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忆里变得那么的廉价

回家五个月的时候，裹着被单坐在地板上敲了一点点字。那晚做了一个梦，今月的第一场雪终于在我的睡梦里来了。梦里我打开门，发现门前的一小块草坪上覆盖了淡淡一层雪。是夜的雪，不大，但极冷。走在路上，冰凉的双手，毛线手套怎么都捂不暖它们。低头看雪的时候突然汹涌的意识到已是2005年的末尾了，一阵恍惚袭来。

可是2005年来的时侯是带着美好的期待和欣悦的。那些夜晚满心欢喜地不停发短信，任性地决不肯在夜里关掉手机，没有任何理由的在电话响起的前一秒从梦里醒来；爱上黑色，爱上锦衣夜行，爱上与你有关的一切莫名其妙的事物。

然后感冒，身体持续的过敏和发热，微微的低烧不退。日子在回来后的那一段时间里淌得特别缓慢。走很长很长的路，都没有偷得一瓦片阳光。花掉了很多力气生病挣扎聚会和笑，也仔细研究过每一个人面具下的灵魂，然而不得要领，怎么都不明了。所以试想如何冷静下来，如何可以把仓促掩埋在持续的温和之下。

这些不一样的日子里时时惦记着旧人，似从未从心中离别过，温情依然。记得一首歌：早晨你来过留下过弥漫过樱花香，窗被打开过门开过，人问我怎么说。即使兵荒马乱的时侯，即使生活一度一塌糊涂，也不曾怀疑。尽管往来的只字片语甚少，零星琐碎，但它们干干净净。散在眼睛里，散在午夜的回忆里。我在南方，在失去爱的你以后，遇见一个男人，以孩子般的热忱爱我。然而即便是真诚的孩子，我却是一样的漠然以对。

还有，对这一年的日子的探测和自省：本性的散漫深入骨髓；难过的时候想，所谓的真相和平复，相同的是人和人的结局早就被写成了离散。云朵和云朵的阴影，重叠，云朵的阴影和阴影，再重叠，然后慢慢散开。永远的誓言也不过如此，静悄悄腐烂。春天回来的时候一切重来，是借取一副华丽的躯壳。亲爱的人，可是不再有天真的眼神了，对不对？那一双眼，如果有哀怨，有疼痛，也要请求原谅。生活背后太多无奈，人来人往，只听见年月碾碎理想的声音。

也不是没想过逃遁周遭的繁华烟云。抹去灰，换新颜，狠狠丢掉一张张面谱，永不回头。只不过十八，或者十九，那些芬芳的年华，容颜是如何开始黯然的。眉宇间不可触的哀叹，似走过了万水千山的漠然，想要做灼真的女子，又怎么能那样。说领悟，好似洞悉透了红尘喧嚷，一定不肯相信这乱世还有爱情。泪光闪烁的时候，也一定走在没有人的凉风里，只因为我们的生命力都是如此顽强和贱价。肯抬头看那丝绒天空，至少还有满天闪亮的颗颗水钻。只是一个女子的凛冽，我也真的真的一点不明白那是如何做到的。

自嘲，不如就这样笑着抒情好了。祈求一小片宁静的天空，一场小酒吧里温暖如春的音乐会；一个人的不需要艳阳天的星期日。期待梨花春天，锦盛繁华，也一定比错过的冬夜烟火绚烂。夏日的向日葵花场、葡萄园，一直萦饶在梦里的茉莉香，还有秋初最后再盛开一场的桃花、迷人的琉璃光、微甜的风和阳光。穿梭在无声的梦想天堂，赞美的歌诗让不安在沉静的河流边熄灭、消隐下去，樱桃桑葚红果酒，在时间的边缘欢唱和跳舞，不是没有梦见过这样一场一场的美好，也情愿流连沉溺其中。可是怕，像直子说的，因为这里太特殊，住得愈久愈不能离开。

只是不知道，等明年三月来临的时候，是不是如村上所说，周围的人看起来都很幸福。也不知道五月是不是比四月更难过。可以预知的，是一定会是一个人度过。春天是个太过寂寞的季节。我的春天总是宿命一般注定了离散，预支了悲哀。幸运的是，始终记得今年春天你说的那句想念。

外面的风吹得狂响，桂花全都盛开后，门前一地落英。真的希望，这样的冬末，将归于平淡，结出一枚沉静的果。

念念不忘的是二十岁以前单纯的小日子。所谓的烦恼，所谓的哀伤，都不及沉重。从哪里要来快乐的力量，来真真的抵御现实这个东西。寻找什么，想要什么，其实只是很想拥抱你。

亲爱的。我的亲爱的。

那天晚上我坐在从郊区回来的疾驰的车里，手机响拿出来看是小T，说遇见你。我说他还好不好，他说，看起来还不错。总算得知你的近况。

想着一个话剧，一个展览，几场电影，出去玩一玩，到处走一走，是不是春天就该来了呢。其实苍白的就要死了，或者说其实凑合着过也好。我不要做那么张扬的人了吧。偶尔以为过去的几年自己并不快乐。你知道寂寞随时会突袭而来，爬上脊背。走过长段的路途发现只有自己。但其实当我坐在路边的咖啡馆看人群涌动，在地铁的摇晃中发呆，在你家楼下一次一次驻足、路过……常常在这些时候看见无限延伸的年华，看见难以置信的年华在手心成为隐秘而愉悦的纹路。以往那些被我咒骂过的种种在回忆起来的时候也终究会沿着美好的方向一步步前行。没有未来可以预见的时候，留得一刻是一刻。

一切像是荒谬无比地进行着。如同成长中许多期待的收场，我早已经学会了接受，只是无法阻止时间在眼睛里留下痕迹。没有人快速过时间，也没有人真的输给时间。我从未抗拒，我从未逃避，偶尔疏离，但总在时间里。只是人山人海，停止观赏停止脚步停止微笑停止呼吸，却难以抵制那些喧嚣在耳边汹涌。甚至睡着的时候，也一刻不停。

夜里听广播，有人说，面具戴得久了，也会变成表情。洞悉太多的人，那些看似置身事外的聪明的文字，又怎么能掩盖住底色的凄清与荒凉。

其实已经学会给自己好的暗示，学会不把一切寄托在一处，只是有天突然有人和我提起“依赖”这个词的时候，我能想到的鲜活的东西，竟只有梦。梦到快乐是幸福，梦到苦涩，醒来也是幸福。或许虚幻最终发生的时候真的是梦里面的样子。宁愿不要。欢喜一场痛苦一场，悄悄的抵消掉吧。消受不起了。有个朋友说，“我当然知道我自己有个心结，可是我不愿意解开，如果解开，就什么都没有了，心里空空荡荡的该怎么办才好……”

我总在想，长久不用一种语言的人，写的东西反而更凌厉些。看着自己变得美丽的深深浅浅的句子，看到无言。前一阵整理电脑，好多以前的文字：我涂鸦般的信、浮生时候的无病呻吟、QQ上你留下的字。以前的你说了什么，你说感觉很累很累，你说想念，说喜爱。我说爱。你听了只是笑，爱？分量好重呵。

该长大了。无知无畏的我也开始戴起盔甲抵御现实。清澈的眼睛累了，从此什么都不看。

我和这个世界一样，是不会改变的——如今再没有气力理直气壮地说这样的词句。以往一次次的固执。好的坏的，错失了多少。今后不了。注定没有的东西我学着识趣地放弃。Realityisalwaysstrongerthanfiction.所以，对人的标准已经喜欢降低到了不讨厌。越来越挑剔的看每个人。但他们有他们世界里的幸福，我又何苦。

亲爱的，其实我们的生命力都是如此顽强和贱价。多好。又多么糟糕。贪心的等春天吧，走走停停，继续我毫无效率的成长。一个星期少之又少的睡眠，上班的时候一趴下来外面的世界就瞬间灰暗，像是你忽近又远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