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路

元辰路人 短篇 乡野风情 2011-11-16 13:05 责任编辑:颜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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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安娃,安仔,到安佬,记载着一个人的成长历程。而不管怎样变化,他对那头牛的爱护从未改变,或者说,那头牛也在一路记载着他的一切。人与牛的深情,这种感情令人动容,毕竟,还有谁能够做到?作者以深沉也浅显的笔调,刻画出的人物形象活灵活现。问好!

安娃只念过两年小学就辍学了。小时候,中心小学不在安娃的村里,安娃得到几公里外的中心小学上学。走读生,朝五晚五。刚开始,安娃还有那么一点兴趣上学,渐渐地,安娃就变成“久途生”了,就是在半路上玩,时间过了,干脆不去上学了。老师和家长批评了,他顶嘴:“山路难走。”就这样,安娃辍学放起了牛。那一年,安娃的爷爷生病,家里为给爷爷治病,卖了家里的唯一的一头牛,母牛,老母牛,一头刚分娩一头小牛犊的老母牛。卖老牛的时候,爷爷哭了。这头牛包揽了多少年的农活啊。不过还好,它留下了一只犊子,由安娃放养。每天迎着朝阳,沿着崎岖的山路,走进深山,和小牛。

如果没有那一声炮响,安娃也许就那么一直放着牛。但,炮声响了,村里开始修路,生产队要求每户人家每天至少要出3个劳动力,爷爷奶奶年迈体弱,弟弟妹妹年纪尚小,家里就父母两个正常劳动力,但是没办法,因为开路是一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造福子孙的大事,虽然安娃还只是个娃,还够不上一个劳动力,但都必须为这件丰功伟业而参加集体劳动。

安娃,在这次开路中迅速成长,个儿噌噌地长,身板越发结实,已经具备一个劳动力的潜质了,虽然同龄人都还在上初小。这时,安娃不再是娃,大伙都叫他,安仔。安仔平时跟大伙出工,休息日继续放牛。牛犊也噌噌地长,似乎已经能耕地了。结果是,路在来年的春耕前开出个样来了,而且,以村里的能力,目前也只能先这样了。就这样,春耕的时候,安仔的父亲连人带牛一起训了,安仔负责犁地,安仔会犁,牛能犁。安仔几乎不用鞭子,只需吆喝几声,牛就会很听话。村里人都说,看来安仔适合耕地啊。安仔只顾埋头犁地。

安仔还是放牛,不过不走山路了,走新路,那条新开出路来的石子公路。这条路通向镇里。但很少人出镇去,外面更少人进来。因为这条路容不下大车,谁愿意冒险把自己的小轿车开进来呢?所以,这其实还是一条“马”路,但是,这里不养马,木车都靠牛来拉,更像“牛路”。安仔偶尔也会赶圩,那时,他会按照父亲的安排,赶着牛车进镇里买些生活用品。那时,安仔家已经在村里经营第一家小卖部了。赶圩的时候,安仔不让牛车进镇,怕牛拉屎,被镇上的人说笑,更怕牛碰上汽车,受惊吓。所以,总是把牛牵在镇口的一棵大树上。但牛还是受了那么点惊吓,踢了踢蹄子。原来,一辆手扶拖拉机从它身旁经过。安仔看看牛,又看看拖拉机,这家伙。回家后,安仔跟父亲说,买拖拉机。父亲抽完一支烟,点了点头。

安仔驾驭拖拉机就像先前他驾驭牛和犁一样有天赋。事实证明,安仔是对的。拖拉机适合这条新路,也只有拖拉机。而且,自从村里有了拖拉机,每期赶圩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特别是到镇里买化肥这些农活必需品。安仔利人利己,闻名乡里。但是,安仔还是放牛,只有赶圩的时候才把牛交给养好病的爷爷放。而安仔总会在路上遇上自家的牛和其他的牛群。他总是小心翼翼的,甚至跳下座椅开手扶拖拉机,生怕惊了牛群,但牛群往往都会骚动一番,但也仅此而已。爷爷说,还是安娃懂得放牛啊。安仔回回头,笑笑。

爷爷说,我身体还是没原来的好啊,这牛犊跑得快,有时我都追不上,要不安仔先不开那四轮的,先回来放牛?今年秋收还得靠这牛犊拉车啊。父亲说,老头子,咱有这四轮,今年就不用牛拉了。

但是,父亲错了,爷爷是对的。国家扶贫项目终于到安仔这村了。“要致富,先修路。”这回要修名副其实的公路了。就这样,安仔的拖拉机被征用去修路。当然有补贴的。所以,今年的秋收还得靠牛拉车。工程路,赶进度,风雨不歇。秋收的时候,安仔的拖拉机非但帮不上忙,还抽走了安仔这个大劳动力。牛更加劳累了。其实,安仔更累。秋收过后,牛还有个冬天来恢复体力,而安仔,因为越接近工期越紧越忙,瘦得明显。还好,工程在又一个来年的春耕前完工。大路修通,上级下级,平民百姓无不欢欣。大车小车开进村里来庆祝的时候,安仔正赶着牛出去放养。在半路上遇上车队,只见开头的小车喇叭一鸣,紧接着很多四轮狂奔而来,大的小的,你追我赶。霎时就把牛群惊坏了,牛群顿时哄散,四处乱串。车队只好停下。村长带着大伙出来迎接,把牛赶到深山里,车队才得以前行。活动结束很久,牛群才在大伙的一起寻找和努力哄赶下回栏,而且牛叫声此起彼伏,仿佛惊魂未定。

回到家,父亲问安仔,赶牛后你去了哪里?安仔说,看车,看那辆给我们运礼物的大车,我想买车。父亲扔掉烟头说,先学会开。安仔就去学车。安仔不但能像犁地一样驾驭方向,而且还能像追赶受惊的牛一样驾驭速度。很快考得驾照。家里把许多值钱的东西都卖了,包括小有规模的小卖部,但是,不管父亲怎么坚持,安仔和爷爷都反对卖牛。那一年,安仔随乡邻南下打工,仅一年,安仔就补够了买车的缺款,买了村里第一辆农用车。大路畅通,为村里创造不少财富。乡镇之间的贸易往来也不断增加。安仔的运输很繁忙,生意很好。朝六晚五,他已经没时间放牛了。只是偶尔在路上遇上爷爷放牛回来,轻轻按个喇叭,打声招呼。牛,还是会惊吓,但已不是很强烈,只是轻轻慢跑。回到家,爷爷总是抱怨,安仔你能不能不按那个喇叭啊?牛都被你吓了。爷爷,这条路车会越来越多,我不按,别人也会按。安仔笑呵呵的,有点不正经。

随着大路的开通和不断的繁华,村里的楼房渐渐多了起来,而这些楼房的材料,大都是安仔负责运输的,安仔在赚钱的同时,也赚了不少人情,因为安仔有求必应,待人谦和,但做事果敢,在村里有一定的话语权。所以,安仔不再是仔,大伙都叫他安佬。等大伙新房子都起得差不多的时候,安佬换了车子,小轿车。大伙都说,安佬你就缺一个女人了,该找个女人了。安佬笑笑,说,那我还是去放牛吧。安佬就真的去放牛。

那天安佬放了一整天的牛,直到傍晚,安佬说牛不见了,要开车去找。安佬开着大奔出去找牛。不久,大奔回来了,后面跟着牛。这时,从车上走下来两个人,安佬和一个女孩,和安佬相仿年纪,她就是闻名乡里的美女,东村赵屠户之女,赵湘。当年卖老母牛给赵屠户时,赵湘跟父亲一起来到安佬家,看见老牛和小牛的不舍和听说要宰杀老牛,小赵湘当场就哭了。当时只有一个人承诺赵湘,会保护好小牛。那就是安佬,当年的安娃。至于赵湘和安佬的感情之路是怎样走来的,除了他俩,也许只有那头牛知道。

总之,这头牛见证了许多,这条大路改变了许多。

但是,安佬结婚不久后,那头牛莫名其妙的死了,它并没有劳累过度,自从大路开通以来,它已经不用犁地和搬运了。安佬和赵湘对牛的死很是伤心,不允许任何人吃它的肉。他两开着车载着这头不会再害怕汽车的牛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那地方无第三人知晓,把牛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