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爱情不停歇

颜真卿 短篇 倾城之恋 2011-11-30 12:12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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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因为我放不下。我的心里一直留有遗憾。原来,有些爱早就注定,我们彼此曾经深爱,但却无从相守。因为我们都有彼此缘定三生的人,守在我们身边的,一生一世,才是最让我们牵挂的温暖。这是一个没有太多言语激荡的故事,没有情感波澜的故事,但却从深入骨髓的渗透,让我们难以忘怀的温馨。问好作者!

1、

我不知道自己是用怎样的心情,坐上了这辆开往哈尔滨的火车。

车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临近岁末,就连这个一贯温暖的江南小镇也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丝丝寒意。当火车缓缓启动时,不经意间瞥见一片细小的雪花飘落下来,然后,一片连着一片,一场雪不期而至。

车上的人不多,稀稀落落的。或许,是哈尔滨这座城,离这里太过遥远吧,我暗想。旁边的位子上没有人,而对面则坐着一对看起来很甜蜜的年轻情侣。

红色针织线帽,白色羽绒服,天蓝牛仔裤,白皮短靴,纤细的眉眼,映衬着女孩更加娇俏可爱,让我不由地多看了两眼。

由于车上开了空调,温度渐渐高起来,女孩子将羽绒服脱下,单穿里面一件粉色薄毛衣。“吃饼干吗?”她笑着向我问道,漂亮的眼睛眯起来,乖巧地像一只喵咪。

我摇摇头拒绝了,不接受陌生人的东西,是我一直的习惯。

“竟下雪了,我已经好多年没见过雪咯。”

女孩感慨地说道,一边“咔吱”“咔吱”地咬着饼干,样子很是可爱。

“是啊。”我抿着嘴角微笑,生在南方,长在南方,我自然懂得这种心情。

男孩一直沉默地坐在一边,听着女孩和我聊天。俊朗的轮廓,高鼻梁,不时望向女孩的目光,透着温暖的气息。

女孩很开朗,通过简短的交谈,我知道,她叫天然,南方人,男孩叫郑宇,哈尔滨本地人,两人已经交往了三年多了。

“我还是第一次去哈尔滨呢,雅心姐也是吗?”天然望着窗外飞速而过的景色,淡淡地问我。

“算是吧!”似是而非地回答她,一时间,车厢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火车行驶发出的声响。

然而,我再也无法维持假装的平静,我垂下眼角,感到心里某一处隐藏许久的东西砰然炸裂了,有些痛,更多的是突然面对时的不知所措。

2、

“你别跟来,我和你分手的决定是不会改变的。”

林润冷冷地俯视着我,眼里曾有的温柔早已不见,他说完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上了火车。我愣在原地,透过车窗寻找他映在人群里的影子。

汽笛声开始鸣响,我咬住唇角,努力将眼角的泪水逼回去。在火车临开前的最后一秒,我跳了上去。

我走到他的座位前面,他只是看了我一眼,就转过头,若无其事地观赏着车窗外飞速闪过的景物。我的脊背挺得直直地,倔强地站在那里,接受周围异样的目光。

“你坐吧!”坐在林润旁边的一个男孩好心地将位子让出来,径自走开了。

林润仍然望着窗外,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

我盯着他侧脸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转身不发一言地走到了这节车厢的尽头,躲在了角落里。

直到此时,我依旧不知道,我和林润为什么会走到如今这样的境地。仿若陷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里,辗转醒不过来。

他对我一直很好,总是开玩笑地对我说,他从千里之外地哈尔滨来到江南,不是为了上大学,而是为了遇见我。那个时候,我什么也不说,只是浅浅地笑,从他漂亮的眉毛看到他单薄的嘴角。

一切都很好,不吵架,没有任何矛盾,是彼此朋友圈里羡慕的情侣典范。我常想,大学毕业后,我和他应该会结婚吧?在我满满的期待里,等来的不是他的求婚,却是分手。

天和地的差别,竟然旋转了过来。他只是在毕业前回了一趟哈尔滨而已。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说,我不知道。

两天两夜,我不吃不喝。唇角苍白一片,胃一阵一阵地抽痛。我靠在车壁上,头晕晕沉沉地,好像在海浪上随波逐流一样。终于,我晕了过去,朦胧中,我跌进一个熟悉却冰冷的怀抱。

“你这是何苦?”

林润皱着眉,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地问我。刚醒来,头依旧晕晕的,我不说话。

“下一站,你下车吧,然后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回家吧,去寻找属于你的幸福!”

我抬头,直直地看着他,想在他的眼中寻找到不忍和痛苦,哪怕是一丝,可是没有。我突然笑起来,有些癫狂。我没想到,这个男人,可以薄情如此。

“没有了你,我哪里来得幸福?”

“雅心,你是个聪明人,给我们彼此留一份美丽的回忆吧,别让我讨厌你。”

他有些憎恶地看着我,然后,提着他的行李,去了另外一个车厢,再也不管我。

隐忍了许久的眼泪,默默地掉落下来。有人递过来一包面巾纸,我以为是林润,满怀惊喜地抬头,原来是那个给我让座的男孩。

“是不是所有的男人,在爱你时浓情蜜意,不爱时,冷酷决绝?”

我接过面巾纸,无力地问,是问那个男孩,也是问自己,更是在问林润。没有人回答。

3、

手机震动了一下,进来一条短信,打开。“记得多穿点衣服,别着凉。”

是海生,我的未婚夫。他不知道我要去哪儿,却傻傻地付出自己的关心。

我烦躁起来,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要去哈尔滨。没有和家人打一句招呼,何况,一个月后,我和海生就要结婚了。

车窗外的天空,彻底地暗了下来。看不见外面的景物,只能看见车窗上映着的自己的影子。

郑宇靠着座位睡着了,天然握着他的手,静静望着他的脸庞,浅笑着。见我望着他们,冲我点了点头。

“真羡慕你们俩。”我轻笑,小声地说着,怕吵醒郑宇。

“雅心姐,你知道吗,其实,我爸妈不同意我和郑宇在一起的。”天然苦笑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层忧伤,微皱起眉。

“为什么?”我诧异,从外形上看,两个人很是般配,男才女貌。

“他家在哈尔滨,太遥远了。我家只有我一个女儿,妈妈身体又不好,所以,我不可能嫁那么远……”

“郑宇不可以留在南方吗?”

“他,也是家里的独生子。”

我默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开朗活泼的女孩,也有这样的心事。“你们会坚持在一起吗?”

“如果是雅心姐,你会吗?”她反问。

会。可是那个人却不会。我黯然,天然却笑了。

“我也想过自私一点,可是,看着妈妈日渐增多的白发,和弯下去的腰,我实在是不忍心。”

“所以,你们会分手?”

爱情,原来从不能够让人如意。

天然轻吐出一口气,一抹异样的光浮上她的眼睛。“做子女的,终究不能那么自私。也许,爱情还会有,可是,亲情,只有那么一份。”

我心疼地望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对她又增了一分好感。从她的身上,我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却也看出了不同,因为,为了爱情,我会不顾一切,却从未考虑过自己的亲人。这一点,让我赧然。

“所以,我们会分手的,等到火车到站以后,便是天南,地北,从此以后,我和郑宇,再没有相见的可能。”

郑宇紧闭的眼跳了一下,原来,他并没有睡着。“他知道吗?”

“知道。”天然扬起头,灯光的闪烁下,她的眼睛里有泪水在晃动。“这是我和他商量很久后,对彼此最好的结局。毕竟,我们都不希望相恋却日后相怨。”

心里有些发堵,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注定的悲伤,没有谁可以分担。也许,当他们做这个决定时,便有了独自咀嚼痛苦的准备。

“雅心姐,别替我难过了。人生,不就是这样么,哪有十全十美的?!”见我这样,天然忍不住宽慰起我来。我递给她一张纸巾,笑着摇摇头,表示我明白。

火车开始减速,停在了一个不知名的小站里。很快,又重新踏上了原定的旅途。

“真希望火车一直就这样开下去呀!”

郑宇已经睁开眼睛,一副刚睡醒的模样。他怜惜地摸着天然的头发,叹道:“傻瓜!”

三个人都笑起来,想到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又不约而同地沉默了。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4、

火车到站后,我不远不近地跟着林润,随着人流走出车站。

一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女子,向林润走来,脸上是等待了许久的欣喜。我认得她,是林润的青梅竹马,小柯。

两人渐渐走近,而后是紧密不可分的拥抱。那种姿态,只有情人间才有。我愣在原地,林润一直说他们只是好朋友,如今,却……

满耳的喧嚣,我统统听不见,整个世界里只有林润和小柯,而我,隔绝在他们之外。

林润拉着小柯,准备离开。一个转眼间,小柯望见了身后的我。她低声和林润说了什么,然后,缓缓地走近我。

“雅心,别怪林润,他不是不爱你了,而是要对我负责任。”

我低头,看见了她一跛一跛的左脚,原来一场小型车祸就隔开了我和林润的距离。小柯在最后关头推开了林润,自己付出了残废一条腿的代价,却得到了林润的爱情。

小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只剩下满心悲凉的我自己。从始至终,林润都没有看过我一眼。我不懂得他是怎么想的,却明白,我和他的爱情何其廉价。

没有看一眼让我伤心悲痛的哈尔滨,我立刻登上了一列开往家乡的火车,一刻也没有停留。

“小柯为你付出一条腿,便得到了你的爱情,如果,我为了你付出了生命,你又会如何对我呢?”这是我单纯美好的初恋,是我可以丢弃一切,随着他天涯海角离去的爱情,我不甘心如此放手。

当凉薄的刀片划上手腕时,我战栗了一下,浑身的毛孔都竖了起来。很疼。血,一滴滴地落下,将白色的地板渲染成妖娆的红。

我冷眼看着,感到生命在一点点的流逝。我的眼前,浮现林润对我的冷漠,对我的视而不见,和对我的绝情,我不可抑制地哭了起来。

失水和失血,让我的嘴唇干裂起来。我讨厌这种感觉。是的,我总是随身带着唇膏,保持自己嘴唇的润泽饱满。我烦躁起来,再也不能冷静地看着自己自杀式的死去。

女孩子真的很奇怪,在最后的关头,我不是想到自己的亲人、朋友,而放弃自杀,仅仅是嘴唇的干裂感觉,就激发了我对生的渴望,和对死亡的憎恶。

身体很虚弱,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拿起手机,拨打了记忆中最熟悉的那个电话号码。

“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已停机。”甜美的女声,听在我的耳里宛若催命的音符。我凄惨地笑了,林润,林润,你竟如斯对我,薄唇的男子终归是薄情的,我早该明白的,不是吗?

再不想与死亡抗争,意识已经开始模糊。隐约间,我听见敲门声不断响起,我烦躁地将手机扔出去,却碰倒了桌上的玻璃花瓶。

5、

火车到站了,哈尔滨,我又一次来到了这个城市。

天然和郑宇,他们静默着坐在座位上,直到所有人下了车,才缓慢地离开。我跟在他们的后面,不发一言地看着。

“走吧,别回头。”

天然紧抱着郑宇,声音颤抖而决绝地说道。他们放开了手,彼此相视着,千般不舍,万般留恋,全都包含在这个眼神中。

许久之后,天然转身,不再看自己深爱的人。郑宇伸出手,试图像以往一样,摸一下她的头发,再说一句“傻瓜”。他意识到了不可避免的分离,最终忍着伤痛,转身,一步一步地离开了。

“你会后悔吗?”

我问天然,这个女孩此时仰着头望天,她正在努力不让自己的泪水滴落。

在冬季,一向以冰雪天气著称的哈尔滨,此刻,却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不知道,可是,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完美的告别了,不是吗?纵然以后会后悔,可是,我和他之间,是没有遗憾的。”

我听着天然一字一顿的诉说,突然间明朗了,眼前的迷雾一下子散开了。原来,我仿佛找了魔一般的再一次来到哈尔滨,是因为我放不下。我的心里一直留有遗憾,一直走不出和林润分手的伤痛,是我缺少了一个完美的告别。

为林润自杀,我没有死去。敲错门的海生救了我,他听见了玻璃瓶破碎的声音,却没有人应答,他报了警,将我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醒过来的我,心如止水。不忍父母的悲伤哭泣,我答应他们好好活着。之后,相亲,遇见了海生。我以为是凑巧,他却认为是缘分。他不在乎我的过去,也不在乎,我对他的恶劣态度。

我知道,他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何况,父母对他是那样满意。

我扬起头,望着哈尔滨的天空,大片大片的白云,背后是一片的湛蓝。我不属于这里,那个云雾氤氲的南方,才是我的家。

“海生,我想吃水饺,你包的那种三鲜味的。”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海生的电话,原来,这个号码,我早已烂熟于心。

“好,只要你回来。”

温润的声音,透着暖暖的关怀。这就是那个可以陪伴我一生的男子。林润的身影,早在海生的一点一滴付出的渗透里,远去了。

“雅心姐,我可不可以抱着你哭一会,一会就好?”我微笑着拥住天然,像郑宇一样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叹道:“傻瓜。”

爱情,不是旅途,它没有目的地,便不会停歇的。我们每一个人的爱情,永远不会原地不动,不管我们走多远、多久,爱情,总是在身后跟随。只是,那个携手的人,可能不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