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只是网友
在“我”的身上,宿命感颇深,青梅竹马的恋人,无法深爱,但唯有的喜爱却将关系一直延续,逃不开。遇见冰上月光,即使去了他的所在地,依然无法逃离自己的命运,无关乎爱情,或者友情,一句“我们只是网友”,便定义了彼此的关系,无法更进一步。文章语言凝实而整洁,亦带着对生活思考的深刻,问好,推荐欣赏!
1.藕断丝连的缘分
我是夏雪。夏天的夏,雪花的雪。
有时候我想,宿命或许真的是与生俱来的。我出身在南方的一个小城,下雪几乎是天方夜谭的事情。在我二十二年的岁月里,我从没有见过真正的雪。说来,也颇有愧对此名之意。也不知道父母为何给我取一个这样的名字。但自从我知道雪为何物的时候,我也大约得理解父母为我取此名的用意,这不禁令我遐想翩翩。
楠,他是我的同乡,也是伴随我一直到读完大学的同学。而如今,他则既是我同一公司共事的同事,也是与我相恋多年的男友。其实,我很讨厌这种看似简单而又貌似合理的关系。我是一个很叛逆的人,而且这种叛逆一直在以一种愈演愈烈的方式在延续与扩张。
我和楠的爱情,或许早该在那所荒诞的大学校园里结束。这是初恋的宿命,亦是爱情的宿命。犹如我的名字,从一开始就找错了自己的主人。很多时候,我都感觉自己是一片落进沼泽的黄叶,而不一片洁白的鹅毛雪花。我奋斗的挣扎,但这样只会令我愈陷愈深,最终不可自拔。这是我的一个梦,一个萦绕了我多年的一个梦。很多次,我不知道梦醒后为何会满脸泪水,像那些雪化后的北方的街道。冬天的北方,北方的街道,这些都是我的梦,我的宿命。
日久生情,我一直深信着这一点,但我也深信此情非爱。爱情,在我们之间或许仅是延续着一种从童年到青年的一丝喜欢,而这种喜欢的感觉是再也无法扩张下去的延续。或许明天,就是尽头。但我的父母对楠的喜欢,则是不断的延续,也在猛烈的扩张。虽然我们之间,我曾多次提出分手,但结果又是因为那丝脆弱的喜欢而藕断丝连。
2.我的北方
十二月,属于冬天的季节。南方的冬天,总是迷迷糊糊的就过去了。除了几片残秋的黄叶,什么也不会落下。似乎转眼,便又是一个春秋的轮回。仅有冬天,永远是一份无法往返的惆怅。父母安排我在这个冬天里和楠结婚,这也他父母的意思。我想,今年是不可能在逃避下去了。这不是梦,这是我的人生,也是我的宿命。
现实于我,就是一张白纸。我无时无刻都想把这张白纸撕个粉碎,但无论我怎样努力都是枉然。那张白纸就像一片飘荡在半空中的雪花,纵然捏在手心,也会凝结成水。
凛冽的北风在窗外呼呼的吹着,紧闭的房间像一个茫茫大海上的孤岛。我则是这个孤岛的主人,像鲁滨逊一样。和楠的婚期将至,而我的内心却感到深深的不安。我害怕,我害怕我会从一个孤岛又迁移去另一个孤单。每每这样想起,我都会忍不住的泪如雨下。我承认自己是一个懦弱的人,我没有勇气去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我不想看见父母失望的眼神,那一双会杀人的眼神。又或者,我从小就是在这两双眼神中长大的。
夜深,窗外一片黯淡。我本想给自己冲一杯咖啡,却又不想让自己又难以入睡,所以便给自己倒了杯滚烫的白开水。白开水在杯口吐着迷茫的热气,像一缕缕弥漫在房间里的烟圈儿。其实我讨厌烟的味道,我也更讨厌抽烟的女人。但今天我自己却抽上了。这是一个颓废的夜晚。我一边上着网,一边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不多久,烟盒里的烟便所剩无几。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跟一个西安的网友聊天,从白天一直聊到黑夜。
冰上月光,这是他的网名,寒冷的温暖。终于我跟他提到我要结婚的事情。我说,我这个月就要结婚了,你要送什么礼物给我啊?
屏幕上大概停顿了短暂的三秒钟。然后,他说,你若能来我这儿,我就带着去看西安的雪景。现在,这里还在下着雪呢。怎么样,夏雪?然后后面是一个憨笑的QQ表情。
我用我的名字做的网名,夏雪。我说,我怕冷。他说,怕什么,多穿点衣服就是。我又说,你能给我温暖吗?之后,又是短暂的沉默。然后,屏幕上闪现出了两个字,当然。然后后面跟着一个调皮的表情。我想,这并不是一个好笑的玩笑。但我还是想去北方,想去西安,想去看他指给我看的雪景。沉默之后,我说,我决定了,我明天就启程去你那儿,你到时可我好好招待哦。他说,不是吧,你真来啊,你不是快要结婚了吗?然后,便是若干个俏皮的表情问号。我说,我没跟你开玩笑,我是真的想去你那儿。不想给我当导游就算了,我自己去!他说,那好,你就来吧。不过,来时要多穿点衣服,这边或许比你想像的还要冷。我说,吓唬谁呢,我才不怕呢。那就这么定了,明天QQ联系。然后,我便快速的敲入两个字,晚安。然后,关机睡觉。
第二天,我几得很早。几乎凌晨五点,我便捡拾好了去西安的行礼。东西不多,多是些可有可无的身外之物。不过,有些身外之物却对我很重要。比如那串贝壳风铃,那是我很早便想送给“冰上月光”的礼物,还有那条白色围巾,也是给他的,最初本想是送给楠。带着这些微薄的行礼,我便像一个小偷一样的逃出了家门。临走时,我只在客厅的茶几上压了张纸条。写道:吾将远行,归期难料,勿念。署名,不孝女,夏雪。
我走的时候穿了件米黄色的羽绒服,浅蓝色的紧身牛仔裤,还有一双洁白如雪的旅游鞋和一顶针织的红色帽子。我几乎把我在南方的一切都离在了这里,就这样一个人只身去了那遥远而寒冷的北方。我当然也没有告诉楠,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告诉他。
3.第一次邂逅
第四天,我便站在了西安火车站的出站口。我挤在穿流的人群中间,像一条逆流又逆流不去的鱼。我呆呆的站在这里,依旧感觉到四面的寒风像针一般的朝自己扎来。我茫然的站在那里,既不向前,也不后退。擦肩而过的路人,不时回过头来看我,而我却只是像寻找救命稻草似的寻找着“冰上月光”的身影。我在QQ上和他说好了什么时到,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以及拎什么颜色的旅行包。我们之间从没有通过电话,我和他之间早已约好了只进行网络联系。在网络上认识他,那一个在三年前的百无聊赖的冬天,大概也是在这个月。很奇怪,我竟然对这个茫茫网络中网友有一种超出常理的信任。或许这种信任,也算是一种喜欢的感觉。我喜欢他那些忧郁而深沉的文字,这是一种会使人上瘾的感觉。我们之间在前不久互传过相片,他给人的外表是一种很英俊而成熟的男人。但那双眼神,却像两条通往他内心深处的,深邃的隧道。
夏雪,是你吗?
突然,一个很温暖的声音跑进了我冻得发紫的耳朵。我回过头,见到了那个几乎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男人。不对,就是他,冰上月光。
是,我是夏雪,你是冰上月光。我说。我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因为我认为不需要知道。我们只是网友。
对,我是。他微笑着说。我还以我看错了,但你真的比照片上的还漂亮。他接着说。
是吗,我倒不觉得。我边说边毫不客气的把行礼推给他。好像,我见的不是一个本与我无关的陌生人,而是我阔别了多年的朋友。他说,先给你找地方住下,你先休息一天,明天我再来给你当导游。我说,正合我意,那赶紧走吧。
冰凉的北风呼呼的刮着,风声凛冽而豪放,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冬天的声音。他走路很快,我则走一步跑两步的跟在他后面。他的背影在印在皑皑的雪地上,显得格外的单薄。他走路的姿势,给人一种很成熟而稳重的感觉。和相片上的一样,他是一个很阳光的男人。
一路上,他的话很少。这样,便也让我显得拘谨了许多。他很快给我安排好了住所,是一套很豪华的五星级客房。临走时,他说,我给你付了一个星期的租金。如果不够,还可以多住一些日子,不过我想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我说,这很贵吧,还是随便给我换间旅馆好了!他说,不用,这点儿钱,我还给得起。怎么说,你大老远来,也总得让我尽下地主之谊吧!接着,他又说,你能来,说明你对我很信任,你把我当朋友,其实,我的朋友并不多。虽然我们相识与网络,但你却一点也不逊于我的那些真正的朋友。说完,他便给了我房卡。然后,他转身,像雪花一样地飘出了我的视线。
4.长安
第五天,天空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的雪花,像蒲公英的种子在天空中舞动着。起床的时候,刚好六点。透过明亮的窗户望去,街上的行人很少,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到缓行的汽车上,落到各色的雨伞上。街边有许多卖早餐的,还有一些边走边吃的行人。偶尔响起的汽笛声,像这座城市的闹钟。空灵,婉约,寂寥。这,便是西安的冬天,北方的梦天,也是我的一个很现实的梦,宿命的梦。
车辙的痕迹,在雪花覆盖的街道上清晰可见。还有那些零乱的脚印,像是一块块落叶的图章。这便是古称“长安”的西安,长安,这的确是个好名字。长安。我不禁伸出手,去接那些鹅毛般的雪花。我看着它们落到我的手心,感觉着那股刺痛般的寒冷。缓缓的,缓缓的。不知不觉,我便已感觉到有温暖的泪水流过了自己冰冷的面颊。
门铃响了,我知道是他。
早安,夏雪。他微笑着说。
早安,我说。
昨晚睡得好吗?他边说边把替我订好的早餐放到玻璃桌上。你先吃早餐,吃完了我再给当导游。我说,好啊,你吃过了吗?没有,我想来和你一起共进早餐。早餐的样式很多,有香肠、牛奶、还有各类点心。这些都是我为你挑选的,希望你喜欢。他说。我说,谢谢,我很喜欢,那我们共进早餐吧。我们相视一笑,彼此仿佛朋友,又不是朋友,因为我们之间隔着那层虚无缥缈的网。
你了解西安吗?他问。
不了解。不过,我喜欢西安的雪景,喜欢西安的雪花。还有,人也不错。我对他说。
好,就冲你这句话。我一定会让你不虚此行的。他说。那好啊,那我们先去哪里?
先去西安古城,然后大雁塔,再然后去钟楼。你说,如何?
我说,好啊,反正是你说要让我不虚此行的,你就看着办吧!
OK!那你可坐稳了,我开车可没人那么稳重。他边说边加快了开车的速度,其实他的车技很好,这种感觉像一片叶子漂流在平静的湖面上。这是一个很稳重的男人。
5.孤独的钟楼
冬天的天空一如既往的阴沉,这种天气很难感觉到时光在匆匆的流逝。我想,这个时候应该接近傍晚了。他把车在西安钟楼的附近停下来,我自始至终都没有问他叫什么名字,我只知道他的网名叫冰上月光。
这是我在这个城市最喜欢的地方,我想你也会喜欢的。他说。
我说,为什么?
因为它的安静,它的缄默不语,它像你一样。晴天的时候,我喜欢看那些被夕阳染红的屋檐,看着它,我好像感觉自己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钟楼也是,不属于这个时代。
那我呢?你觉得我属于这个时代吗?
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出你的不快乐。而且这种不快乐,由来已久。好像,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东西。亦或说,孤独。
孤独?那是什么感觉。我说。
我也不清楚,正如那座孤独的钟楼。它孤独,但它不能离开。不能离开自己所属的年代。这种无可奈何,就是孤独。说完,他便靠着车身,很悠然的抽起烟来。似乎那些烟圈儿的另一边,真有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年代。或许,那就是他想去的年代。但是,那儿也是我的年代吗?
你喜欢我吗?我问。
喜欢,他说。
因为我有妻子,所以我喜欢一切的女人。你理解吗?他望着我说,眼神像两条深邃的隧道。
理解,我说。
我们算是是朋友吗?我问。
不算,我们只是网友。
6.我们只是网友
我们只是网友。
多年之后,每到十二月的冬天我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起这句话。这句话像穿越了时空的回音,像是天冷了便会感觉到疼痛的风湿。
这是我最真实的梦,也是我的宿命。
这是一种真实的感觉,就像我冰冷的面颊能感觉到泪水的温暖。
我曾经努力地将那些雪花捏紧在手心,但我换来的却是从我指间滴落而下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