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雪
明明是四个儿子,却落得个老无所依,老无所靠,凄凄惨惨地死去,多日后才被发现。不想去谴责不孝的儿子儿媳,因为一个人若是没了孝心,便不会在意别人的任何言语。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请每一个为人子女的摸摸自己的心,对待父母,你该如何?
友贵早晨起来的时候,大地已是白皑皑一片。“这狗日的天,竟落得这么厚。”友贵自言自语,然后找来铁锹,他必须铲出一条路。友贵铲到屋东边,看见母亲小棚子门口的雪把门槛都封住了。趁媳妇还没有起床,友贵便帮母亲铲出一条路来。媳妇如果知道他帮母亲,肯定饶不了他。母亲年轻的时候跟他一起过,到老了,媳妇提出来弟兄四个轮流着养老人,那三个自然不答应:“想得倒美,年轻的时候帮你们干活,带孩子,到老了推给我们,当我们好说话呀!”可媳妇说:“她生了四个儿子,凭什么就我们一个给她养老啊。”争了好长时间,友贵看到母亲终日落泪,媳妇又不给母亲好脸色,友贵也不敢吱声。后来有一天母亲说:“你们别吵了,你们帮我搭个棚子吧,只要不漏雨就行,我只想过几天清净的日子。”搭棚子的时候,旧砖可以找一些,但买石棉瓦也要几百元。为了这几百元,弟兄四个又争了几个月。弟兄四个都说,不是舍不得掏钱,是不服这个气。最后这钱还是母亲出的。友贵不知道母亲怎么会有钱。友贵后来才知道,这钱是他儿子给的。儿子将父母给的零花钱省下来给了奶奶。
棚子盖好后,媳妇不准友贵从家中搭电线,不许用他们家的自来水。于是在这个家家楼上楼下,户户电灯电话的村庄,依然有一间小棚子里每晚都闪着豆苗似的油灯。全村人只有友贵母亲一人到河边淘米、洗衣,河坡极陡,村人们总担心这老太太有一天会摔倒。
友贵铲到母亲门口时,太阳出来了。友贵忽然想:这么冷的天,不知道母亲怎样,床上会不会冷。已经好多天没看到母亲了,媳妇从不允许他跟母亲来往。友贵心里忽然有一种冲动想看看母亲。他敲了一会儿门,没有应声,母亲大概还没起床吧。他找来一根竹枝,想拨开母亲的门搭,一挨门,门竟开了,原来门搭没有扣上。友贵看到母亲脸朝里蜷缩在床上。友贵一摸床,竟没有铺草,一条破棉絮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被。友贵的鼻子一酸。友贵情不自禁地想抓母亲的手,一摸,浑身一惊,母亲的手怎么这么僵硬,友贵颤抖着去试母亲的鼻息,母亲竟已气息全无。友贵吓坐在地上,泪水泉涌而出。友贵回想母亲的一生,父亲死得早,是母亲含心茹苦把他们弟兄四个拉扯大。
友贵抓住母亲的手,竟哭得涕泪纵横。友贵正伤心着,一个炸雷似的声音响起:“你在这儿嚎什么丧,死了就死了呗,赶快通知他们几个来送葬,花的钱四家共摊。”媳妇叉着腰站在那儿冲友友贵吼着。友贵忽然看见儿子铁青着脸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友贵看着自己十五岁的儿子发出一声低吼:“你们别吵了,奶奶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
媳妇吓得住了口。友贵抬起头,太阳已经很高,照着白茫茫的雪地。友贵看到雪白的大地上,折射出许多耀眼的光芒。友贵感到自己的眼睛被许多白光刺得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