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忘却的记忆
文章里的故事是时常见到的,但可贵的是行文到结尾,才发现这是意外中的过往人物,曾经的美好记忆挡不住岁月的腐蚀,那个当年的小女孩是多么可爱,二十年的沧桑,让她改变了当初的音容笑貌,这是多么可怕而又令人疼痛的事实。欣赏了。
那时已是深秋,我开车来蘅州办事。瑟瑟的秋风越刮越大,满地都是被风吹落的白杨树叶,建设大街上随处可见楼房及沿街门脸拆迁的景象,到处都是遗留下来的瓦砾,横七竖八堆放着的钢筋。未拆迁楼房的墙壁上也写着一个红红的大大的拆字,大街上浮尘四起,天空昏黄一片。街上的行人全然没有了秩序。我的心禁不住悲凉起来,这还是我印象中的蘅市吗?
我十几岁时来过蘅州,一转眼已经二十余年了。我所记得的蘅州是如此美丽,碧蓝的天空,宽宽的街道,带着沥青味道的柏油路,四通八达的立交桥,川流不息的车辆,鳞次栉比的楼房,那真是一个五彩缤纷的世界。
父亲曾在蘅市工作过几年,我十一岁那年冬天,放了寒假跟母亲来蘅市住过许多天,这里曾给我留下太多美好的回忆。
风虽然比刚才小了些,路上的好多行人被风吹的仍用围巾遮着头和脸。
这时我突然发现前面又有人横穿马路,像是一个妇女领着一个孩子,我忙减下车速,几秒钟车已到他们跟前,忽见那位妇女在我车的右前方慢慢倒下了,并发出一种尖利的叫声,紧接着就听到孩子的哭声,我明明感到车根本没有碰到她,我急忙下了车,去看到底发生什么状况。
只见这位妇女穿着一个深兰色的外套,用围巾围着头和脸,只露着一双眼睛,半躺在地上。
旁边的小姑娘拽着妇女的一只胳臂哭喊着,“妈,你怎么了?
“孩子,妈妈不能动了,腰不能动。”
我赶忙客气地问:“大姐你没事吧,我车没撞到你吧?”
“你说呢,我都起不来了,你说撞到没撞到?你没撞到我,我怎么会倒下。”
孩子哭声越来越大,“妈,你没事吧?妈妈,怎么办呀?”
我说:“大姐,来,我慢慢扶你起来,看看碰到哪了?”
但她仍躺在地上,说我撞的她不能动了,腰疼的厉害。
“你要带我去医院,看是不是把我的腰撞坏了。”
我急着去办事,也知道她本没事的,便说:“大姐,我扶你起来好不好?给你二百块钱,你自己去查一下吧。”
“二百,不行,你要带我去医院做检查,万一我的腰有事怎么办?我现在疼的厉害,哎吆,哎吆......”
我料定这妇女并没有事,虽然她一直用围巾遮着脸,但看到她旁边的孩子也能把她的年龄猜个大概。
但她就是躺在地上不动。
直到我答应她去医院检查,她才肯起来。
我扶她慢慢起来,搀着她的胳膊立定。
我想,我眼见你慢慢倒地的,怎么会撞坏呢?装腔做势讹人罢了,这人真可恶。
“大姐,看能动吗?没多大事吧?”
“哎吆,我的腰痛的厉害,估计是让你撞坏了。
我又慢慢把她扶上了车,急忙奔附近医院开去。
我和她女儿把她架到医院的椅子上让她先坐下,她一定要求做CT,胸透等一系列检查。
我觉得这人可恶到使我憎恨了。
我只能拉着她的女儿,办理挂号,登记,交费等一些手续,直到她进了检查室。
我和她的女儿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等待她一项项的检查。
这时我忽然想到刚才小女孩告诉我的登记时她妈妈的名字——陈思豫。
陈思豫,这个名字一直留在我的记忆里,不会这么巧吧,我想不过是同姓名罢了。
一转身我突然异样地发现旁边坐着的这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和我当年认识的陈思豫一模一样,我仔细地端详着她。
这时候我的脑海里忽然闪出一幅画面,在碧蓝的天空下,两栋楼房之间的大块空地上有一个正在花样踢毽子的十一二的小姑娘,她步伐矫健,身轻如燕。一会用头顶,一会用膝盖磕,一会用左脚勾,一会用右脚往回揽。时而用脚内侧,时而用脚外侧。时而双飞状,时而跨步状。她随着毽子忽高忽低,忽左忽右,毽子像绑在她身上一样,落不到地上。她像蝴蝶一样,跟着那个扎着彩色羽毛的毽子上下飞舞着。
这姑娘便是陈思豫,我认识她时也不过十一二岁,离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了。
那时父亲曾在蘅州工作过几年,我是放了寒假跟母亲来市里的。
我父亲和思豫的父亲曾是战友,后来分到了不同的单位。
父亲说思豫从小在城市长大,年龄和我差不多。
思豫的母亲不太会做针线活,知道我们来了,一直邀请母亲和我去她家玩,顺便让我母亲帮她做做老人和孩子的棉袄棉裤。
有一日,父亲答应带我们去思豫家,我飞跑着跟着母亲上了楼。等房门打开的一刹那,我看到洋娃娃一样的一个小女孩站在门口,便不由自住地躲到母亲的身后。思豫父母热情地迎我们进去,大人们说笑着。我却坐在母亲旁边不敢动,思豫见我腼腆,便主动拉我到她的房间玩。
那时我根本不知道和思豫说些什么,只知道来到这里见了许多以前没有见过的东西,一切都是那样的新奇。
思豫拿出她的好多的毛绒玩具,小画书让我看。她也问我在农村玩什么?我就给她讲,夏天去地里逮蚂蚱,天黑前到树上捉老毛虫,鸡吃了我捉的老毛虫,淹出来的鸡蛋都是油油的,可好吃了。秋天在地里烧玉米吃。
我虽不太敢和思豫父母说话,但和思豫一会就熟识了。
她也带我都楼下踢毽子,跳皮筋,打滑梯。
思豫母亲也经常借口孩子们正玩的起劲,留我们在她家吃饭。
一次经过了父亲的允许我还曾留在她家住过一夜,那天晚上思豫带我去俱乐部看了电影《画皮》。那晚我俩躺在床上,都即兴奋又害怕地回想着电影中的情景,聊到很晚很晚。
父亲放了假,我们也就要回农村老家过年了,我那时并不盼着回老家过年,新年近,我就再也见不到思豫了。
年底还是很快就到了,父亲放了假,我们也该回老家了。
思豫把她母亲给她买的过年的红围巾和手套送给了我,我也送给了她一个带着明星夹页画的日记本,我们从那以后就再没有见面。
我看着身旁坐着的小女孩,大概问了一下她家里的情况,更确定小女孩母亲就是我认识的思豫,知道女孩的姥爷姥姥都已经去世,思豫好像也离了婚。
这时大夫喊让取检查结果,大夫说她腰没什么事。
那个妇女掐着腰慢慢坐到了椅子上,还没等我开口她便急急地说,“虽然没检查出什么来,但我的腰就是疼。”
我站了起来。
她以为我要离开,“你不能走的,万一我的腰留下后遗症怎么办呀?以后上哪里找人去?你还要陪我营养费。”
她始终没有抬头正眼瞧我一眼,只顾一个胳膊拽着女儿,一个摁着她的腰,装出极可怜痛苦的样子,嘴里不停地嚷叫着让我给她营养费。
我打了一个寒噤,知道两人的心已不可能融合了,她已经完全不是我记忆中的思豫了,我能感觉到我的心像被撕裂一样的疼痛,我没加思索地从包里掏出一千元钱给了她。头也没回奔到楼下,一刻也不愿停留,急速地开车离开了这里。
我脑海里那个在碧蓝的天空下像蝴蝶一样踢着毽子的小女孩的形象忽然变得越来越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