。我无处可逃,无处可诉,唯有无数个寂静的夜中,流不尽的眼泪。
终于,在他和她将要成亲的夜晚,我流干了泪,燃尽了烛,撕毁了帕,吐尽了气。
林黛玉和贾宝玉,把知己的缺憾美体现的淋漓尽致,演绎了知己的第一境界:得不到的知己,凄惨而美丽。
(三)第二世知己结合后的现实崩溃
这一世的我,生于官宦人家的末代,父亲沉湎于封建陋习,抽大烟,听戏曲;母亲则崇尚新时尚,跳舞,听歌剧。五岁时,母亲毅然舍下我和弟弟出国留洋。十九岁,我独自来到香港读大学。
第一次见到他,他博学多才,口若悬河得讲了四个多小时,而我多数是微笑着倾听。他凭着我发表的小说,看到了几近真实的我,他从我的字里行间,读懂了我孤芳自赏的寂寞。
他出生贫寒,排行老六,极端无我的家庭环境又有了极端的自我;他性情浮躁,长袖善舞,风月场上游刃有余;他天性聪明,博闻强记,很有些文学功底。而且他特别能看准女人的心思,并能因人而异地展示自己的多种才能,很能搏得女性的青睐。聪明如我,虽亦明了,终抵不过宿命的沉沦。
我出生富贵,从小汲取了父亲旧时的文化精髓,从《诗经》到《红楼梦》,从词赋到戏曲;我学习了母亲的新文化,从旗袍到洋装,从女性思想解放到女权自由。幼年的父母不和,少年的独自求学,养成了我孤芳自赏,遗世独立的个性。家族的由兴而衰,也使我懂得了生命无常,缘聚缘散,及时行乐。
我和他高谈阔论,琴瑟和鸣,总有说不完的话,他是唯一可以和我对上话的成熟的男人。
我和他终于签订了婚约,那是一段令人难忘的岁月。我们一起坐看日出日落,一起散步于烟雨蒙蒙中,一起买菜做饭;他给我读诗经,我给他念小说。但是欢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他被调到武汉工作后,故态复萌,风流成性。
最终,为了这段缘分,我倾尽了感情,耗尽了才情,燃尽了烛,碎尽了心。
张爱玲和胡兰成,把高山流水的知音,变成了负心汉,体现了知己的第二个境界:结合后的知己,现实的崩溃。
(四)第三世飘渺的完美知己
这一世的我,生于官宦人家。由于是庶出的女孩,我不受父母重视,从小在祖父母身边长大。八岁时,移居上海。十二岁,因父亲工作原因,举家迁居北京。十六岁时,我随父亲游历欧洲。
二八芳龄,我在多雾的英伦第一次遇到了他。他的才情,他的气度,令情窦初开的我倾慕;我的美貌,我的智慧,也令成熟睿智的他爱慕。
他是家里的长孙独子,从小过着舒适优裕的生活,很有些公子哥的习气;他辗转几个高等学府,学习文学、科学、法学、政治学等等,使他接受了资产阶级民主自由思想,开始追求婚姻恋爱自由;他亲身感受了军阀混战的情景,厌恶资本主义的贪婪,最后为文学和大自然所吸引,投身于诗歌和散文。
我因为是庶出,特别敏感自爱,好学上进。我喜爱文学,喜欢写一些小女孩浪漫而清新的东西;我喜爱上了建筑学,喜欢建筑的严谨和古朴。诗人的浪漫和建筑师的严谨,在我身上得到了完美的统一和结合。
他追求的是一种梦幻般的情怀,我需要的是一种平实的生活,在看清这差距后,我毅然转身。但是,这一生,我都是他创作的源泉,他都是我梦中的希冀。
林徽因和徐志摩,把知己演绎得丰盈而优雅,体现了知己的第三个境界:梦幻中的知己,飘渺而完美。
(五)缘灭
在佛慈爱的目光,温暖的吟诵中,我又回到了佛前案上,还是明烛。
所谓知己,所谓爱,是灵魂相知相契相属的两个人,他们在精神上共享同一片蓝天,在思想上共鸣同一个节奏。
无所谓得到,无所谓付出,得到亦是付出,付出亦是得到。在得到中满足,在付出中满足。
生命的一切皆始于缘起,终于缘灭。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把深深的欣赏和懂得飘散成温暖的空气,时刻能用心回味它的芬芳,感受它的甜蜜。
佛微微颔首:明烛,你就好好地照亮世人的心路吧。
(因为喜欢林黛玉、张爱玲和林徽因,才写了这段文字,至于张爱玲和林徽因存在于相近时代,请大家不要太较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