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猫的非常命运
一只猫的复杂经历,间接的描述主人们的人生,几番周折,一再转换笔锋,不乏讽刺与幽默,但深含其中的故事去是值得人深思的。问候作者,安好!
乡下的农家,总比不得城市干净,幸好这几年牲口活物的,村子里也日渐稀少了许多。为什么呢?你看,旋地时有机械化的旋耕犁,播种时有现代化的播种机,施肥时有小巧玲珑的六马力手扶施肥机,收割时有麦杆儿在前麦粒在后的大型收割机。时下,已先进到这般程度,哪还用得上牲口活物?一个村子也见不得几头。但粮食不可少,家家户户仓满囤涨的。看来庄户人家什么样的农耕机具都可以科学进步中缩减,唯有粮食少不得。
家里的粮食多了,自然就增添了鼠害。李欢眉飞色舞的说自家的老鼠聪颖的出奇,在装玉米的化肥袋子上咬了些圆圆的小洞,专吃玉米的胚芽,倒出的粮食如突兀的山峰,尚且日渐增高。村口几个晒太阳的男人便哈哈大笑,笑过之后,有人便开始探讨起关于当今老鼠的话题。有人发问道,现在的老鼠和二十年前的老鼠,最大的区别是什么?五叔吐出一口烟抢答说:不怕人;本家的三哥拢了拢遮眉的长发说:不怕猫。李麦顿然一笑,站起来兴奋的说:“呵呵,你们说的都对,可最大的特点就是现在的老鼠变小了。”五叔和三哥想了想,笑着频频的点头。五叔气愤地说:“我家那只老猫,吃饱了就知道眯着眼睡觉,叫都懒得叫一声,只管在那晒太阳,瞌睡起来活像你五婶,吃了晚饭就靠着被卷儿拿着遥控看电视,看着看着不年不景的就冲电视磕头。冬日的农人们除了外出打工挣钱的,剩下的三五个凑一起,在温暖的阳光下你一言我一句,不能说不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侃着大山,那话题往往和日头一样温暖,李欢的婆娘喊吃饭了,才恍然回过神儿,拍打着后背沾染的墙土,各自转回家中。
刚刚跨进院落,李欢就嗅到浓重的鱼味,他知道分明是他的婆娘阿云到底是把那鱼给炖了。那鱼是他在镇上的超市里买的减价的带鱼,二十块钱称了重重的五斤。买回来就挂在了厨房墙上。万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早上起床后厨房地上的一幕,让李欢夫妇触目惊心。被拖拉的鱼体,沿着一个方向首尾相连的排成一条长龙,本来有二十几条,现在却剩下了残缺不全的七八条。畜生!哪家的畜生!阿云一边收拾残局一边漫骂。李欢说算啦,丢到垃圾场去吧。你说啥?你说得到轻巧,猫又不是狗,等我做好了,你老实在一边儿闻着,我不怕死我吃。
尽管是勉强的吃着那鱼,但李欢嘴上吃得香心里却膈应。甚至他开始设想用什么办法才能捉住偷鱼的那只馋猫。当他仔细观察挂鱼的位置的时候,他已经猜测到猫是从一米开外的碗橱上,猫扑到那鱼上,然后又实施的掠夺。一番冥思苦想之后,李欢终于想出了一个奇妙而地道的办法。
李欢又跑到那超市买了一条鱼,他又像上次一样挂在了那个钉子上,然后把自己卧室照明的电线引到那钉子附近,把闸盒的拉线牢牢地栓在鱼身上,一切大功告成,李欢望着自己的小发明沾沾自喜。
真是一个难熬的夜晚啊,他怎么么也想不明白,阿云睡得竟然那么香甜。卧室里依然黑沉沉地,没有一丝光亮,刚刚敲击了两下,座钟的摆缒摇摆着,发出轻轻的滴答声。李欢打了个哈气,他依然期盼着有奇迹的出现。他的脑海里始终勾勒着那只猫的形态。最起码这是一只体态庞大的猫,更是一只食量惊人而健硕的猫。时钟已经敲响了三下,李欢实在熬不住了,困顿的进入了梦乡。等他醒来时,阿云已经做好了早饭,他睁开眼睛,恍然大悟的第一个事情就是直奔那条鱼而去。令他大失所望的是,鱼不翼而飞,闸盒的拉线安好无恙。李欢拍打着自己的脑袋,懊悔至极。没想到阿云却憋不住笑起来,笨蛋!一个连一只猫都降伏不了的男人。李欢咬着牙使劲抓握阿云的手,直到她被驯服的嗷叫着倒在床上求饶,他方才罢了手。
他不相信一个完全能够征服一个女人的男人,驯服不了一只鬼鬼祟祟的小猫贼。这回,李欢不得不使用绝招。
他把一个曾经养兔用过的铁丝笼搬到屋里,面对它绞尽脑汁,设计了一个万无一失的捉猫器。敞开的铁门吊起在铁笼的上端,铁门与诱饵前的踏板而相连,只要猫贼钻进笼子,企图吃鱼就必须踏上踏板才能完成,就这轻轻的一踏,便会大功告成。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李欢松了一口气,他已经欣赏起自己来了,甚至他还把阿云拉过来,直到她承认自己研发的这捕猫器械切实可行,里面的那条鱼说什么也不能再次成为猫的美食,他心中感到莫大的欣喜和坚定。
的确,这一次他成功了。
等李欢的神经蹦到下半夜两点的时刻,厨房里咔嚓一声打破了那个沉寂夜晚的宁静,紧接着就是叽里咕噜铁笼被撞击的声音。李欢兴奋地从热乎的被窝里爬起来,已经顾不得穿好所有的衣物,手忙脚乱的拖着鞋几乎是连冲加撞的奔出卧室,他终于看到了笼子内已经无计可施的一只白色的肥壮无比的猫,它正使出浑身解数企图逃脱,在每一个根本不存在逃掉的洞孔处冲击,喵叫。
多么漂亮的一只猫啊,李欢平生从来没有看到过这类形象的猫。它几乎是圆圆的头型,有着一张凹陷的脸庞,和深埋进去的可爱的鼻子,大大的腮下低垂着长长的洁白绒毛,尽管它在突然被约束之后呈现出焦虑,以致于疯狂的状态,但从它的形态看,却给人一种亲和的感觉。这时候的李欢,在沉浸了短暂的喜悦心情之后,似乎已经忘掉了眼前的它,就是偷吃了自己带鱼的罪该万死的畜生,他甚至萌发了要利用它的想法,他想到了自己家的粮仓,想到了那些可恶的,钻进钻出的小老鼠。
“你还让不让俺睡觉啦?”阿云竟然已经承受不住猫的鸣叫。
李欢跑到阿云床前,两手拉开距离比划着猫的长度,直到见她闭上腥松的睡眼,侧过身去无动于衷。
“喵喵喵,吵死啦,烦人的猫!”阿云分明是眯着眼睛说这话的。
总不能让它不停地叫到天亮吧,李欢冥思苦想,终于想出一个办法来。他首先检查了粮仓的门窗及有无猫的出口,等他感到猫不会因此而逃掉的时候,他抱过铁笼,提开笼门,果然那猫就从笼子里飞奔而出,李欢关闭粮仓的门,他在门口停留了片刻,直到再也听不到猫的叫声才返回了卧室。
这时的阿云已经睡得一塌糊涂。结婚两个月的新婚也胜似新婚,他看着阿云甜蜜的睡态,他目不转睛的看着,真想凑上去轻轻吻一下她那棱角分明的香唇,他一点一点儿的靠近,在他刚要触到她的时候,他又停住了。他真不忍惊扰她的美梦。在外面站立了好一会儿,身体凉飕飕的,他光顾得感受着电热毯的热度。阿云的一只脚伸过来勾住了他的一条腿,她的身体一下子逼过来,热乎乎的感受到她的呼吸了。他领会并接受着她的缠绵,缠绵一切似乎都是在朦胧中那么默契,默契的世界渐渐翻腾着,翻腾之后烧灼成两颗滚烫的火球,火球在爆裂的血液和激情的忘我,忘我之后,燃烧和融化在了充满爱意的静静地沙滩里。
第二天一早,李欢就把昨夜自己捉到一只奇特的白猫的事情,发布给村口晒太阳的人们。五叔觉得好奇,他这般岁数,几乎没有不知道的东西,没有不经历过的事儿。走,俺几个到你家瞧一瞧?李欢小心翼翼的打开粮仓的门,为了避免那猫从开启的门缝跑出来,他还事先让两个人用菜板儿挡好,以防万一。五叔的脑袋还没伸进门,就有人喊:“看到了吗?你要看不见,我看看。”“看到了,咳!我越看这猫越面熟。”五叔一拍脑门陡然想了起来,接着说道:“李欢儿啊,你猜这猫是谁家的?”李欢看着五叔诧异,五叔说:“不错,这猫越看越像几个月前刚死的咱村肖老汉家养过的那一只白猫,不错,就是就是,额头上还有肖老汉用红漆点的记号呢,这是一只有灵性的英国纯种波斯猫。”
五叔煞有介事的说:“这猫属于宠物猫,一般不逮老鼠的。你关在粮仓也不见得给你捉老鼠啊。”李欢点着头。几个人也都索性坐下来,李欢让阿云冲了一壶茶,各自倒上。李欢家的狗在桌子底下打了几个转儿,在每个人的腿上嗅了嗅,最后趴在了李欢的脚跟处。几个年轻人竖起耳朵,听五叔说起了肖老汉。见五叔咽下一口吐沫,表情有些哽咽地说:想起那年月,我真对不住老肖啊,说着说着,他竟动起了真感情,李欢看到他已经泪眼朦胧了,忙递上一块手帕,他擦了眼泪,接着说:
说起肖老汉这人,你们年轻人,恐怕只知道他独自一个人住在村南的破屋里,都认为他是无儿无女。不是,他有儿。他的儿子十三岁那年,被国民党抓了去,开始当勤务员,后来一步步地当上了国民党的一个很有名气的军官。再后来国民党逃到了台湾,他的儿子也成家娶妻有了儿女。那是六八年深秋的一天,那时候肖老汉的媳妇还活着,就已经有病了。他从地里干完活回家,中午的饭还没吃进肚里,就被一帮红卫兵小将塞进了吉普车,拉到公社大院,拿出一封他儿子寻找父亲的信,从肖老汉面前晃动着,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吧?这就是你汉奸卖国贼的有力证据,你老实交代自己的罪行,老老实实接受革命教育。”接着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媳妇给他送饭,看见老肖被打成这个样,两个人就抱头痛哭。
这时,几个人看见五叔连续地擦着泪,已经泣不成声了。“五叔,你哭个啥了,你又没当过红卫兵,你又没打过人家肖老汉。”
“没当过红卫兵,没打过肖老汉,就不难受了。”五叔又一次擦去泪水,说道:
那时候的人,一个个也奇了怪了,都是一根肠子一根筋,一条道往前跑。肖老汉身上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了,动都动不得,第二天还要拉出去挨批斗,他媳妇死活不干,就和红卫兵拼了命,一个妇道人家,哪经得住一帮年轻人没轻没重的打啊。几天后,老肖媳妇就死了。打没了老伴儿,老肖这辈子就没一个笑模样。所有的苦,所有的委屈埋在心里,对谁也不说。新社会了,我总想找个机会,接近他,本愿帮帮他,权当内心平衡自己罪过吧。可他每次见了我,全身就止不住的哆嗦。一句话都没有。他的邻居富贵大哥说,老肖啊,都是历史老辈子的事儿了,你就别记恨他五叔当年那些事儿了,听了这话,老肖反而转过身冲着墙,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富贵大哥说,这不,最近也不知从哪儿跑到他家一只大白猫,这只猫每天像他的孩子一样,依偎在他的怀里,他喂它的时候,总爱亲热的说:孩子,该吃饭啦。这只大白猫,也总爱钻进他的被窝,他就抱着它嘴对嘴的,那个亲。有一天,富贵大哥,正在吃饭,他看见大白猫跑到他家里来了。他喂它,它不吃,还喵喵地叫着,挠一下富贵哥的裤脚,挠完后就往前走几步,再回来挠一下富贵的裤脚,喵喵的叫几声,就这样反复的几次,富贵哥终于恍然大悟,他连忙跟着大白猫,到了老肖家。
老肖真的死了。
这个苦命的老肖,怎么死都不瞑目啊,政府刚刚给他办了低保,他临死都不知道现在和台湾都三通了,并且政府正帮他在海外寻找他的儿子。你就这么快的走了。
从此,这只大白描,就没了家,每天除了在村西垃圾场里,和那些狗们,流浪猫们争抢食物,还到各家的厨房里寻找美食。五叔说,这回算叫你捉住了,它现在跑得可快了,村里有多少人想逮它,都失败了。李欢啊,好好养着它吧。训出来,很可爱的一只有灵性的猫。
那这只大白猫最初是从哪里跑来老肖家的呢?
面对这个问题的五叔着实想了一阵儿,摇了摇头,看样子确实做了难。暂且不管它来自何方,俗话说:狗是忠臣,猫是奸臣,谁家喂就跟谁呗。
可没想到的是,第二天,这猫就病了。鱼,火腿在它的面前摆了一大堆,它俨然看不见似的。没精打采不说,每隔一陈儿就有气无力的叫一声,那喉咙卡带的声音,异常的撕裂般的难听,似乎要永远的丧失它刚钻进笼子那一刻所发出的尖锐嘹亮的歌喉了。李欢发自心底的紧张,准确的说已经开始心痛不已。
五叔看了一眼这猫,带有几分责备地口气说,这猫都要跑野了,猛的叫你关了禁闭,能不病吗?
“五叔,你可不能这么说,我也不知道它气性这么大不是?已经这么个状态了,你就替我想想办法。”
“这还用说吗?赶紧去医院呗。”
李欢赶紧跑步,一口气到了镇卫生院,二话不说,一把拉过正在那里和一帮大夫侃大山的张大夫,一路上他还不停的问,到底是怎么了?李欢说你别问,到了你就明白了。
张大夫随着李欢跑进屋,一看是给一只猫瞧病,就急了:“我说李欢,你诚心拿我开涮是吧?你弄个半死不活的猫,让我给它治病,以后谁还敢叫我去看病,你这不砸我的饭碗吗?我,叫我说你啥呢。咱俩要不是光屁股长大的哥们儿,今天,我非和你急。我看这猫你就干脆扔到垃圾场算啦。你要舍不得,你就赶紧去县城宠物医院,输液打针。”李欢说:“那好,你先给拿几只抗生素针剂来,我用不起你那尊贵的手,我就亲自动手,先给它推上一针,再开车送它上县城宠物医院,这总行了吧?”
等李欢急匆匆赶到县城那家有名的宠物医院的时候,大白猫好像好转了许多。黄医生说,你来时给它注射的针剂起作用了。这猫没问题,有点儿恐吓。回去三个小时后再给它注射一次就好了。李欢高兴地抱起大白猫刚要出门,那黄医生却让李欢留步,他说让他再仔细看一眼这只好面熟的猫。
“哎呀!这确实是他家的那只猫猫,是的,我怎么刚才都没想到的呀。”黄医生看着猫自言自语的一些话,云笼雾罩的,简直把李欢搞得一头雾水。
“你是李家庄的?”
李欢点点头。
“你认识你村的李寒吧?”
李欢说:“太认识了,他还是李家院里没出五府的哥呢。你说的,不就是那个开奔驰的房地产老板吗?”
黄医生连连点头:“对对,是,是他。”
可我这大白猫与他有何瓜葛呢?这只大白猫,分明是村里的肖老汉临终前相依为伴的宠物,这在五叔那里已经证实了的。今天,黄医生怎么又把这猫说成是李寒的,李欢百思不得其解。这时黄医生把一杯飘香的茶水递给李欢,好香啊,李欢闻出了这茶是上等的铁观音,他轻吮了一下:“好茶!”黄医生淡然的笑了笑,自信中带着几分炫耀的表情说:“哈哈哈,李寒,我的好哥们儿,这茶就是他送给我的。”
说起李寒,其实李欢近几年几乎见不到他。因为和李寒尽管都是李家人,且在一个村子,可毕竟都整日各自埋头自己的事儿,再说这些年李寒和村里接触的很少,家里有房子也很少回家,他的婆娘为他生了个姑娘,他们就离了婚,婆娘带个孩子嫁到了邻村。村里的红白事几乎都不见他的踪影,小的时候,知道李寒是个比较内向的孩子,书生气十足,一心想逃出农村向往城市生活。后来跟了当地包工头做泥瓦工,风里雨里被日头晒得活像个非洲老男人,不过他肯吃苦,做事大方阔绰,从不小气,闯荡几年后性格也变得油滑了许多。再后来听说李寒遇到贵人了,还当了工地上最大的头头,村里的老屋几乎真的成了摆设,用村里跟了他干活的人说:那真了不得啦,李寒发大了,一栋一栋的楼盖起来都不用银行的钱,说的女人名牌大学毕业,那个俊啊。有人插言道:叫你说,他这能耐,赶上镇长不成?咳,镇长在他眼里是那颗葱?李寒拔一根汗毛就比镇长的腰粗。再后来,就似乎更牛了,偶尔见一面,也是他坐在黑咕隆咚的轿车里,走到跟前了,才摇下玻璃,面无表情的给村里的老人招招手,轿车就会泥鳅一样钻进了雾霾里。
“那这猫的事儿?”李欢迫不及待的追问。
黄医生说:“其实这只波斯猫最初是何局长家,何太太的一只心爱的宠物,猫稍有哪里不爽,何太太总会及时的打电话,招自己到何局长家给大白猫瞧病,我的生意就是要像爱护自己孩子一样的去爱护,这些权贵富人家的宠物,才能保住自己的饭碗。不是吗?有哪一家的百姓舍得每月最低花费两千元钱去呵护一个不会说话的动物呢,这或许是一种爱?管她呢,我服务你付费,赚有钱人的钱才叫痛快,对此我深有体会。你知道了吧?就是那个叫建设局的何局长。春天的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何太太拎着这只猫在开发区公园的林荫道散步,对面来了一个年轻的穿戴时尚的高贵的小姐,手里也拎着一只猫,何太太一眼就认出了,小姐牵引的是一只短毛的家猫,尽管个头比自己的波斯猫还虎视眈眈。两个女人会面时,两只猫却凑在一起醉眼呢喃的调起了情,何太太气不过,用力拉手中的链绳,谁想那链扣突然脱了臼,只见那小姐也尖叫着,无奈的眼看着自己的家猫,拖着长长地拉绳,跑到土坡的花丛中去了,大白波斯猫疯狂地紧随其后,它还哪里听得见何太太声嘶力竭的喊叫啊。就这样,一场花丛里的浪漫野合,在两个女人的叫骂和埋怨声中已经成为了不争的事实。何太太那个悔呀,他知道春天里猫的属性,所以已经决定最近让自家的大白猫,和公安局苗局长太太家的黄色的纯种波斯猫恋爱交合,因为最近苗局长领着苗太太去欧洲考察(旅游)了,过几天就会回来,这本来已经说好的事情。门当户对的交合才感觉更舒服些。何太太开始振振有词的埋怨那个小姐为什么撒开了手里的拉绳,这分明是故意的,想让你那破猫沾自己大白的便宜。那女子也毫不示弱,你没看着刚才都险些把我给拉倒了,本来你家那猫作风不检点,故意勾引献媚我的猫,你还有理了?两个人都几乎振振有词,互不相让。这时,何太太真的被这个小姐气得不轻,她胸有成竹的从衣袋里摸出电话。“陈所长吗?是我,你在哪里?什么?在我家打麻将,你过来吧。我在开发区公园呢,有人欺负我。你不信?我不是给你闹玩儿,你赶紧的哈。”那小姐见何太太打电话叫人,不甘示弱,也拨通了一个电话:“哪儿哪?有点儿事,一个老太太不讲理,想找我的麻烦。好我等你。”不到三分钟,一辆警车飞奔而来,尖叫着刹住了车。车上下来那个人和迎上来的那小姐分明熟识,并叫了一声哥,她指着何太太底气十足地说,是她,这个老太婆不讲理。这个三十多岁从警车上下来的男人,直逼老太太而来,咋回事?小苗,何太太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男人是小苗,苗局长的弟弟,他也是当地派出所的所长。何太太,看来今天是个误会,这不是外人,我的妹妹。何太太脸上立马神采飞扬的说,咳,你说,这闹得。行了姑娘,你也别生我这个老太太的气了。这事儿啊,就这么地啦,全是一场误会啊,都别看了,没事,没事啊。
黄医生说到这里,端起李欢刚刚斟满的热茶,喝了一口茶,接着说:
矛盾也好误会也好,总算化解掉了。可何太太心里一肚子的怨气冲着谁出呢?大白猫只好开始倒霉了。何太太横竖看着它不顺眼,它的叫声,它的走路,甚至她开始用鸡毛掸子教训它了。这时何太太听到门铃声,李寒来了,多年来,李寒已经成为何局长家的常客。不仅仅是因为李寒经常弄些名贵的冬虫夏草,或者正宗的大个头的真品海参之类的东西,重要的李寒骨子里一种向上的劲头,和农民出身的憨厚忠诚,让何局长两口子毫不设防的接纳了他,并一次一次的把权力掌控的利益分享给他。李寒自然明白这里面的深浅道道,他总是把自己的行动,做在对方的想法之前,所以李寒在同行业的竞争中,总能轻松地击败对手,旗开得胜。有时候他感觉这里面的学问,比埋头看孙子兵法都令人回味无穷。在刀光剑影的较量中,有时钱可能起到一定的作用,但在李寒的经验里,把感情深深注入进朋友的血脉里,有时候比金钱珍贵数倍,所以,他的生活圈子里,他用一种别人少有的耐性和毅力,聚集着自己的人脉,享受着刚强和忠诚带给自己的滚滚财富。
“这猫怎么把嫂子给气着了?害得你一圈圈的打它。”李寒试探地说。
“它怀上了人家的野种,我真想打死它,我才解气。”何太太边打边说,这时的李寒似乎理解了何太太的心情。劝解道:“嫂子,多好的猫啊,你要舍得,我先抱走,喂一阵子,等你想它了,我再还你不成吗?”
何太太毫不推辞的说:“你要抱去,喂上个十天半月的你也会不喜欢它的。”“也不见得,我可真的要抱它走了?嫂子,你不会舍不得吧?”
“哼,我才不会呢,你快抱它走,我一想,它就脏的让我来气了。”
过了几天,李寒就专程去了北京宠物市场,最后以四万五千元的价格买下了一只纯蓝毛色的珍稀波斯猫,
据有关资料证实,这颜色的纯种波斯猫,在国际上都属稀有物种,比东北虎的数量都少,名猫啊。何老太太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李寒又一次让她感动,没有几分钟,她就喜欢上这只颇有些滑稽的猫了,它呆呆的立在那里,俨然卓别林的道具玩物,挤眉弄眼的好逗人开心,简直就成了何太太的开心果了。
为了找民工方便,那时的李寒偶尔还在李家庄住着,所以那大白猫就进了他家。李寒的新娘是个事业型的有知识的女人,向来不喜欢那些富太太或官太太们摆弄的那些狗啊猫的,因此,就冷落了大白猫。到城里有了干净漂亮的楼房了,更不愿再住到乡下,李寒就彻底的搬到了城里了,搬家那天,搬家公司是没有顾及有一只白猫的,但它确是被遗留在了李家村。黄医生说到这里,伸过手臂抚摸一下大白猫:“老伙计,我今天总算又看到你了。”
临离开县城时,李欢握着黄医生的手说,既然这猫你确定就是李寒的,就请你转告李寒,我李欢虽然只是个普通平民,但我从来不夺人所爱,猫暂时在我这里养着,如果哪一天他想要了,就叫他去我家去抱,我随时会还他。黄医生觉得我爽直,还互留了各自的号码。
大白猫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起来。就是怕冷。冬日里天短夜长,正午的阳光照不多久,大白就会在没有阳光的黑暗里冻得瑟瑟发抖。李欢开始心疼起来。把家里仅有的一台电热器通上了电源,这一下子可好,大白高兴地眉飞色舞,连连给李欢作揖拜年,故意逗得李欢开心。
这一天,李欢突然听到阿云从粮仓里高声喊,你快看看啊,咱家的老鼠都要成精了,把这玉米倒蹬的,半边拉快的,恐怕都卖不上好价钱。弄个大白猫,整天价吃那么多,还要隔三差五的吃鱼吃肉,都要赶上个祖宗了。哼!我看哪有不捉老鼠的猫。五叔说这猫不捉老鼠,你就信。为啥这种猫不肯捉老鼠呀,我看就是惯得,和人一样,怎么惯着就怎么长,要不信,咱把它饿上个三五天,它要不像刚戴上手铐的犯人一样见了馒头要喊娘,那才怪呢。阿云老出些馊主意,李欢知道女人家有几个不小心眼儿,说白了就是心疼每天喂猫的小鱼,火腿和馒头。可李欢又一想,阿云说的或许有些在理,猫毕竟是个动物,猫捉老鼠天经地义,家里没有老鼠有情可愿,毕竟现如今粮仓内老鼠翻天,粮食处于危难之中,作为家猫如果此时麻木不仁,依然昏昏欲睡,无所事事,丝毫无骁勇亮剑之意,岂不辜负我对你的一片赤诚救命之恩。想到这里,李欢对阿云说:“尊老佛爷玉旨,从现在开始,给猫断粮,促猫捉鼠。”
有些事,往往就事与愿违。大白已经有两天没有进食了,看上去它似乎泰然自落的安宁,和往常一样端坐着,用舌头偶尔舔舐一下洁白的秀发,对于自己所遭受的最严厉的制裁,无动于衷。这姿态看上去,比世界各国遭受美国扬言要经济制裁哪个国家,都现出超凡的沉着和冷静。你不喂我吃的,我干脆绝食,老鼠反正是不去瞧一眼的。大白的这种倔强,坚持到第五天,我实在坐不住了。
夜半时分,玩儿了一天的大白,晃着身子终于回来了。它坐在电暖器底下,目光冷峻的看着李欢。
这时,阿云在东厢房有了一个重大发现。她喊李欢过去看看,在一个用碎纸片掩埋的地方,积攒了一堆被撕咬过的火腿包装的塑料外皮。李欢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原来大白这些天是出去做贼了,这是人人知道最为可耻的事情呀,李欢冲到它的面前,真想飞起踢他一脚,释放压在李欢心头的怒火。
李欢听到门外传来冬冬的敲门声,急促而紧凑。大晚上的,是谁呢?李欢开开大门,村里开超市的外号叫:大胖的婆娘,一只脚还没落稳,就女高音哇哇地叫起来:“你家的大白猫,吃了俺家的火腿,好气人的一个猫,今天给你家告诉了,如果再偷吃,我就会不客气的。”本来想体罚大白的,可一下子被那刁蛮的婆娘冲了李欢的锐气。大白偷吃了你家的火腿,自然有错在先,可进门就劈头盖脸的发一通火,弄得李欢和阿云实在下不得台来,只好捡着好听的词汇安抚了她。
大胖家的超市干的红红火火。她的男人就是烦透了她的火药脾气。超市里雇了两个姑娘卖货。自己就买了一辆箱货,干起了零担快运。这是一个不错的行业,买卖人大都贪图省事,从省城或市区固定客商那里上些货物,让快运送到门口。车上雇了一个比大胖男人小十五六岁的姑娘,大胖总看那姑娘不顺眼,还断不了给自己的男人拉下脸,但猜测毕竟不是事实。直到有一天,那姑娘的肚子日渐大了,大胖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离婚?舍不得买卖,不离?这叫那一宗。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谁也管不了谁,似乎谁又离不开谁。
知道是自己闯下了祸端,大白老实的坐在那里听李欢给它讲道理:大白啊,说心里话,从那些鱼开始,咱俩就算是有了缘分,你知道在你岌岌可危的病了的时候,我不顾一切的想尽一切办法把你救活吧?好,你如果不明白的话,现在我就告诉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字:爱。我爱这个世界,爱这个国家,我爱着我的女人,爱着我身边的一草一木,更包括你,我的大白。你既然作为一个生命,降临到这个世间,你首先爱的就是自己,只有你爱自己了,你的生命才具备了爱的价值,你才会有资格得到,你身边的人的眷恋和疼爱。你可能还没有感受到,你所生存的空间是一个到处都充满爱的国度,没有了爱的世界,是阴森恐怖的地狱,就像当你寒冷时,你不能得到阳光一样,让你可怕。你偷去了他人的东西,就是窃取了别人的温暖和阳光,其实就是在威胁到了别人的生存。我多么希望大白能够听懂我的这些话,不再犯同样的错误啊。
第二天晚饭的时候,暖气片下李欢没有看到大白。阿云说可能是出去玩了,也快回家了。阿云还说,大白出去前她又去超市买了一根鱼喂过它,它肯定不会再偷吃大胖家的火腿了。
暖气片下我苦等了一夜,大白依然没有回家。
大白真的不见了,李欢几乎挨家挨户的问,看见俺家的大白了吗?都轻蔑的摇了摇头,对于李欢兴师动众的找一只猫,表示难以理解。五叔也帮着李欢找,三哥也帮着找,找遍了村子的沟沟坎坎,找遍了田野的河水和泥塘。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富贵叔来敲门,说他在一早起来倒垃圾时,在村西的垃圾场里发现了一个装着东西的黑色的塑料袋,鼓鼓的,他都出来一看,这不是李欢正在苦寻的大白吗?李欢心情沉重的拿着一把铁楸,就去了村西的垃圾场,他在垃圾场的空地上挖了一个土坑,李欢看到了大白的齿唇间那浓重的黑色,知道大白的死完全是不是一种偶然。
回家的路上,李欢发现村里的大胖超市里围满了人。五叔说大胖的男人出了车祸死了,车上还有一个姑娘,姑娘肚子里怀了大胖男人的孩子,那姑娘的娘家人来说事儿了。
阿云总喜好在晚饭时胡乱的给电视机调台,李欢被一个新闻吸引,忙喊了一声叫停。主持人说:
新上任的何市长家的一只蓝色的波斯猫从猫窝里越狱逃脱了,这只猫属国家一级保护珍奇动物,有发现者务请第一时间告知当地派出所,或者电视台,将重金悬赏。
李欢放下筷子,拿手机拨通了黄医生的电话,他在黄医生那里已经证实了这个消息。黄医生说:何局长升了市长了。何太太的蓝色波斯猫激动地逃脱了,现在全市公安警车二百多辆正在布控,进行拉网式排查呢。
阿云说:一只猫至于吗?李欢说:怎么不至于,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啊,国宝啊。阿云说:有国宝在家养的吗?李欢说:得看国宝的主人是谁?说完了,他们就哈哈哈笑一阵儿。阿云一本正经地说:李欢,咱家有国宝吗?李欢笑着说:当然有啦,你就是我的国宝啊。阿云抱着他说:哪一天,你丢了我怎么办?李欢说:你让我丢吗?阿云捂住李欢的嘴,手狠狠地插进他的头发。
过了几天,李欢去村里的垃圾箱倒垃圾时,发现大胖蹲在垃圾场上发呆,她的旁边燃烧着烧纸,火焰冲天。李欢没有靠前,什么都不想说。早就知道大胖是个冷血的女人,同时还是个信奉神灵的女人,这次死了丈夫她或许有一些新的感悟,或者更深刻的忏悔吧。
李欢想,人活这辈子,真不容易,就像唐增西天取经一样得遭遇艰难险阻。在短暂的一生中,每个人说不定要经过多少难以预知的坎坷和灾难。人各有活法,对待人生的态度也不尽相同,结果往往就千差万别。有些人很贫穷,却每天过的快乐;有些人已经很幸福,却过得很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