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出轨男人的悲剧

暗香残梦，悔泪长流，珍惜眼前人，把持自己的心，别把歪想邪念施于人，激情虽美，但，谁能享乐一生？

雨墨绝笔

〖一〗

从底楼爬上八楼，我足足用了二十分钟时间。不是老不中用，而是我醉了。十天，每晚都用酒精来麻醉神经，只有这样，愧疚的心得以隐藏。打开房门，把自己扔进柔软沙发里，喘着虚脱的大气，目光迷离地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空洞抓不到半点亮光，澄明我此刻的心。

仿佛过了几亿光年，困倦的眼涩得发酸，下意识用手擦了擦眼角，竟有湿热的泪弹落。三十五的人，七尺男儿像孩子失宠般揽着抱枕嚎啕大哭，哭那段殇逝的爱情，从天堂跌落地狱，痛恨自己的自私，痛恨自已贪得无厌……凄凄苦笑着，心扯得生痛。突然，一阵恶感涌上来，捂着嘴慌不择路走向浴室，体内腐烂的食物畅通地吐进抽水马桶，看着它们漩入无底洞中，遗臭万年的腐物即将消失眼前，一种不屑感油然升起。雨墨呀雨墨，你和这些恶臭腐物有何区别，无非一个死，一个活，苟延残喘地偷生着，有何值得在世炫耀？

〖二〗

镜中落魄的男人是我么？多久没有这样细看自己了，眼角滋生的皱纹看起来怎么这样的老成？是沧桑，抑或是即将老去的象征？再次笑了，抖震着双肩，把凄楚的表情和头一同埋入水中，好想好想就这样死去，没有思想，没有痛苦，终结此生，了无牵念。水中，我看到她，那个清纯的女子。喉咙像被异物卡住，只能在心里拼命地叫喊着：晴儿，你别走，我知道，雨墨不是男人，不配作男人，把你纯洁的爱沾污了。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只求你，好好活在这个世上，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的贪婪把你害了……

抬起快要窒息的脑袋，水滴由头发和着泪一路下滑。我痛恨这样的自己，道貌岸然，内心却贪婪的家伙。愤恨像受伤的雄狮，撕咬着龟裂的情绪，红血丝膨胀了眼球，扭曲的表情凸起青筋，暴怒的火苗迅速抵达紧握的拳头。“咣!”镜子在我的面前碎得四分五裂，血从手汩汩地涌出。这种才是我要的感觉，痛并快乐着。流点血算什么！这点痛算什么！对于我的人生，它只是嗤之以鼻的垃圾，微不足道。

丢下一地的惨然，离开浴室，血跟随着步伐滴落不止，一滴滴，红艳艳，像撒在地面的红珍珠，刺目炫眼。点燃一根烟，看着烟盒现眼的三个字：芙蓉王！从心底哼出。一直以来我都抽这个牌子香烟，谈不上偏好，只是习惯。记得她说过像我这种男人才能配得起这种香烟。呵！我这种男人？是哪种男人？出轨男人么？尼古丁抵达舌苔游走一圈，袅袅的轻雾从我的嘴里吐出，迷恋这种朦胧的错觉，亦真亦假，亦梦亦幻，在浑浊的呼吸里一切变得飘渺，这个世界除了我的心跳之外再也无有其他。手背的伤口仿佛跟我较着劲，丝毫没有遏止的趋向。索性抬起滴血的手，一边抽着烟一边欣赏着它的鲜红娇滴，像是研究一件出土文物，好奇与陌生并存着探索。宽厚大手！呵！枉长这么宽，白长这么厚，这有什么用，能给别人撑一片天空吗？不能吧！深深用力吸完最后一口，喷向滴血的部位，鄙视与生俱来的手掌，赤祼祼令我反胃。

〖三〗

拧灭烟蒂，眼前又浮现倩影，那个柔弱的女子。清澈的明眸永远带着淡淡的忧伤，就是这抹淡忧一下便俘虏了我的心。爱上她，是09年的初夏，如水的可人儿，让沉寂已久的心萌动异样情愫。她说我不是一眼就会让人爱上的男人，只是有种气场，一直荡漾心头，让她着迷。她说的话，甜入心间。如今，一切都乱了，一切都像瞬间爆发的烟火焚化成灰，幻影全灭。醉意逐渐清醒，讨厌这种感觉，这让我有负罪感，我必须用悲伤的情绪来祭奠这段逝去的爱情。忍着手背痛感，拉开冰箱，拿出一瓶洋酒，打开瓶口，仰头而饮，冰凉苦涩的液体顺着我的咽喉迅速侵占五脏六肺，我迫切须要这种麻醉减轻失落的悲伤。

扔掉空瓶，听到一声刺耳的碎响，在我身后轰炸开。龟缩在墙角，双手环抱着双肩，此刻的我像卑微的尘埃，失去被注重的关怀。追思回到十天前，扎根于心的影子，已经与我阴阳相隔。那天，当我赶到医院时，抖着手揭开白布，一脸苍白的晴儿紧闭着眼晴安躺在冰冷的床上，嘴唇暗红如同枯萎的紫荆花。我跌跪在地，忍着哭声将手轻轻抚向她的脸，温热感消失了，清澈的明眸消失了。晴儿，我心爱的人儿，你不可以这么残酷地对我，心里疼痛地呐喊着。不相信这无情的变故，失声痛哭地抓住她的手摇晃：晴儿！醒醒！晴儿！请你醒醒！我是雨墨，我一直都在你身边，我没有抛弃你！我最爱的人是你！我像疯了似摇着面无表情的人儿，她的家人赶来强硬把我拉开，骂骂咧咧将我推出病房：“孽种，你还好意思来，没叫你还我女儿算给脸了，再踏进一步信不信把你跺成肉酱！”晴儿的父亲含着泪咬着牙撂下这句话，“嘭”一声把房门关了。我怔在那里听着里面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声，紧咬着下唇，拖着沉重的步伐羞愧地离开医院，那段路程，仿佛用了我毕生的时间，心滴着悔恨和疼痛的泪，湿透了未来。

〖四〗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十天了，晴儿离我而去足足有240个小时，白天还会强颜欢笑，可是每当夜晚来临的时候，内疚与伤痛像洪流并肩而来将我吞没，巨大的恐慌包围全身，让我欲哭无泪。只有不停将自己灌醉，才能压制去想那种锥心的疼痛。

思绪继续翻开悲伤扉页，从一开始如果能坦白告知她我是已婚的男人，或者晴儿就不会爱我那么深，如果我能循规蹈矩平平淡淡过日子，晴儿也不至于为我含恨而终，如果……，还有如果吗？双手深埋入发中，蹲在地上，悲彻的哭声却不能救赎贪婪的灵魂。

虚伪的谎言最终还是被拆穿，骗来的爱情只维持短短一年。晴儿接受不了我已婚的事实，接受不了欺骗的感情，性情激烈的晴儿，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一次，用一瓶安眠药，就这样撒手人寰离我而去。

她说过，要让我打入十八层地狱，不得好死。哈哈！晴儿，你成功地做到了。现在我被地狱的烈火焚化成一具行尸走肉的躯体，泣泪在人世。我并不是狠心的人，万事可以商量，对于这份爱，虽然带有欺骗性，可我的感情付给你并没有假。为何要这般冲动，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地上散落一地的烟蒂，它们似乎嘲笑我的悲凄。

〖五〗

第十一天晌午，起风了，从落地窗缝隙窜入，吹醒昨夜就地而睡的我。微微睁开眼，一米阳光遮挡住视线。眯缝着眼翻身爬起来，头沉得失去了重心，一下又跌倒在地。摇了摇浑浊的头脑，再次支撑着身体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阳光明媚，我的心能明媚吗？绝对不可能！这是我给自己肯定的答案。

昨天经熟人打探到晴儿坟冢地址，就算她不想我的“探望”，今天理应去看看，算是救赎自己的良心，忏悔自己的罪行。

整理好自己的装扮，换上晴儿生前送我的衣服，她说喜欢休闲打扮的我，随性时尚。这女孩儿嘴巴甜得令我痛心，恰恰这些简单的话语让我对她的爱欲罢不能。怪不得有人说恋爱当中的人是白痴。白痴也好，圣人也罢，能得到晴儿的爱，我甘愿。昨夜受伤的左手被我用纱布包扎完好，晴儿不喜欢邋遢的人，尤其是男人，不修边幅她最看不惯。

〖六〗

下楼时在想街中心那间花店，有晴儿生前最喜欢的蝴蝶兰。驱车驶向闹市，繁华地段永远是那么喧嚣热闹，热恋的小情侣牵着手在各个店铺进进出出，上了年纪的大婶三五成群走入市场，街边小贩吆喝着行走在路上的人购买自己的产品。一路缓缓驱驶小车看着形形色色的人群，别人的生活背后会是怎样，有我的糜烂吗？像是自嘲，也是妒忌，妒忌他们可以过得如此从容舒坦，而我，再没法拥有这些“珍贵”。

终于看到“美美花店”的招牌，把车子停泊在花店门口，点了一根香烟才打开车门走进店。店主是三十来岁的妇女，普普通通的长相，和和蔼蔼的一个人。看到我堆面笑容地问：“老板，想买什么花呢？”我一眼看到墙角那盘紫艳的蝴蝶兰。指向一边对她说：“哟，那盘，帮我包起来。”“哎！好，我马上去包。”店主乐颤颤把它搬上我的车尾箱。付了款，一踩油门便开出吵嚷地段，热闹感染不了心情，我须要极度的悲伤去面对我的晴儿，她不允许我快乐。

〖七〗

车行驶在旷野的小路上，四周绿色盈然，碧空澄清。再过五分钟的车程就可以看到“晴儿”了，我心爱的晴儿，一定等急了吧。刹车声在一个墓碑前戛然而止，没错，是晴儿的墓地。清淡的笑容摄入眼眸，是她生前拍的生活照，凄美得像滴血曼珠沙华，怒放在这里。

开了车门，走向车尾箱，我把蝴蝶兰搬了下来。晴儿说过喜欢有生命的蝴蝶兰，这样可以看到花儿盛开与枯萎，走完自己的四季。她说塑料的蝴蝶兰像伪君子，表面好看，却没有生命，虚假得很。当时，心虚的我以为她在说我，便默不作声，任她宣泄自己对假的不满。

把花摆在墓碑前，双脚跪下来，用手抚着晴儿的照片，看着看着，便无声哽咽了：晴儿，你在下面冷吗？你一定很恨我吧！我给你忏悔来了？自言自语的我再也控制不住悲怆的情绪，旷野里回响着我悲恸的哭声，一遍遍抽泣扯痛本就愧疚的心。晴儿，别怕，雨墨来陪你了，说过要照顾你一生一世，我不会食言。你走了，妻子也带着儿子离我而去，亲朋戚友都用异样的眼神看我，我明白，这是报应，对于我这种出轨男人的惩罚。

〖八〗

晴儿，我带瓶芝华士和绿茶饮料过来，你说喜欢芝华士加绿茶的味道，呛口带点清甜。今天，我来陪你饮几杯，咱不醉不归。酒倒在两个塑料杯子里，我一饮而尽，望着晴儿满满的清酒，笑了：“晴儿呀，不敢饮，怕醉吗？那好，让我帮你饮”。说完咕咚一下也清空了杯底。烈酒两杯上脑，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了。望着晴儿的照片，越看越心碎，越看越往嘴里灌酒。一瓶的芝华士被我一扫而空，胃里翻着江倒着海般难受。但在晴儿面前，我还是忍住不让自己失态，晴儿说失态的男人最没品味。晴儿不喜欢的东西我都紧紧记住，我不想让心爱的女人不满与失望。但是，还是令晴儿彻彻底底的绝望，对我，对这个世界。

晴儿，雨墨不是贪生怕死的人，你为我而去，我势必陪你，等着。东倒西歪踩着醉步来到车尾箱，拿出一条绳索和一张塑胶凳子，慢慢走向晴儿墓邻的大树上，使出浑身解数把绳索抛穿进枝干上，绑成一个圈，打上死结。醉熏熏站在凳子上，看着晴儿的坟冢，一抹凄然的微笑浮现嘴角，心满意足把头套入圈索里：晴儿，雨墨来陪你了，你不会孤独，我永远追随在你的身边……

斜阳照在一棵大树上，一个男人吊在上面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紫艳的蝴蝶兰绚烂倾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