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情

岳阳2006 短篇 倾城之恋 2011-11-13 09:02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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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前世今生,多少年,为了那深情难忘。历经千年轮回,等待,回首间落寞成伤。一切的痛苦来自于真情,这一世,允许我为你而生。问好作者!

他和她今生相遇,在西湖。

那只是她的今生,她一个人的今生。

而他的“今生”,太漫长了。长得也许会看不到尽头,长得让时间凝滞成昆仑绝顶上永不融化的积雪,长得让所有的过往都飘渺如烟,长得模糊了一切,长得几乎忘却了开始。

不,总有什么是不会忘记的,那是午夜梦回中常常惊醒的思念和牵挂,那是时时刻刻萦绕在脑海中的遗憾和愧疚,那是倾尽沧海也洗刷不去的记忆,那是扫尽六合也扫不尽的守望。

那是千年的风,千年的雪,千年的泪------

凄迷中,他又看到了那昆仑山的雪,大得覆盖了万物生机的雪,大得堵塞了生灵的活路的雪。那么的白,那么的厚,好似一道绵延万里的孝幔,为在生存线上苦苦挣扎的庶民哀悼。

他失去了母亲,纵使皮毛如雪难辨,纵使奔跑如御风而行,也没能保住母亲一条性命。母亲死了,死在“昆仑雪狼凶残嗜血,为保苍生,勿必剿杀殆尽,永绝后患”的圣谕之下,死在护国法师要用雪狼的心脏修炼魔功的欲望之下,死在百姓不明就理见钱眼开之下。

他来到这个世界只有三天,这短暂的天光云影并不能让他了解到这个世间的悲凉和恐怖,但是看到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跑回来将嘴里衔着的老鼠喂给自己的母亲,看到母亲皮肉外翻的伤口,看到母亲的鲜血和眼泪,看到母亲目光中的慈爱和不舍,他清楚地知道,他的世界失去了保护,天真的塌了。

沿着母亲带着脚印的鲜血向远方望去,他似乎听见了猎犬遥遥的吠声------

他被抱了起来,是一个像母亲一样温暖的怀抱。那是一双蓝天般澄澈的眼睛,一个皓月般明朗的笑容,一双云朵般柔软的小手。

母亲终于咽气了,带着泪,更带着笑。

她把他藏在衣服里,躲过了众人的耳目悄悄带回那个只有她一个人的家,在这个四面透风的寒窑里,他却能拥有最新鲜的食物,最香甜的牛奶,最舒服的被子。

他一天天长大了,虽然怕人发现被全身涂满了墨汁,虽然他总会迎来带着危险讯息的狐疑的目光,虽然村子里的动物都排斥他,可他还是很快乐,因为他有一个最好的姐姐像母亲一样呵护他,陪伴他,他的生命里阳光明媚,万里无阴。

可阳光终会被驱赶,白云被乌云掩埋,天空变成了被激怒的海面,墨浪翻涌,狂风呼啸

村子里的动物笑了,笑得如释重负,不用再为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终日提心吊胆。

村民们笑了,笑得心花怒放,抓到一只雪狼的赏金够全村人三年的开销。

护国法师笑了,笑得心潮澎湃踌躇满志,今夜便是千年一遇的六星聚合之日,终于凑齐了一千只雪狼之心,只要在子时服下用这些心熬制的汤水,魔功就可以练成了。

在这片欢乐和祥和中只有一个人在哭,哭得不知好歹不识时务,跪在护国法师面前叩头叩得额头流血,说愿意用自己的命来交换。

笑话!要你的命做什么,我还怕脏了我的手!护国法师终于失去了耐心,再纠缠下去,用全村的人命来陪葬。

大队人马冲进她破败如断井残垣的家,掘地三尺居然也没有找到雪狼!糟糕!上当了!什么痛哭求情,是给那畜生的逃跑拖延时间!

暴怒的吵骂和咆哮,流着眼泪的撕扯和诅咒,发财美梦的落空,升官机遇的流逝,违抗圣命的恐惧,对自己身家性命的忧虑以及怨恨------这一切的一切,通通化成了熊熊怒火,将茕茕无助的她吞噬了。

日头西斜。

暮色四合。

群星满天。

寒夜深沉。

人潮退去,空余一地狼藉,不忍卒睹。

整整三天,暴露于野,无人问津。

野狗寻味而来,争相抢食,连白骨都不曾放过。

无名火起,将那被砸得摇摇欲坠的房子彻底焚毁,点滴化为灰烬。

淳朴的乡民们很快就忘记了这件事,除了偶尔想起那笔几乎唾手可得的赏金还会扼腕叹息一下,没人记得村子里也许少了点什么,这一切杳如石沉大海,无音无息。

是的,没人记得,真的没有人记得。

不,也有例外。

每当夜深万籁俱寂之时,总有一双亮如寒潭的眼睛望着她荡然无存的尸首,她曾给予他温暖和快乐的小茅屋,她生时所有的美好,她死后无限的惨烈和孤清。

她用令人痛彻心肺的方式帮他夺取了生命,从魔鬼的手中夺到的生命。

皎皎孤星如泪,寂寂冷风如咽,那是她的低语和叮咛:“活下去,好好活着------”

对,活下去,好好活着!即使把心痛成碎片把泪流成江海又能怎样,今世的她,再也活不过来了。

枉我昆仑雪狼天赋异禀,是狼族的王者,世人眼中的神物,竟要依靠一个女孩的保护来逃生!

不,我不能在这样下去,我要到昆仑绝壁上去修炼,练成本领在可以在下一世保护她,让她快乐地生活,再也不会重复今生的命运。

山中岁月容易过,不知不觉间,几个月过去了。当他第一次怀着激动的心情使用天眼来看她这一生的现状时,他的心再一次痛得碎成了粉末,继而烟消云散。

护国法师错过了魔功练成的日子,盛怒之下不光率众将她打死,而且还对她下了最恶毒的诅咒,让她永生永世尝尽人间的苦难,永远活不过20岁。让她长年过着家徒四壁颠沛流离的生活,亲人离散,生死相隔,受尽欺凌,惶惶不可终日。今生的她,刚出生时就失去了母亲,被重男轻女的父亲扔进猪圈里终日与猪为伍。此时已是隆冬时节,可还不满半岁的她却一丝不挂将身体窝进刚拉的猪屎里,与猪争泔水吃。

他难过得根本不能呼吸,胸臆间一阵翻江倒海般的剧痛后,他失去了知觉------

过了好久,他才渐渐清醒过来,便立刻奔下山去。

昆仑山神阻止了他:“护国法师是魔界中本领最高的,他的诅咒无人能破。如你贸然行动,不光救不了她,自己也会枉送性命。唯今之计只有先修成人形,才能谈得上拯救她于水火。”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雾亦如电,当作如是观。

可那生死相托的恩情,那心灵深处的追忆,和那灾劫横生的命运,那令人心惊胆寒的诅咒,又岂是封闭了天眼就能逃避了!

光阴,既是一把能摧毁容颜的刀,更是一剂噬魂腐骨的毒药。

他就是服着这剂毒药过来的,过了整整一千年。

白天尚可,他用她勉励自己刻苦修行。深夜却是最痛苦的,他想做梦,在梦中和她相聚,可又不敢做梦,梦中全是她每一生每一世凄惨得令人几近疯癫的命运。每次他想出手相救却又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折磨受虐待,看着她一次又一次死于非命,看着她那双充满哀求的泪眼在风中消逝。

这一千年啊,太久了,久得物是人非,久得万事皆休,久他担心自己等不到这一天。

青峰翠湖边,他望着水中的自己,剑眉星目,白衣胜雪,干净而飘逸,俨然翩翩浊世佳公子。

只是他的眉宇间总是带着抚不去的焦急和落寞,像烙上去很久了一样。

你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

我已经修成了人形,我终于有能力保护你了。无论你以前受过再多的伤害,我都会补偿你,加倍补偿你,你不用害怕那个诅咒了,即使真的破除不了,有我世世代代在你身边,那个诅咒也不会成为现实。

相隔千年,50个轮回,也许你早已忘记了我,我们再见时,也许真的会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不,不会,我一定会认出你来,一定会,你的样子已经烙在我心里了,时间和死亡也不能将其磨灭。

可是,你到底在哪里,在哪里呀。

我难道真的找不到了你了,或者你已经魂飞魄散了。

不,即使你真的魂飞魄散,我也要把你找到,不惜任何代价。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悠悠生死别千年,音容夜夜如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