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链

东村的司马媳妇今年运气不错，家里养的五头猪才过三个多月，己经长得白白胖胖的，你瞧，那猪的毛白净得很，皮肤红润的，足足己经有一百五十斤了，眼看着猪日长夜大，司马媳妇笑得合不拢嘴。

猪苗是春天里三月初去小镇上买回家的，那阵子肉铺店里肉价一周涨三次，村里阿毛娘来到司马家里，相邀一块去小镇买猪苗，碰碰运气养出个好价钱。阿毛娘比司马媳妇大十岁，但生活情趣没有代沟，平常下田出工常会约着一块进进出出，是一对忘年交。这天她们谈得十分投机，双方还约定了，一矣猪养大养壮了，买了好价，一起去城里的黄金店买条项链挂着，好在村里女人面前打俏一番。阿毛娘的话句句都对司马的胃口。

说到项链，司马媳妇记起了自己的事。那年她和丈夫金准备结婚时，娘突然患大病住进了医院，接着就开刀做了大手术，化去了家中所有的积蓄，其中的三千元是娘本来要帮她买一根项链的，谁知道毛病突然来，而且又来得凶险，除家里积的余款全部用光，还用去了女婿金做生意积的一笔钱，两家的钱款都化得精光。后来司马娘总觉得欠了女儿一笔账似的，经常提到项链这件事情。但司马总是这样说：“娘，你就别再提这件事情了，你身体健康是我们的福份，钱是身外之物，女儿还年轻，等挣了钱会买到项链的，你就不用操心了。”但娘每当看到司马，总是会记起这件事来。

那天夜里，司马等到做生意的丈夫回到家中，吃好饭看了一会电视，等读小学二年级的儿子睡了，她就在枕头边与丈夫吹风：“金，我想做一件事情你同意不？”“什么事？”丈夫问。司马把养猪的事和盘托出。丈夫金一听司马要利用业余时间去养猪一事，立即反对：“司马，你有二亩责任田，还有儿子读书，我每天在外，你就少了这份心吧，至于项链待我积了钱帮你买一条…”丈夫开始不同意，但经不住司马的多次请求，最后终于点了头。这一夜，司马睡得很香，女人就是这样，想要做的事成功了，称心了，就会睡得香香的，要不，泪水含在眼眶里，永远不会是快乐的。

又几天后的一个中午，司马和阿毛娘骑车去五里路外的小镇把猪苗买到了家，高高兴兴地放到了新栏的猪棚里。刚安登好，正好母亲来到家。司马赶忙和母亲打招呼。母亲见女儿在养猪，奇怪地说：“我女儿，看你这样忙的，还有二亩责任田，你肯定忙不过来的，要不，每天的猪草由我来打。”司马不依：“妈，你身体自从那次手术后还虚弱，好好休养，女儿能行。”但司马母亲知道，这五头猪长大，每天可不是吃一斤两斤的饲料，而是每天几十斤呵，她觉得自己每天在路边走走，打点猪草也是一种锻炼，便硬是把这个任何接下来了。

她对女儿说：“现在猪肉价高，不象妈当年养一头壮猪也只值八九十元，现在一头猪养得好，买个千五六百不稀奇，妈帮你打理打理，等猪大卖了，妈支持你去换根金项链戴着……”妈铁定了心，司马当然感动得热泪滚动。

就这样，司马每天起早摸黑地干，母亲也每天从一里路外的小村赶来，在沿路、沿河打了猪仔喜欢吃的杂草和野菜过来，这样的日子风雨无阻，司马劝也劝不住，母亲帮了司马不少忙，令阿毛娘十分羡慕。三个月以后，司马家养的猪神奇般地长大。那天，阿毛娘来看司马家的猪，一看就十分眼馋，只见司马家五头猪都肥头大耳，白白胖胖，她忽然觉得自己家的猪比司马家的要小得多，一边看一边连连夸赞。到了四个多月，司马家的猪又长胖了一圈，毛发亮，皮发红。不用说，镇上的肉店不用你把猪推到那里，早己派人来司马家上门收购了，原因当然很简单，猪肉上涨得很快，供不应求。几位壮小伙子拖着猪一过称，哈，那几头大的壮猪每头一百七十多斤，小的两头也有一百五十多斤重，比阿毛娘家的猪每头重了十六七斤。这一次养猪，司马家的猪比阿毛娘多买了一千多元。两位女人养猪的故事立刻在村里传为美谈。

几个月的辛苦，换来了六千多元钱，去掉苗猪、饲料款，司马算了一笔账，足足净挣了三千元。司马开心得笑了，丈夫和儿子也笑了。那天，司马把母亲叫到家里，全家人围在一起庆祝了一番，司马的脸虽有点廋了，但她自己感到十分满意。她首先感谢母亲打来猪草捡来菜皮，她把大部份功劳归给了母亲。她说：“我管着两亩责任地，每天还得接送孩子上学放学，要没母亲的照料，身上至少还要瘦十斤肉”。司马想好了，她去城里买项链的时候，一定要帮母亲买二件舒适的新衣服。

七月初的一个星期天的早晨，天微微的热司马和阿毛娘约定，带着钱进城了，听说车上有小偷，两人把钱拎在一个旧包裹里，外面还套着塑料袋，包被裹得严严实实。两个多小时后，车很快到了城里。下车走十分钟路就是闻名的步行街，这热闹的城里以前她们来过。

正好是九点钟，城里的金店开门了。门口，有几个佩戴标志的保安在巡逻，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显得很有秩序。金店是品牌的，四周做满了广告，屋顶和墙壁金壁辉煌，宝气十足。玻璃柜子里，躺满了各色项链，有粗有细，有镶宝石的，有花色的，任你挑选。多看，简直要看花眼了。阿毛娘选中了一根二千六百元的项链，说：“司马，我就挑这一根吧。”司马一看，只见项链虽不粗，但显得铮亮，很有金闪闪的诱惑力。司马想了又想，说：“那，我也买你一样的，不过，我还得配个有“福”字鸡心的，那样挂着挺有风采。两人试着在营业员的镜子面前看了又看，司马觉得在这里挂个项链也显得特别神气和别样的美，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突然变得高贵起来，正是人靠物妆，物靠金妆，老祖宗说的话是不错的，但要获得这一切，勤劳和俭朴，创造财富是不可能少的，不努力，只能总是在等中滑过每一天，她想得很有思想性和哲理。司马和阿毛娘很快开了发票，付了钱。

她们把金项链的红盒子捏在手里，捏得紧紧的，因为这项链是用劳动和汗水换来的，四个多月的汗水没白流呀。她们捏在手里，觉得这也不放心，那也不放心似乎一颗心都吊在项链上了。正在这时，一个穿戴整齐的高挑小伙子走上来，说：“瞧你们两位大姐，你们还是挂着吧，捏在手里多不安全，挂在脖子上才安全哩。”阿毛娘听了，觉得小青年的话有道理，便停止了脚步，司马也停住了脚步。她们相对一笑，又走近柜台前，对着镜子把项链戴到了脖子上。金项链亮晶晶的，戴在皮肤上是凉凉的，很舒服，这项链是曾经想了几年的梦呵，现在由钱倾刻换成为现实。这一刻，司马想得很多很多。她想到回家后第一就是要给母亲看，因为这其中也有她老人家的汗水，第二要给丈夫看，让他吻吻那颗代表爱情的带“福”的心，第三要给村里的阿婆看，让她们掂掂这项链的份量，第四是那个金鸡心可以两用，儿子逢年过节走亲戚也可挂着……

她和阿毛娘把金项链挂好了，紧勾的心才算落下了一块石头。她们又一起走进了金店边上的服装商场，司马要帮母亲，丈夫、儿子买新衣服。这服装店的衣服品种繁多，大人小孩都有，而且款式和花样新，和乡镇小店里的衣服款式都不一样，可以看得你眼花缭乱。司马挑了好一会儿，终于心想事成，她特地帮母亲挑了两套服装。刚挑选好，阿毛娘也乐呵呵地赶来一起付款了，她本是陪司马来这里走走的，经不住这些服饰的诱惑，终于也出手买了好几件，丈夫和儿子都买，而且买得袋子里的钱快没了。这时候，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的笑了，她们满载而归。当她们走出商场的时候，一个穿制服的保安轻声对她们说：“这些地方的人多，当心你们的口袋”。阿毛娘点点头，指了指口袋说：“喏，都买在拎包里了，”她和司马格格笑着，开心地跨出商场的大门。她们身边的钱买完了，不想再在城里转悠了。

已是夏天的天气，虽还没进入盛夏，但城里的气候温度显然已经比农村热得多，那阳光照射到的地方都没有树影，所以显得空气十分干燥，心情也有点烦躁。两人拎着大包小包，走到长途车站时已经浑身冒汗。车还没到，她们买好票，在车站的小吃店要了特色香菇炒面，坐在电扇下美美品味着，舒服极了。吃好炒面，看看时钟，离开车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她们便起身走到路边一棵梧桐树下休息一下，这儿的空气似乎特别好。

她们刚刚站停，想凉凉就走。突然，阿毛娘的脚边有了“叮咚”的声音，她低头一看，是一只手表，正滚到司马的脚边去。“谁掉了手表？”阿毛娘弯腰准备把它捡起来，司马也低下头去看。也就在这一瞬间，她们的身后突然伸出两双手，抱住了阿毛娘和司马的腿。还吼着：“这是我们掉的手表”。阿毛娘气得直嚷：“快放开我的脚，我又不要你们的手表，司马也被人用一双手捧着腿。她低头一看，原来是个男人，头顶上光秃秃的，头顶上几根毛发在抖动着，难看得像妖怪，她只是难为情地跺脚：“放开—放开我的腿—”等到那个男人捡起表，他的腿也放开了，秃头们便一溜烟地走了。“真倒霉，碰到了两个下流坯子，摸我们女人的腿。”阿毛娘说着，只觉得大腿还在隐隐作痛，司马的脸红得像柿子。“你没事吧？”“我没事，你呢？”“没事。”这时，附近有几位乘车的顾客过来，一位大爷问司马：“你们认识那几个人？”司马摇摇头。“我刚才看到你们弯下腰的时候，有高个子的人在你们脖子上好像拿走了什么。速度很快”。“什么？”阿毛娘伸手往脖子上一摸，天哪，金项链不见了，司马也顺手往脖子上一摸，“天哪，项链不见了”。司马顿时像被人重重击了一拳，差点儿昏倒地上，她一屁股坐在地上，这真是遇到了日白强盗了，老天在帮人作祟呀，这项链是我们用卖壮猪的钱买的呀，其中还有老母亲的汗水凝在其中的哩。司马痛哭流涕，泪水淌满了脸颊。阿毛娘跪在地上，恨自己不该去拾那手表，也哭得泣不成声。怎么办？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抓小偷呀！”司马忽然放声大喊大叫起来。

这时，车站里的两个保安走了过来，扶起了阿毛娘和司马，他们似乎是已经知道了什么似的，对司马说：“是你们被偷了项链？别伤心了，你们的项链找到了，小偷在前面的候车室已被我们抓住。”真是谢天谢地的事。司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直朝保安瞌头谢恩。保安手指着屋顶上的两个微型探头说：“要感谢这高科技的东西，是它们使我们看得清清楚楚。”说着，保安把她们带进了值班室，又请人帮签了下一班车的票。司马看到了，值班室里面有好几台电脑，里面外面的所有东西都看得清清楚楚，外面的车子，外面的行人……像是神仙世界一样。就在这时，派出所的二位民警赶来了。

在值班室内，阿毛娘如此这般地把和司马一起买项链的经过讲了一遍，连连感谢车站保安认真负责，感谢神奇的千里眼。司马也把自己的经过叙述了一遍。“以后得小心为是，现在的小偷什么办法都能想出来，他们偷窃是为了不劳而获去致富，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们终究逃不掉我们的神仙监控系统，你们平时要多一份警惕……”这时，司马猛抬起头来地发现，靠近值班室的另一间小房子里，屋角落蹲着四个人，秃头的眼在骨碌碌转，除了他，其中有一个高个子的小青年是金店里看到的……原来他们是合伙跟踪她们来这里作案的……

没多久，派出所的民警很快作了笔录，然后把金项链还给了她俩，让她们签了收条，还叮咛了几句，便用手铐把小偷铐上带走了。“真神哪，阿毛娘觉得今天是神在帮她们的忙了，她以前常听老人讲，人在有福临头的时候，神会帮忙的……当然她从没相信过，但这次却是例外。保安见她们情绪异常，便打开了电脑，一幕偷窃的景头重现，这机器就是真正的神。保安在旁解释：“瞧，小偷故意把他们捡到的破手表扔到你们脚边上，你们弯下腰，小偷抱住你们的腿，让你们的注意力集中在脚腿上，忘记了脖子上挂着的项链，这时，高个子很快从后面上来，用剪刀剪断项链拿了就走，你们根本不知道，但是小偷的办法再多，也逃不掉这千里眼……如果在外面的车站，你们也许回到家中才会知道掉了项链，至于什么时候掉了也不会知道，所以以后挂项链要在里面挂个带子，不要太露……”“保安，那个高个子的青年小偷我们在金店看到过他…”“对，他们就是盯着你们来的，然后用手机联络，找到时机就下手，你们根本不知道，所以以后……”保安一席话，给阿毛娘和司马上了极为生动的一课。“谢谢！谢谢！”

又一班车要开了，阿毛娘和司马在保安的护送下上了车，那项链又挂在脖子上，她们把衬衫衣领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什么热也都不怕了，两人坐在一块，不时用手随时去触摸一下，生怕金项链再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