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游戏

青鸟依依 短篇 另类先锋 2011-11-25 20:13 责任编辑:颜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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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因为玩网游,而向油四借钱,欠下高利贷,当油四逼还,成刚在无法还清的情况下,杀了他。本该是学校的优等生,奈何如此沦落?似乎一直如在玩的游戏一般,面对着油四的尸体,成刚仍在怀疑,这只是一场杀人游戏吧?可惜,这是现实,不是网游。望读者能从此文中读出诸多警戒,问好,写文快乐!

正是在炎热的伏天里一个很普通很平常的中午,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热浪,只有百无聊赖的鸣蝉还趴在树枝上有一声没一声地哼哼着“倦了”、“倦了”,连淘气的小狗也躲在树影里吐着舌头打盹,好动的蝴蝶也藏进了花丛深处小憩,人们也大都在空调或电风扇或是大蒲扇的幽幽凉风里酣畅的午睡,大街上几乎空空荡荡的,整个城市仿佛都是安安静静的。不知是什么人突然的一声大喊瞬间就把这宁静给搅乱了:“着火了!”接着消防车就凄厉的尖叫起来了,紧接着大街上就挤满了依然睡眼惺忪还有些懵懵懂懂的人们,他们惊愕地看见在燃尽的麦秸灰里赫然出现一具已经被烧得焦黑而丑陋的尸体。

成刚抡起铁锤对着这个可恶的脑袋狠狠地砸下去的时候心里很平静,丝毫没有感到害怕,看到脑浆逬现的一霎甚至有一种莫名的兴奋,他觉得这比游戏里的感觉要来的痛快酣畅多了。可他的两个伙伴慌了,他们的眼珠子都差点咕噜出来,大张着嘴好半天才结巴了一句:“你、你杀人了。”然后迅速就把房门给关上了。此时成刚才仿佛从懵懂中醒转,“咣当”一声锤子滑到了地上,好像是在呓语:“我杀人了?”三个人一起对着尸体呆呆地发愣。“要不我去自首吧。”到底是受过普法教育的,大脑空白了半晌成刚终于冒出了这么一句自认为理智的话。

“自首?不行。”一个伙伴首先表示反对。“你脑子是被吓傻了吧,这种事去自首你还活得了吗?还有一年你就上大学了,你可是我们的希望啊,为这种人陪葬太不值了。”“对,太不值了。”另一个伙伴也附和道。“他是什么东西?呸,一个无赖、混混,一个比威尼斯商人夏洛克更可恶卑鄙的吸血鬼,根本就是死有余辜,活该!”“我们三个从小玩到大,就数你学习最好,明年肯定能考上大学的,我们俩是没有希望了,就指着你给弟兄们争光露脸呢,你可不能犯糊涂把你自己给毁了,也把我们的希望给毁了啊。”

是啊,从小到大他都是父母心中的骄傲、老师眼里的明珠,他也一直都在努力做着他们的乖儿子和好学生。“儿啊,你一定要考出去,将来让我们也跟你去大城市享享福开开眼。”在大山里伺弄了一辈子果树的父亲说这话的时候总是眯缝着眼睛向着山外看,似乎他的宝贝儿子已经坐在北京上海的大办公室里头冲他招手呢。“你一定能考上个好大学的,只要再加把劲,清华北大都不是没有可能的,相信老师的眼光,不会错的。”已经头发花白的班主任总是爱用枯瘦的大手摸着他的头这样鼓励他,因为他自信他这个伯乐终于在临退休的时候发现了一匹千里马,而且还是一匹从大山里跃出来的千里马,他怎能不喜形于色呢。可是,当他自信满满的从宁静的山乡初中昂首跨入这所市重点高中的尖子班后,突然发现就像是刘姥姥走进了大观园,他完全找不到北了,不仅这里快节奏的教学速度让他手忙脚乱,有点疲于奔命的感觉,第一次考试不仅没有拿到熟悉的第一名,而且居然被挤出了前三十名(学校排名只公布前三十名),这就等于宣告他已经不再是个优等生了;就是在课余闲谈时,城里的同学嘴里不时冒出的时髦词语如网游如粉丝等等也让他一头雾水不明就里,只有呆呆听讲的分,丝毫也插不上话,这与他在乡下学校总是谈话中心的显赫地位简直就是天渊之别。时间一长,大家都摸清了他这个山村高材生的底,于是就有同学说他是与现代社会严重脱节的人,更多的同学则戏称他为山村卧龙先生——只有一孔之明嘛,这显然是在笑话他是井底之蛙孤陋寡闻了,这让他感到有些无地自容,自信心在迅速崩溃;原本一目了然的方程式和无比亲切的ABC,现在在他的眼里变得陌生而可憎。虽然理智告诉他不能就此颓废,也努力想要收复失地赢回昨日的荣光,可一番苦苦争扎依然无济于事,排分榜上还是没有他的名字,于是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的难以入睡,一天到晚胡思乱想,他感到自己真的快要崩溃了。

于是他走进了网吧,确切地说是他的两个好伙伴把他引入了这个虚幻的世界。其实他们最初也是一番好意,毕竟是一起穿开裆裤玩泥巴长大的死党,看他学的太苦了,几乎要神经了,想让他换一下环境舒缓一下压抑的心情,谁知道他慢慢就陷进去了。最初他只是玩一下电脑上的小游戏,以他的智商这些小儿科的东西很快就被彻底征服了,这让他重新竖起了自信的风帆,学习居然真的有了起色。但是他很快就迷上了网游,于是就结识了油四——一个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整日混迹在娱乐场所的小混混。油四好像很有人缘,网吧里的人都喊他四哥,他主动教成刚打网游,于是成刚也就喊他四哥。一来二去俩人就熟了,四哥就告诉成刚这样玩不行得买装备,否则你永远也赢不了。买装备?成刚不傻,可他没有钱,家里给的钱都买饭卡和学习用品了,兜里只有十几块零用钱,买几块巧克力还差不多。“没事,四哥借给你。”油四一拍胸脯,伸手就把五百块钱拍在了成刚的面前,很豪爽的样子。“啊,四哥,你真够意思,我一定尽快还给你。”成刚感激地握住了油四的手,他还真把他当成哥了,哪知这是一只狼呢。

第二天,成刚没有去网吧,因为就快月测了,他要复习功课,他还知道自己的目标在哪,并没有深陷在网游里不能自拔,可傍晚的时候油四却突然找到成刚租住的小院来了。这个独门小院是几个月前成刚要求父亲租下来的,他说就要高三了,宿舍里太乱,影响他学习。父亲对于这个懂事的儿子一向很放心,就满口应承,其实就是在城里买下一处房子也是不成问题的,如今水果市场行情看好,哪年的苹果不卖个三四十万呢,家里早就把儿子今后的学习费用准备的足足的了,出国留洋都绰绰有余了。本来父亲是想让母亲来陪读的,但成刚给拦住了,说自己吃饭还是在学校,就是晚上回来学习睡觉,图个安静,母亲一来反而添乱,再说家里也离不开母亲,于是这个小院就成了成刚的独立王国了。

“成刚,你得还钱了。”油四一进门就急不可耐地嚷嚷道。成刚一下子有些发蒙:“四哥,你不是说多会还都行吗,怎么又催着要呢?我现在哪有钱,下个礼拜才回家呢。”油四做出一脸的为难:“兄弟,实话跟你说,那是柜上的钱,不是我的,要是我的就送给你了,谁让咱们是兄弟呢?现在是老大催我,我也是没有办法呀。你就把钱还了吧,要不老大可是要剁我的手指的。”成刚只觉得脑子 “嗡”的一声,他早知道油四是社会上的人(也就是黑社会分子),不想麻烦这么快就就惹上身了,怎么办?成刚不愧是高材生,略一愣神很快就有了缓兵之计:“四哥,要不你明天再来?现在这么晚了,我就是现在去找我同学借钱,恐怕也凑不齐,你说呢?”油四假装皱眉想了想,似乎很勉强地点点头:“好吧,那我就舍了脸再跟老大求求情,不过明天一定要还啊。”成刚连连点头,暗暗咬着后槽牙目送油四一摇三摆地走出了小院。

接到成刚的电话,俩死党很快就来了。他俩在一所技校上学,本来已经放暑假了,却骗家里说和成刚在一起补课呢,其实天天泡在网吧里聊天打游戏。他们听了成刚的诉说,第一反应就是:“你惹大麻烦了,沾上了黑社会怎么也得脱层皮。”成刚怔怔地问:“那你们说我该咋办?现在回家拿钱也来不及了,再说我怎么跟我爸说呀?”这种事怎么能告诉父母呢,老实巴交的父母还不得气个好歹,自己好孩子的一贯形象也将被彻底摧毁。“要不你们先借我点吧。”俩人一拍口袋:“我们哪有钱啊,五百块呢,五十块还差不多。”成刚沉默了片刻黯然说道:“他说还不了钱,就要剁手指了,就像杀人游戏里一样。”俩死党暗暗打了个冷战,忙安慰道:“你别急,我们在城里还有几个朋友呢,我们这就找他们想想办法。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的。”

第二天,成刚没有去补课,心里七上八下地等待着他的救星的到来,时间几乎都是在论秒度过了。半上午了,俩死党终于气喘吁吁地进门了,成刚长吁了一口气,感觉好像遭释的囚徒是满心的欢喜。俩人把钱掏出来放在桌上:“只借到五百多,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了。”“够了够了,五百就够了。”成刚如释重负,一把把钱抓在手里。“喂,老兄,你脑子没毛病吧?这是高利贷啊,你以为还个本就够了,还有利息呢!”“什么利息?”成刚才放下的心又立马提了起来。“我的老天爷啊,怪不得人家都叫你书呆子还真是没有叫错,进城都两年了还什么都不懂,你以为黑社会是慈善会,借钱给你是学雷锋做善事啊?他们都是一帮无利不起早吃人都不吐骨头的流氓地痞,要是讹上你了不榨干是不会罢休的。”“啊,哪我可怎么办?在班里我也没有什么朋友,到哪里去借钱啊。”

“哈哈,有钱了。还真是讲信用啊,好。”油四像鬼魅一样悄无声息地钻进屋里来,看见了成刚手里的钱就像猫见了腥物,眼睛顿时放出光来。成刚忙把钱递给了油四。油四用手指一捻,脸色一沉:“怎么只有五百,利息呢?”成刚惶恐地解释道:“四哥 ,就借到这么多,你先拿着,我再去借好吗?”油四看了成刚一眼,忽然笑了:“好说,都是兄弟嘛,不急。不过这亲兄弟还是要明算账的,利息可是要天天算的。这一天二百五,两天就是五百,要是过了五天可就要利滚利了,你最好快点还,否则就会越来越多了。”“啊,这么多?”三人都愣住了。油四打了个哈欠:“哎呀,打了一夜麻将,困死我了,我先睡会。成刚,去给我弄点吃的,妈的输了个光屁股,老子还没吃早饭呢,快点。”说着,油四鞋也不脱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三人悄悄地出了屋,你看看我,我看看他,都是一脸茫然。成刚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听着从屋里传来猪一样的呼噜声,缓缓转头盯着躺在自己床上酣睡的油四,一咬牙转身向厨房走去。“你还真给他做饭呀,还不如喂条狗呢。”俩死党正嘟囔呢,却见成刚紧紧攥着一把尺把长的铁锤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俩人吃了一惊:“成刚,你想干嘛?”成刚冷峻地看了他们一眼,目光中满是凛凛杀气,他进了屋径直走到了床前。油四大概正做春梦呢,裤裆里鼓鼓的,脸上满是淫邪的奸笑,嘴里口水流的老长。成刚眯眼瞄了一下,举起铁锤对着油四的脑袋狠狠地挥了下去。

一切似乎都暂时结束了。三人把油四的尸体抬到院里西南角,用杂物盖上。成刚深深吸口气,对俩死党点点头:“完事了,你们走吧,不要告诉任何人。万一出事了,你们什么也不要说,我自己担着。”俩死党互相看看:“你还是离开几天吧,我们可不想你出什么事。再说咱们这也不能算是犯罪吧,他怎么说也是个坏人,咱们顶多算是替天行道防卫过当,是吧?”“对对,咱们这也是为民除害呢,怎么能算是犯罪呢?不能。”三人互相安慰着就锁了门离开了。

成刚在学校住了两天,老是心神不宁,趁中午同学们午睡了,他偷偷地回到了小院。一开门,就闻到了刺鼻的尸臭味,原来天气太热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了。他不由得着急起来,这要是街坊邻居觉得情况不对报了警那可就糟了。情急之下,他四下看看大街上空无一人,就把尸体拖了出来,扔到街角的麦秸堆里,然后点了一把火。看着大火汹汹地烧起来了,他突然感到一阵茫然,思维仿佛一下停顿了,大脑一片空白,任凭消防车凄厉地叫着,任凭周围的人们杂乱地吵吵着,他都没有再移动一步,直到警察出现在他面前,他犹自在思忖:这真的也只是一场游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