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
仇恨,权势,欲望沉沦。这个霓虹交错的尘世间浮华,迷惑了多少人。但,因为真爱的出现,却让久经商场的老手也沉沦了。并不是被迫,而是心甘情愿地赴汤蹈火,如果爱了,哪怕是有深仇大恨,便也认了。这样一个刚烈柔情的女子,这样一个沉浮商场的浪子,柔肠绕指,铁骨柔情。这尘世间除了最权利最欲望的物质外,还有一颗真心待你的心,那便是死了都要守候的爱。好一篇沉浮,好一个醉生梦死,叱咤风云,浪里白条的故事。一直以来很欣赏如此干脆,却又深刻的生活故事,当我们的人生暴雨如骤,却总有那么一丝晴好在身边开出希望之花。佳文共赏!问好作者!
[一]
是黄昏时分,中和路一片噪杂,下班的人流车流拥堵成长长的一条“河流”,国人一直有个通病,就是缺乏耐心,只要一堵车,就会心烦气躁,不停地鸣笛,更有一些人时不时爆两句粗口。
这时,一辆黑色的奔驰S600跑车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来,径直穿过人行道行驶到一处早已有人守候好的车位。车门打开,一个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穿一套米色的休闲服,左肩挎一个棕色金利来,右手拿一罐贝罗娜黑啤,仰面,喝一口,表情依旧木然。
他的右额上,有明显的一处刀疤,突兀地由发间延伸至右眉中,刀伤若再往下一点,右眼恐怕是保不住的了。那两个为他霸占车位的保安,见了他点头哈腰,嬉皮笑脸地唤了一声:“李总好!”然而,这个被称为李总的男人,根本无视他们的存在,神情安然地径直朝着一个地方走去。
刀疤男人叫李辉,四十五岁,在这座城市,经营着一家最大的娱乐场所,集KTV包厢、酒吧、迪吧、台球馆、咖啡厅、游戏城、健身房为一体,营业面积共4000平方。该市虽不是一线城市,但因是港口城市,地理位置与环境好,又有很多的外资企业,从而带动了经济发展。李辉是个精明之人,他现时拥有的庞大家业,都是他自己白手起家,奋斗了二十年而得来的。辉煌的背后,定然有着不为人知的艰辛,个中滋味,只有李辉自己知道。
李辉的这个娱乐场所叫“英皇娱乐”,这四个大字,被做成巨大的霓虹灯,攀附在那幢楼的第二层到第八层之间,横向有近二十米之宽,黄昏时分,所有的霓虹闪烁,一派富丽堂皇,宛如天上人间,仅仅这个广告牌,就花了上千万来打造。李辉乘电梯直上八楼,因为他的私人办公室在那里。
刚出电梯,他的经理老马就迎了上来,轻声说:“李总,刘主任说晚上邀请一帮朋友来,打你电话老打不通,打到办公室来了。”
李辉听闻,若有所思,连忙吩咐王蒙:“你赶紧安排一下,给他留个豪华包厢。”
“哎!”老马应着,之后退去。
李辉坐在老板椅上,拿起电话,拨通号码。“喂,刘哥啊,不好意思,我手机忘家里了。您招呼一声就可以了,随时来,我都在这里恭候大驾。”李辉脸上堆着笑容,那条刀疤更显得明晰。
这个刘主任,叫刘洪,是市政府的办公室主任,与李辉有着近十年的交情。他们俩之间,可谓是鱼水关系,李辉的很多事情都靠刘洪罩着,而刘洪,更没少收李辉的好处。只是这种关系,都是靠金钱来维系,不会永久。
娱乐场所,都是龙蛇混杂的地方,一些混世的年轻人更是不知天高地厚,经常醉酒之后就闹事。
那一年,有一帮其他娱乐场所的人借着醉酒来砸场子,其实他们都是奉老板之命来的,因为“英皇”抢了他们不少的生意。那一次是“英皇”斗殴最凶的一次,李辉的手下本就雇佣了一群来自河南和东北的青年打手,领头的那个叫金霸,出自嵩山少林,他们是专门“看场子”的。两拨人打了起来,匕首、长刀、铁棍,除了枪,什么都有了。闻声出来的李辉,被滋事的人看到,躲闪不及,被砍到了额头,顿时鲜血直流,在被送去医院的时候,李辉丢下了一句话:“给我狠狠地打!”
110姗姗来迟,胜者当然是李辉,毕竟是在他的地盘上。伤得最重的那个人,是来滋事的人中的一个,身中18刀,此人命大,未赴黄泉,但是却成了植物人。
这件事在当时影响很大,但李辉凭着金钱的魅力和刘洪的权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是参加斗殴的那几个打手被拘留了几日,李辉的额头多了道伤疤而已,“英皇”依旧正常营业,只要在营业,花出去一些钱又算什么,几日就赚回来了。而那个娱乐场所,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因为是他们主动挑衅,被迫关门整顿。
李辉很得意,因为经过这件事,更是树立了他在本地娱乐业的威望。然而,他对刘洪很是恭敬,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没有刘洪,他也不会这般春风得意……
[二]
十点钟,刘洪来了,带着另外两个人,有一个李辉认识,就是当年那个砸他场子,又让他额头留疤的那个幕后人、“金碧辉煌”娱乐会所的老板——王蒙。此人当年因为和李辉斗,损失了不少钱财,之后“金碧辉煌”重新开业,然而,生意依旧清冷。
李辉见了王蒙,虽然很不悦,想着,怎么他和刘洪搞在一起了?但也不好将不悦摆在脸上,于是十分热情地和刘洪寒暄之后,故作大方地说:“这不是王总吗?怎么样,‘金碧辉煌’重整雄风了吧?”
“李总是在耻笑我王某人啊,我‘金碧辉煌’再怎么着,也敌不过您‘英皇’啊!”之后,两个人各怀心事一同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候,刘洪发话了:“我说你们两位老总就别打哑谜了,李总,今天你可要好尽地主之谊的,这位领导可是高人……”之后在李辉的耳边窃窃私语:“这是市政府新调来的冯远,冯秘书长。”
市政府的秘书长,那可是正处级干部,李辉惶恐,遂及双手伸向冯远。
“冯处长好,那我该罚,今天所有的消费全免不算,待会我自罚三杯!”李辉满脸堆笑,紧握着冯远的右手。
“我可是听刘主任说,李总是个酒量奇大之人,平日酒不离身的啊,罚三杯,那不是小儿科吗?”冯远笑着,有极为震慑人的气势。
“哎哟,我们的刘大领导真是不够意思,怎么还没结识,就将我的老底都抖落出来了啊!”
于是这帮人在笑声中进入了“英皇”最大最豪华的包厢之一。这间包厢,一个晚上要卖8888元,即便这样贵,还需要预定。钱多得没处花的人,或许真的不在乎这一点钱。
此一刻的李辉想不通,他的死对头王蒙怎么会和这两位大领导掺和到了一起,这个王蒙,不可小瞧,或许,已然对他产生威胁。
冯远,此人性格圆滑,鱼儿一样在官场的海里游弋,年纪轻轻,可谓是平步青云,刚从下面的县级市调上来。
王蒙之所以能和冯远掺和在一起,还要归功于他老婆的一个远方表妹。那个表妹,是冯远现在的情人,当然,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
那个夜晚,表面一副和气生财的样子,心底里却各有所思。特别是李辉和王蒙,觥筹交错中称兄道弟地嬉笑,各自的心中,却想着日后该怎样对付彼此。
因为冯远,王蒙的腰杆子似乎一下子硬了起来,虽然他忍痛割爱送给冯远不少好处,那是因为他知道“金碧辉煌”站稳脚跟,就得放长线,钓大鱼,只有付出,才能得到更多。人一旦有了靠山,就是不一样,连说话都底气十足,王蒙终于明白他李辉目中无人、嚣张跋扈的原因了。
[三]
虽然说这些政府官员,很少明目张胆地去往这种场所,不能直接给他的场子带去客源,但是他们的间接推荐,也能笼络不少的人气,加上现在冯远的点拨,经营与管理理念上有了一些创新,王蒙的“金碧辉煌”正一步步走上正轨,有了一批稳定的客源。而且酒吧和舞厅这种场所很容易有打斗事件,难免会惹上麻烦,有了冯远撑腰,派出所的人也会让着王蒙三分。
渐渐地,“英皇娱乐”的生意正一点点往下滑,而“金碧辉煌”的生意日渐好转。
冯远的官职比李辉的大,于是现时的刘洪,也开始渐渐往冯远那边靠,站在权势与利益的跟前选择,拥有权势的人,会选择利益;拥有利益的人会,选择权势。刘洪是个聪明人,这个时候,他是不会与冯远对立的,利益始终会有的。
李辉这个人,有个两个不好的嗜好,好色、好赌。他的女人,大致到了可用不计其数来形容。“英皇”里一些刚来的,或是姿色过人的小姐,他从不放过。他赌钱,却从来不在自己的场子里赌,他和一些高级赌徒有专属的地方,一个星期一次,输赢都是数十万上百万。李辉赢多输少,圈子里人称他为“赌神”。
这阵子他的心情不太好,因为看着“金碧辉煌”一步步赶超上自己的“英皇”,他感觉很不甘心,在一些业内人士的跟前,面子上也过不去。
那天,李辉单独约刘洪吃饭,在一处高级餐厅。
他有意早到的,他知道,是领导的,都有些架子,必须被人等,不可等人。
果不其然,刘洪姗姗来迟。
详谈之中,李辉向刘洪倒苦水:“刘哥,我‘英皇’的生意正正在走下坡路,这可如何是好啊?那个王蒙,真是走了狗屎运了……”李辉仰面饮尽一杯酒。
“兄弟,生意场上的事情,是急不来的,尤其像你这样的生意,注重的还是积累人气,有时候,能不动武就不要动武,这会吓跑客人的……”
那一天的刘洪,给李辉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平时他也没有这么“中庸”,他很清楚,这跟冯远有着很大的关系。
李辉因为刘洪的态度,继而情绪不高,那天的小聚,散得也早。
[四]
李辉遇到了一个女人,叫王燕。
是一个朋友介绍给他的,此女无论是皮肤、相貌、身材、气质,都无可挑剔,实属人间尤物,李辉在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如被摄了魂,收了心。
更重要的是,王燕心智很高,是李辉所接触的女人当中从没有过的。其他的女人,一般在得知李辉的背景和财富之后,温顺如猫,恨不得黏在他的身上。她却对此不屑一顾,当李辉单独约她共进晚餐之时,她却吐了一个优雅的烟圈,缓缓地说:“再说吧。”他却也无计可施,微笑着看她驾车扬长而去。
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有价值,越是让人念念不忘。
送花、送首饰、送名牌服装,一月有余,终于抱得美人归。这是李辉在女人身上用情最多,耐心最大的一次。
那次,李辉问王燕:“为什么对我那么冷,难道我李辉哪里差劲吗?比不上你之前碰到过的男人吗?”
王燕翘着她的兰花指,目光游离地说:“你们这些男人,太容易得到的东西还会那么珍惜吗?”
“你这个美丽的小妖精,爱都来不及,还舍得抛弃?”李辉色迷迷地看着她。
“不过话说回来了,跟了我,你可就得一心服侍我,不可有二主,我保你荣华富贵。”他又补充。
“就怕你养不起。”王燕娇笑着,露出如花的笑容。
“那我们走着瞧……”李辉扑过去,环抱着她的小蛮腰。
李辉觉得与王燕在一起,自己年轻了很多,王燕虽然很冷傲,但是她的那颗心是滚烫的,虽然他知道她没有对他完全敞开心扉,但是李辉相信,总有一天他能走进她的内心。
李辉是久经情场的人,从没对谁用过真心,一直抱着不羁的态度,也认为身边有不同的美女相伴,是身份的象征。所以他之前拥有过的那些女子,都只是用金钱换来的,没有激情了,就会撒手,彼此离开,谁也不亏欠谁。
关于王燕,他付出了除了金钱之外更为宝贵的情感与心思,或许,这对他来说,这是一场迟到的爱情吧。
李辉的老婆是个很隐忍的女人,与其说她隐忍,倒不如说她精明。她知道李辉的好色的德行,只是她也知道,离开了李辉,也等于抛弃了荣华富贵。早已过了风花雪月,儿女情长的年纪,年轻的时候都熬过来了,此一时,对李辉与王燕的事虽耿耿于怀,但为了不惹恼李辉,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自从有了王燕,李辉的生活改变了很多,“英皇”的生意他过问得少了,即便生意大不如从前,他也不再如最初那样关心。
王燕说过:“在这个城市,谁不知道你李辉,谁不知道‘英皇’,生意差了这一点算什么,仍旧是老大,无人能敌。”
李辉觉得王燕说的十分有理,自然轻松了许多,也不再找刘远,过着女人与赌场的日子,自在逍遥。
有了王燕,他的手气似乎好了很多,那一段时间,他赢了不少的钱,当然,少不了王燕的好处。钻石、珠宝、名车,都是用来配美人的。这话是李辉说的,于是这些,王燕都有了。
[五]
“英皇”的生意日渐下滑,李辉每次去,他的马经理都会面露担忧之色,向其汇报。
“李总,这段时间‘英皇’的生意真的是日渐萧条,这个月的营业额已经下降了20%,而且有愈演愈烈之势,这可如何是好啊?”马经理是“英皇”一路走来的元老,对李辉一直忠心耿耿。
“我知道,你要想办法在经营模式上突破和创新,把失去的客源再找回来。”李辉坐在老板椅上,仍旧一副逍遥自在的姿态。
“听说,‘金碧辉煌’的生意现在非常好,甚至都要超过咱们了,很多老主顾都已经跑到那边去了。”老马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在喝黑啤的李辉,怔了一小下,放下易拉罐。
“这个王蒙,仗着那个新上任的冯远,越来越嚣张,你没见到那天他看到我的表情,要不是冯远在,老子想揍他。”李辉一提到王蒙,那原本沉静的内心就受到了干扰。毕竟,在原本属于自己的地盘上,来了一个抢食者,而且抢成功了,是一件闹心的事情。
“是,很多找冯远办事的人,知道王蒙与冯远关系的人,都会去找王蒙,照顾他的场子,让王蒙在冯远那边说几句好话。所以李总,你也要对‘英皇’的事情上点心,套好刘洪,不然……”马经理知道李辉最近与王燕搅在一起,被迷惑了心智,他想提醒他,却也怯于他的威严,后半句话说得很小心,很婉转。
李辉没接话,他的左手抻着办公桌,在额头的那道刀疤上轻轻抚摸,只是那么怔怔地看着老马,揣摩、考虑着他说的话。
次日,李辉带着王燕,约刘洪在那家高级餐厅吃饭吃饭,刘洪依旧姗姗来迟。
刘洪刚坐定,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王燕,就说:“李总艳福不浅啊,王小姐果然倾国倾城。”
王燕也不惧怕她,眼神斜斜地看着刘洪,用暧昧的口吻说:“刘哥可真会说话,倾国倾城,也倾不倒您的呀?”
李辉笑着,笑里面有一些无法掩饰的自豪。
“刘哥,你老弟我的日子现在可不好过的呀!”李辉遂及掉转话题,直奔主题。
“老弟,‘英皇’的事我也听说了一点,只是我也无能为力啊!”刘洪面露难色,他再清楚不过李辉找他的动机了。
“刘哥,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可得继续关照我啊!”李辉这样说着,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副高尔夫球杆和一个装满了钱的信封,交到刘洪的手中。
“老弟,你这么客气干嘛,能帮你的,我当然会帮你,只是,冯远毕竟官职比我大,有些时候,他提议去‘金碧辉煌’,我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啊!”刘洪淡笑着,笑里有一丝无奈,还有一抹事不关己的悠然。
刘洪见李辉没有接话,知道他有些不悦,于是起身。
“李总,你的心意我领了,饭就不吃了,我走了,马上还有个会要开。”刘洪一点也不客气,拿着李辉“孝敬”给他的东西,意味深长地看了王燕一样,然后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开。
王燕睥睨着刘洪,弹了一下烟灰,蔑笑着,一副孤傲的姿态。
“这条老狐狸,这些年不知道收了我多少好处,关键时候,却拍拍屁股走人……”李辉不满地嘀咕着,仰面饮尽一杯酒。
“要我说,你对他低声下气毫无作用,‘英皇’还是得靠自身的运营方式。另外,你在赌场一次就能赢几百万,就算没有‘英皇’,你李辉,还是那个叱咤一方的李辉。”王燕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一点表情,如果说有,那么只有冷艳了。
李辉怔怔地望着王燕,心中暗自思量。
[六]
王燕的话,似有心,又似无心,但李辉却听取了。
“英皇”李辉真的是撒手不管了,全权交给了那个跟了他多年的马经理。他每天和王燕在一起,穿梭于各大赌场,金钱,在他的眼里成为了一种消费品,输出去,再赢回来,再输出去,再赢回来,如此反复。
再后来,王燕建议他去澳门,说他的赌技如此高深,在这样的地方,和这些小兵小将在一起,实属鹤立鸡群。
早些时候,李辉的心中就想过去澳门,但是他也有些胆怯,因为认识很多人在澳门赌钱最终的结局都是失意收场,他觉得,在这个小地方,稳稳当当地做他的“赌神”就很好。
只是现在,他几乎把赌钱当成了一种职业,久了,就有些自满,加上王燕的唆使,他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8月18号,那是明媚的日子,李辉特地选择在这一天赶赴澳门,由王燕陪同。本来李辉想带个熟悉澳门赌场的人一起,但是王燕说,那里的一切她很熟悉,李辉有些诧异,王燕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曾经她陪过一个人,常常来这里。李辉没有再追问什么。
第一次,李辉在澳门赌场玩的是21点,凭借着运气,一个星期,共获利500万元。
旗开得胜,助长了李辉的气焰。他给王燕买了不少的奢侈品,说是奖励她的,也是她该得的。
李辉回去之后,很高调,似乎是想告诉所有人,他的运气有多好,他的赌技有多好。对“英皇”更加地漠不关心,除了沉湎于酒色之中,就是想着下一次在澳门会有怎样的机遇。
第二次,在澳门,输了200万,第三次,赢了120万,第四次,输了500万,第五次,输了1000万……
愈挫愈勇的李辉,输了想赢,赢了还想赢,最终是入不敷出。他高估了自己,也太小看了他人。
“英皇“断了资金链,生意愈发冷清了起来。
李辉意识到了一些危机感,但是似乎已经无力回天,很多的小姐及老鸨见生意越来越不好,纷纷离开,更是有很大一部分人去了“金碧辉煌”。最初只是迪吧、KTV、包厢受到影响。后来,游戏厅、咖啡厅、台球馆也受到了影响,像多米诺骨牌效应。
他去银行申请了贷款,但是生意不景气,开销却一如既往,那些贷款也不能支撑多久。
某一天,李辉约刘洪出来,其实他也不知道还能够指望刘洪什么。刘洪见了他,马上就划开了楚河汉界,说,他的事情他帮不了忙,他也没有那么多钱可以借给他运转。
刘洪的态度,李辉并不诧异,他的嘴脸他早就识破了,只是他没有料到他会这么快,撇清一切。而他,也非常后悔,之前给予刘洪的所有好处,没有留下什么证据,不然,也可以作为最后的杀手锏。转念一想,倒也不必了,“英皇”的境况,并不是他造成的,没有必要再招惹麻烦。
[七]
王燕对于一切,依旧不上心,也不过问,仿若,李辉的浮浮沉沉跟她没有一点关系。
只是她有时候看李辉的眼神,很复杂,那是种深如潭水的谜,连老成的李辉也看不懂。
日子照旧一天天过着,李辉却焦躁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老婆和他闹,指责他中了王燕的蛊惑,自从那个女人出现,“英皇”才开始走下坡路,直到陷入临近倒闭的状况。
李辉却没去考虑这个黄脸婆的话,他在计划着,去澳门最后赌一次大的,赢了就回来再也不去了,将“英皇”从死神的手中拉回来,毕竟是自己辛苦了大半生才拼搏来的,这样就倒闭了,他真的是于心不忍。
他找了一个风水先生,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去了澳门,带去了所有“英皇”能够拿得出的资金,还有能借来的钱财。他总认为,这一次,能够连本带利,能够将从前输出去的所有,全部拿回来。
那一次,他也带去了王燕,去了澳门最大的赌场,葡京赌场。他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那一场上,也把一生的命运都压在那一场上。
但凡这样的选择,一般有两种结果,一种是,如李辉所愿,天时地利人和都聚集于一体,他能够拿回所有原本属于他的钱财。一种则是输得彻彻底底,永无翻身之日。
很不幸,无论李辉如何期许,他的结果终究是后面那一种。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澳门的。王燕虽然始终陪伴在他左右,但是她的心根本就不在,还是那么冷傲,那么事不关己。
李辉这一次,输得彻底,回去之后,消息不胫而走。
很多人都是一个样子,你高高在上时,他对你煞是恭敬,你落魄了他也会落井下石,这样的人在生意场上,在朋友圈里,很多。他们来上门追债,不顾以前的情面,李辉很心寒。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自作自受,怨不得他人。
“英皇”停止了营业,所有的人都散了,只剩下那位衷心的马经理。李辉原本是想凑一些钱,让他另谋高就去,他却说,愿意留下,陪着“英皇”度过这次劫难,他也相信,这不是“英皇”最终的命运。
马经理此举,无疑给了李辉莫大的安慰与动力。
李辉的老婆,在李辉落魄的时候,本相毕露,将从前一直憋在心里的委屈之言,一股脑儿全倒出,连带着眼泪鼻涕,大骂他不是人,有了今天的下场都是他拈花惹草的报应。李辉不想再纠缠争辩,两人协议离婚,她拿去了她能拿走的东西,包括他们所住的那套房子。
李辉准备搬去为王燕买的那所房子里去。
这个时候的李辉,是需要一些心灵上的慰藉的。所有的人都弃他而去,好在,还有马经理,还有王燕,他如是地想着。
[八]
黄昏,李辉踏进那所房子里,坐在沙发上的王燕正在抽着一根烟,身边放着一个行李包。俨然一副即将离开的样子。
李辉的心,一下子降到了冰点,所有的人都会离他而去,包括这个他动了真心相待的女人。
他在王燕的身边坐下,一言不发,等待着她的解释。
王燕起身走近酒柜,斟了两杯酒,端着再走回来,将其中一杯递到李辉的手中。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王燕踱着小步,走到落地窗前,淡淡地说。
“你不想说的,我问了,有用吗?”李辉将酒全部倒进口中,含了一会,再咽下。
王燕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划过一丝温柔。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那丝温柔转瞬即逝,她依旧淡淡地问道。
“最担心的,还是银行的贷款,马上就要到期了。”李辉也走近窗前,站在她的身边,眼神游离在窗外的风景上,继续说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至少还有车有房,真的无路可走,将车房变卖,去还欠款。但是“英皇”我一定不会抵押给他人。这是我拼搏了半生得来的,即使倒闭了,也要留下,也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它重新辉煌起来。”
李辉的口吻很坚定,如他一贯的处事姿态。
“你不怪我吗?因为我的出现,你才会潦倒起来,因为我提议去澳门,你才会输了原本辛苦得到的一切。”王燕也没有看李辉,目光在远方,却很空洞。
“为什么要怪你,本就和你无关,你没有逼迫我,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和你这一年来,是人生中最为绚烂的一段路程。”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原本紧绷的轮廓柔和了很多。
王燕一言不发,怔怔地看着他的侧脸。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从来处事果断,给人感觉严肃沉稳的李辉,竟然也有如此柔情的一面,她觉得有一阵暖流缓缓地渗进心里。
“你准备离开我了吗?”李辉转身,返回酒柜,倒满酒。
王燕倚着窗台,微微地怔了一下。
“都说人生很公平,失去一些总会让你得到一些,为什么我已经失去了,而换来的得到也要失去呢?”李辉说这句话时候的口吻,很轻很淡,像是说给自己听,更像是说给那沉静的光阴听。
王燕一直没回答他,或许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又或许,她不想回答。她从来都是这样,话很少,一副不易亲近的样子。
夜,月光很轻柔,安静地透过落地窗,洒进原本漆黑的屋子里。两个人,相同的沉默,却几乎用尽了毕生的柔情在那个夜晚缠绵。
李辉知道,王燕是要离开自己的。因为他感觉这个夜晚的她和平时多么的不一样,那么温柔,那么投入,似乎都是为了补偿他,因为她终究是和其他人一样,撇开他不管了。
“那就都离开吧,都离开吧……”李辉在心中默念。这个女人终究是为了他的财势才和他在一起的,财势没有了,她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破晓的时候,他才在迷蒙之中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正好,只是枕边早已空。
王燕走了,李辉不吃惊,但是他吃惊的是王燕留下的那封信,和那张银行卡。
[九]
辉哥:
原本,不该有这封信,你也不该知道“英皇”倒闭背后的阴谋。然而,最不该的,是我对你动了真心。
我本是苦命之人,和弟弟流落到这座城市,原本以为,靠着自己的双手就能够寻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然而,这个世界本就没有公平可言,自从弟弟成为了植物人,我才发现,有些事情,不是靠着那一点自尊就能改变,为了生存,我这样的女子,沦落为别人的玩物,或许不是偶然。
关于弟弟,我想你一定还记得,每次看到你头上的那道疤痕,我就会想,你真是狠毒,你不过是多了一道伤疤,而我的弟弟就要在床上躺过大半生。这个世上,我只有这一个亲人,所以,我一直没有忘记要报复你,
我和冯远曾经有染,对澳门赌场的熟悉,也是因为曾经陪过他去过那里。所以那次王蒙与冯远商讨要怎么整垮你的时候,我是主动请求,接受这个任务的。冯远那个时候已经有了新欢,是王蒙的远房表妹,他很愿意帮王蒙这个忙,毕竟王蒙少不了他好处。
我知道,你好色且好赌,于是怂恿你去澳门,因为我更知道,去了那里,很难收手,不需要刻意安排,也会让你倾家荡产。冯远,其实也因为赌,而负债累累,只是他不断地敛财,来堵那个缺口而已,我想,终有一天,他会输得更彻底。
你给人的感觉,一直是倨傲且冷血的,相处了这些时日,我看到了你外表下那颗温柔的心。他们都说,你玩女人,不会超过半年,也不会花太多的心思,一直当作寻欢作乐的工具。只是相处一年,让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你,你对我所有的好,都在心中慢慢累积,演变成爱,淹没了所有的恨意。
对不起!这是我最想对你说的话。
我累了,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所以我选择离开。
这一年,你在我身上所花的钱财,我已典当成现金,还给你,希望你将这所房子和车也拿去卖掉,度过这次难关。我相信,“英皇”有再次辉煌的那一天……
看了王燕的信,李辉的心里如翻腾的黄河水,爱恨交错,坐在沙发里,一边喝酒,一边不停地摸额头的那道刀疤。
他一直就感觉王燕有很沉重的心事,对他,若即若离,明明爱却又掺杂着恨。此一刻,一切恍然。原来这都是他们处心积虑设计的局,这个时候的冯远与王蒙,一定在开怀大笑吧?
只是这又能够怪罪谁呢?这是个陷阱,却是他自己心甘情愿往里跳,不怨王燕,甚至怨不得任何人。如果怨,怕是要怨那无休止的欲望吧?
[十]
李辉卖了他买给王燕的那所房子和车,拿着王燕留下的那些钱,还清了欠款。又卖了自己的两处房产和车,还清了银行的贷款。
那天与王蒙“狭路相逢”,王蒙一副轻蔑的口吻,叫李辉把“英皇”卖给他。李辉看着王蒙,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丢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继而离开。
如果按李辉往日的脾性,一定会一场看似礼貌却又充满了硝烟的口舌之战。但是,今天,他忍了。一个有足够忍耐性的人,才会有足够的勇气面对所有的挫折与失败。
一个人,一定会跌倒很多次,才能从平凡走向成功,会经历许多普通人无法体味的艰辛。然而,一个成功的人,站人生的巅峰之上,再次跌倒,那是犹若掉进万丈深渊的感觉,普通的人更没有办法去体味他心中所承受的苦痛。
或许,从平凡走向成功并不难,难的是成功后的失败转变成再次成功。
那是个夜晚,李辉在“英皇”的楼下站了好久,中和路仍旧人来人往,一片繁华。而曾经气势恢宏的“英皇”,如今已是一片萧寒,原本璀璨夺目的广告牌,没有了霓虹灯的映照,如同沧桑的老人,没有一点生机可言。只不过是停业了两个月而已,那种冷清就从各个角落就不休止地蔓延开来。
李辉就那么怔怔地看着,脑海之中回想“英皇”从开始到现在走过的风风雨雨,回想自己大半生为了金钱和欲望,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他的脸上,似乎多了一些皱纹与沧桑,发间,也多了银丝。
不自知地,就想到了王燕,对于王燕,他是既爱也恨的,然而,他更感激她能够向他坦白一切。
爱,是因为他知道,她终究是爱着自己的,不然,她大可以带走她可以带走的一切,因为她是她该得的,他越潦倒,她就越高兴,因为自己唯一的亲人因为自己的一声令下而变成植物人,只是她没有。
恨,并不是恨她引诱自己一步步往那个陷阱里走,而是恨她既然爱上他,既然不忍心看到他输得一无所有,为什么不留下来,陪他一起走过这艰难的日子。
正想得入神,马经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边。
“李总——”这一声马总喊得异常沉重。“‘英皇’还在,我坚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这些年还有一些积蓄……”
“老马——”李辉眼中温热。
浮浮沉沉,百转千回,唯有这个人对自己忠心不二,不离不弃。
他不知道,不远处,一个身段曼妙的女子,冷傲的面容中,分明有掩盖不住的温柔外泄,指间燃着一根烟,正坚定地朝他一步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