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在外
生活艰辛,一切都要忍耐,珍重身体。为了生计,继续打拼。朦胧视线中的伤痛,也要忍着,咬咬牙,一切都会过去的。问好作者!
看着越来越圆的月亮,黑子又悄悄躲在被窝里抹眼泪了。
黑子还小,才15。本来爹都说卖完这茬苞米就亲自送他去城里高中的,但黑子始终没能等到,爹在后山腰开拖拉机摔伤了腰,再也不能干重活了。
黑子是被同乡的六熊领到城里来的。六熊比黑子大五岁,在城里打了五年工,就把家里那栋破瓦楼翻盖一新。于是六熊回村一吆喝:谁想跟我去城里工作,黑子便毫不犹豫的去了。
但才刚进城,黑子就晕了,白天到处是车,到处是人。晚上好不容易车少了点,又被霓虹灯刺花了眼。
第一天晚上黑子没哭。他暂时忘了娘悲伤的眼睛,爹粗喘的叹息,弟弟稚嫩的脸庞。因为他太累了。15岁前他去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临县的姥姥家。而这次,他人生中第一次“坐”上了火车,第一次去了他人生中去过的最繁华的城市。
第二天六熊就带着黑子去了工作的地方,所谓工作其实就是去工地上干小工,搬砖头,扛水泥。
工头老梁斜眼瞅了黑子一眼,半晌,才龇着烟熏黄的牙说,多大了?六熊抢着说,十九了,我兄弟个子小,但劲不小。老梁撇了六熊一眼,指着墙角的几十袋水泥对怯怯的黑子说,今晌午把这些搬到那边是个楼下,不算工钱,算是你的试用期。说完便撤了。
晚上,黑子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工棚,揉着红肿的肩膀,看着手心的茧子,黑子想到了在家里帮爹扛苞米的情景,却一点也没今天这么累过。又想到了爹的腰伤,想到了爹要不是为了自己高中学费,也不会拼命干活到那么晚才回家,就不会因为看不清路把拖拉机开到了沟里。
为了给爹治伤,花光了家里的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想到这,黑子抹干泪水,揩揩鼻子,心想,总得像个男人,像六熊一样挣大钱。
生活逐渐进入正轨,黑子每天仍然是搬砖扛水泥,并得忍受老梁那滔滔不绝的吼骂。饭量大了,但却很少看见六熊了。晚上睡觉前最难熬了,他想娘,想娘做的黄灿灿的锅贴。更想念自己以前的读书时光。黑子成绩很好,总拿前几名,每次拿成绩单回家时总是全家最开心的时光,爹娘脸上的皱纹也仿佛舒展了。而如今呢,张开眼便要扛水泥,闭眼前满身酸痛。尤其是快到中秋节了,黑子越想回家了。尽管那是一个贫穷的令人心酸的家。
第二天,居然看见了六熊。为啥每天都不见他在工地干活呢?黑子疑惑。六熊却在晌午吃饭时神秘兮兮的把黑子叫到一边说:想不想挣钱给你爹看病?黑子说:想啊,咋不想。六熊又说:想挣钱就跟着我好好干,年底回去给你爹多买点药。黑子:干啥?六熊嘿嘿一笑:干啥?啥挣钱干啥!卖钢筋呗。黑子仿佛电击一般:啥,我不干,偷东西是犯法的。六熊说,你还指望你扛水泥扛出个金元宝啊!黑子倔道:那也比做煤耗子强!
两人不欢而散。下午黑子又被老梁训了一顿,黑子实在受不了老梁张口闭口的“狗娘养的”,便顶了他一句,谁知老梁居然给了黑子一个耳瓜。下手重了点,把黑子打得眼冒金星,眼泪也被打出来了。六熊居然还和别的工友一起起哄。这下黑子所有的委屈都爆发了,他把自己反锁在工棚,哭声震天,谁劝都不听。
傍晚了,黑子哭累了,饿了,又开始想家了。爹多疼自己啊,从来都没打过自己那么狠。他便开始恨老梁,甚至恨六熊,自己原以为跟他来城里能轻松挣大钱,谁知他竟是这种人。
老梁来了,粗声粗气的说,黑子,给我开门。黑子一哆嗦,脾气又上来了:我不!谁知老梁居然干干笑了一声,说道:好小子,有脾气。但总得吃饭啊,咱这些干重活的人,少一顿还不得饿坏啊。黑子有点心软了,但仍僵着身子不去开门。老梁等了一会看没戏,就说,哎,今个晚上吃的可是油饼,又香又酥,给你留了好几张呢。黑子咽了口口水,还没说话,老梁又说,黑子,你恨我归恨我,可咱也不能跟自己的身子置气呀,我今天打你是不对,可你呢,你有按照《安全条例》干活吗?给你说了多少遍了,让你戴安全帽,你这个狗……你这小子就是不听,万一出了啥事可咋跟你爹娘交代?是,我知道你不服气,可你还小,给你讲道理你也不一定懂,但你要记住一点,出门在外,一定要把自己照顾好,这样才能让你家里的爹娘放心,你不仅是为了自己活着,更是为了自己的亲人!快,出来吃饭!
黑子却又“哇哇”的哭了,在朦胧的视线中,他起身走向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