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房

吉仁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11-21 21:15 责任编辑: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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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复杂的人际关系很微妙。分房,起风波,送礼,关系,纠结,犹豫,奔波,最终在无奈中得到一房。

暑假结束了,教职工返校了。周三乐在校园里碰到了同组的王唯真。

王说:“你怎么才来,学校调房了,走了不少老师,很多人都在忙着送礼,都想调个好房。你也运动运动吧,晚了就分不到好房了。”

周说:“谢谢您,还惦记着我!”

“说啥呢!咱们哥们,不想着你想着谁啊?”

“放假的时候,我已经跟田主任说了,让他帮忙调个好房,他也答应了,尽量办。”

“田主任,又投进了党的怀抱了,上海口的公立校了,听说还提了副校长。”“现在分房,谁在负责啊?”

“江主任。你快去联系吧?要舍得意思啊,这年头哪不浇油哪不滑润啊!破费点,住个好房,也舒坦啊!”

三乐想:江主任可是个好人,不贪财。安排家属工作时,给他送了几次礼,都拒而不收。事也办了,也没花钱。这年头,这样的干部,难找啊!找找他吧。

很快就见到了江主任,江主任颇为难:“哎呀,房都调得差不多了。没有什么好房子了。您看,您到101与108看看,就这两个屋还空着。”三乐想:还是住101吧,108死过人,住进去怪慑人的。是09年吧。那屋里住了三四个老师,一天夜里,突然听得一声怪叫,人们都在酣睡,谁也没注意。可是第二天早晨,一个老师死了。可能是心脏病。死者的妻子与父亲来了,老板给了三万元钱,打发了。这个屋一直没人住。由于教职工多,房源有限,后来这房分给了保安队长李茂根。李搬进去时,还放了三枪,据说是驱驱鬼。后来李的老婆得了怪病,大神说屋里有鬼迷的。李调到8楼去了。说什么也不能住这个屋。那就住101吧,三乐明知道:一楼脏,二楼美,三楼四楼上不去水……学校用的是市里的自来水,还没发生过上不去水的事。有电梯,大家都愿意住高层——就是最高的11层没人愿意住。据说下雨常常漏水。

三乐接过了钥匙,飞车来到公寓,找到了101。打开了房门,一股臭气扑鼻而来。哇,简直比垃圾场还脏:破鞋烂袜子旧衣裳,爬满了蚂蚁的报纸碎纸,瓶瓶罐罐箱箱盒盒里面都生了蛆下了蚱;房顶到处布满了蜘蛛网,墙壁上到处是小孩子画的线线杠杠,花花绿绿,五颜六色;厨房的粗管子、墙壁上满是油渍,大大小小的塑料桶、啤酒瓶东倒西歪……;厕所的马桶里的屎尿还没冲,黄兮兮满满一马桶……

三乐现在乐不起来了,变成了“三苦”。怎么办?去跟江主任商量商量吧,还住在学生宿舍算了。虽然有学生恶作剧,顺窗口往屋里扔烟头、扔水瓶……有时还把门从外面扣上,有时还来砸门,人吵兔子闹,睡觉睡不安稳。但是,那总算个屋子啊,总能住啊。学生也不是整天这样。学校也不是没给安排公寓,但校门口的公寓,是6楼顶楼,你敢住吗!室内没有空调,海南那天气,还不把你蒸成唐僧肉!三乐以前整天乐呵呵地,现在说什么也乐不起来了,耷拉着脑袋,车子也沉重得飞不起来了。

找到江主任,说那屋子干净得难以入住。我还是住学生宿舍算了,就不给您添麻烦了。江主任一脸的无可奈何与同情,摊开了周总理的胳膊说:“您要一家住,就只有101与108,要不您与别人合住算了,将来有机会再给您调。学生宿舍校长不让住了。”

“三苦”给妻子冬梅打了电话,把刚才的情况如实地跟妻说了,妻说什么也不愿与人合住,不方便不说,费用也扯皮:金老师原来是与他妻子住一套的,后来与妻离婚了;贺老师搬进去了。金本是一人,水电都用不了多少;可是学校计费时怕麻烦,两家平分了。贺老师家又是彩电又是冰箱,用电很多,平分,贺老师开心了,可是金老师心中的天平平衡不了了。心里憋闷,常常摔门。贺也知道金的意思,就说:你自己跟学校后勤去说嘛……金想:你他妈地咋不去说呢?假惺惺地!金老师一气远走他乡了。

妻说:要么还是收拾收拾101吧。于是夫妇俩换上了干活的衣服,拿着扫帚、托布等清扫工具,到101打扫战场去了。从电梯下来的人,知道“三乐”要搬到101来了,有熟悉的就到屋子转一转。潘老师说:“原来是教政治的钱老师住了的,他总到外面泡妞,他妻子与他怄气,他们住了三年,他妻子一次也不打扫屋子。我们从电梯下来,经过他家门口,都得把鼻子捂上,不然熏得人作呕。”

三乐光知道有个易老师,因为不教同一年级,不怎么接触。三乐说:“这样的老师,一点素质也没有,你看看,这屋子让他住的!学校怎么还聘这个家伙!”潘老师说:“您不知道,因为钱老师的名好——钱定旺,老板相中了这个名字,认为聘了他,能给咱们学校带来好运。哈哈哈……”

“那钱老师,咋不住了?”

“走了,钱老师会泡妞,会打麻将,赢了不少钱,可能给公立学校的校长送上了,据说进公立学校得几万。这不,人家骑马布子蒙头,走红运了!哟,你们忙,我有事要办,我先走了,收拾收拾,一样住,打工的勾当……”

不一会,食堂的毛总管来了,她与冬梅很熟悉,都在食堂上班。毛说:“你们怎么收拾这屋子?江主任分给了三个男老师,人家嫌脏,说什么也不来住。分给谁谁都不要。七楼还有空房啊。说起七楼,可逗了。学校的领导都愿意住7楼。”

冬梅一脸的疑惑:“我看,除了1楼、11楼,都挺好的。为什么非住7楼呢?难道7楼的风水好?”

“就是。原来的朱校长住在8楼,因为贪污了学校几十万元钱,去蹲“笆篱子”了。苟主任,与老校长都住在8楼,两个人同伙,也让公司免职了。小学部的花主任也住在8楼,据说猥亵七八个学生,进去了。有的老师说:8楼不好,成语云:七上八下。所以当官的不愿住8楼。”

“那8楼一定有空楼吧。”

“都住满了。当教员的,谁再乎这个。”

“那,哪里有空楼啊?”

“7楼啊,新提干的魏副校长、何主任都想调到7楼啊。”

“那他们倒出的空楼给谁啊?能不能说说情,让我们去住啊。”

“恐怕不行,据说,魏校长给他的“粉丝”留着呢,何主任给他的小姨子留着呢,他们都是新聘的老师啊。我给你看看,别住这脏屋子了,都得生病!”

冬梅非常生气:他妈的,头头们住好窝也就算了,婊子、姨子都跟着借光!于是就埋怨起老公来:什么孬种、熊包、窝囊废……说了一大车。三乐只能好言抚慰:咱现在没条件争,也没条件闹,年龄大了,找个单位不容易。现在教师超过45岁就没人愿意要了。你有天大的能力,他不认可啊。将就住吧。要不咱们住11楼吧。与别人合住,怎么样啊?这屋子也太脏了,没法收拾了。妻子勉强同意了。

于是三乐又打电话跟江主任说,调到11楼与人合住吧。江同意了。经过交涉、接洽,三乐去了11楼,看了房子:面积与1楼一样,挺干净的。是后勤的一个女同志,她先生也上公办学校了。不知什么原因,她还留守。据说,江主任让她搬出去与别人合住。她推说家具太多,不好挪,一直没搬,江也就认可了。三乐去说明了情况,那女的不冷不热地说,反正是学校的房子,你要住就住呗。卧室已倒出来了。说着她把客厅的书、饭桌什么的,也挪了挪,十分慷慨地挤出一点空间。冬梅也来了。一看就后悔了,女后勤的电器更多——冰箱、彩电、热水器,应有尽有,这要是算起电费来,还不吃亏啊。不能吃这个哑巴亏。妻子说什么也不在这住,宿舍又不能继续住,咋办?妻子说还是收拾那个“天堂”吧。三乐去找江,说明情况。江很生气,说现在那个房子也有人占上了。冬梅只好去找毛总管。毛总管答应给说情:还住一楼。

毛总管骑着摩托,驮着冬梅,来到办公室。一个老师正在与江吵,那个老师说:你不是早就答应给我调房吗?都快开学了,还没调。你知道,同楼的我们俩,连话都不说,还怎么合住,告诉你,必须给我调,不调,老子就走人?江气得脸红一阵白一阵的,直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等一会,那个老师走了。毛总管小声地跟江说明了来意。江也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只是拿着101的钥匙摆弄着,毛总管一看他也不出声,伸手抢过101的钥匙,拉过冬梅,骑着摩托,一道烟跑了。

三乐与冬梅累了几天,总算把101收拾得干净了,蛛网、垃圾一扫而光,厨房的油渍也洗掉了。连墙壁的道道杠杠也用砂纸打下去了。一切都焕然一新。毛总管又动员了食堂员工,帮冬梅搬了家。三乐也乐呵呵地把朋友们请来喝酒,席间,大家还借着酒劲唱了歌。过了几天,毛总管对冬梅说,您得给江主任买条烟,就一条,2-3百元的就行,这个情总得过去啊。不然,你在厨房也不好干。冬梅只好答应了。她回来跟老公一说,三乐哭丧着脸骂了一句:我们自己收拾的,还要人情,真他妈的狼!不买!

又过了几天。办公室办事员来找三乐,说要分来一个女老师,与你们合住。学校已没空房了。三乐也没法推辞。毕竟房子不是自己的。那个女的住了进来。晚上,三乐上完晚修回来了。妻子气呼呼跟三乐说:原来屋子脏得像猪圈,我们好不容易收拾干净了,以为是独门独户,谁知又要合住。多不方便。我老公是东北人,进屋就得脱得光光的。领导们都宽绰大屋,咋不往你们家分呢?……那个女老师也没睡着,一声不吭。三乐也来了脾气:收拾屋子时,谁也不帮忙;屋子收拾好了,又合住、合住、合住!边说边下意识地踢了一脚塑料桶,咣当一声,把那个女老师吓得尖叫了一声。

冬梅说,那烟不买不行啊。你还是去买一条吧。第二天,三乐只好耷拉着脑袋去超市买烟,让冬梅给毛总管送去。

晚上,那个女教师就被分到外面的公寓去了。妻子说:“你就是个书呆子啊,你忘了,咱在老家时,咱老乡是个医院的官,当时咱没房子住,学校福利房也不少,但校长就是不给分。让咱们住仓库。老乡意味深长地说:要维护啊!后来,你”维护”了几百元,就顺利地住上房了。到哪不维护都吃不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