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星
女人,总想找到自己的归宿,拥有一个爱她、疼她的白马王子。女人重要的不是姿色,因为年轻美貌总会逝去。女人要有一颗细腻、温柔、安定的心。或许找到生命的另一半不会再寂寞。祝福!
米兰是我舍友,咱们不同单位,很有缘分,一起合租同住一套房子。米兰很好看,长腿,细腰,鹅蛋脸,皮子雪白,在这个遍地都是“美女”的时代,她是那种真正让人看了眼睛一亮的美女。她是真美,美,而且聪明。
而我,我有个绰号,叫“书呆子”。莎士比亚、红楼梦、神雕侠侣、小李飞刀,逮到什么看什么。
后来我跟米兰成了好朋友,她常说:“乔啊,女人要有女人的样子,把你用在工作和看书上的时间分十分之一出来打扮打扮,你也不会都工作几年了还是‘圣处女’一个。”见我充耳不闻,她就摇摇她那头长卷发,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然后仔细化好妆再在镜子前晃悠个把小时就飘飘然又出门“活动”去了。剩下我,我独占着一个房间,日复一日地啃我的大部头著作。
实在是很自由……当然……寂寞。
可是有谁不寂寞呢?这个世界上人人都很寂寞。把时间填满并不代表不会寂寞,所以,米兰……米兰其实也寂寞。
我知道。
所以我并不很在意她的话。我们两个,好是好,但是自己的问题自己处理,我们是君子之交。正是如此,友情也才能长久。不然,你来我往,两个女人好起来腻死人,不如意就要撕破脸。
我们只不过有福同享,故而永远快快乐乐,相敬相爱。有难的话,各自当得了。
米兰说我是“圣处女”,当然三年前的我也并没有想要做三年的“剩处女”,可是怎么说呢?我只好说,我没等到那个适当的人。
爱我并不够,要先了解,再欣赏我。
米兰一直怪这要求太高太苛刻,她说约会是约会,不必那么认真。
她很聪明,也是懂得的。故而这三年,米兰也并没有交个固定的男朋友。她是交往圈里所有男生的蓝颜知己,自一个舞会跳到另一个舞会,永不疲倦。人群中的她永远神采奕奕,光芒四射。人人觉得她像一颗耀眼的太阳,发光发热,燃烧自己,在所不计。
只有我知道,她是一颗寂寞的星。
因为懂得,所以寂寞。太聪明太明白人性,又怎么交付真心?自己的心也只有自己懂得,怎么能不寂寞?
而这个快节奏的功利社会,时间金贵,人人都不肯稍花心思去理解另外一个人,所以人人寂寞。
聪明人就只有更甚。
所幸我们两个女孩子的君子之交一直平淡如水,波澜不惊。在舞会和书本间,几年时间等闲也就过去了。
一晃眼就到了30了。
这个年纪,连我这个平日蜗居的书呆子都每天出门抛头露面了,米兰更是日日神龙见首不见尾。两个人各忙各的,同个房间住着,居然没有多少碰面的机会。
我们之间的联系方式变成了写字条,放在我们认为对方最容易注意的地方:米兰把字条插在我床头那本脂砚斋批评本红楼梦里,她知道我每天都要翻上几页,我则把字条贴在她的资生堂化妆水瓶子上,因为我知道米兰不化妆是决不会出门的。
米兰每天要花一个小时在镜子前细致刻画她那张我看来已经很完美的脸,据说美女都是这样,所以我想,美女只会越变越美,因为美女都是“没有最美,只有更美的”。哈……
忙得互相见不到面,我们仍然会适当地关心对方。
米兰的字条上写:“乔,女人要有女人的样子,找老公尤其。我最近遇上了一个人,似乎就是我期待的,祝福我吧!米兰”
结果她把条子贴到晴雯病死那一回,我老觉这一回太过凄凉,所以每次都跳过去不看。翻到条子已经是两天之后,只好笑笑算数。找笔回她,“补祝你旗开得胜,势如破竹,ok了记得请客哦……乔”,附画一个大大的笑脸。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也并没有好好聊聊的机会,晚上我睡时她还没回来,早上我出门了她还在睡。
有一天晚上十点,我在房间里查资料加班工作,忙得脚打后脑勺,简直堪称“焦头烂额”之典范。大厅里的公用电话震天响,我跑出去听。
“是乔吗?”米兰的声音,很虚弱的样子。
“怎么了?米兰,你在哪?”
“在转角酒吧,有点醉……”
我大急,“我去接你,你别动,我马上到。”
我拿了钱包三步作两步地飞奔到街上,叫部车赶至酒吧。
一推开门,看到米兰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举得高高的向我示意。她穿一条红色丝绒长裙,衬得整张脸明艳动人,可是周身围绕着一种落寂的情绪。
我放下一颗心,至少她并没有做倒地葫芦,不然教我一个文弱书女子如何把她拖上六层楼。
我走到她面前,米兰仰起头望着我,眼睛肿肿的,看来刚哭过,不过仍然是名美女,很有点梨花带雨的憔悴之美。
“乔,我决定和他在一起了。”米兰说。
我点点头看着她的眼睛,等她说下去。
“他说要和我好好相处相处,我会先搬到他家里去住。”她低下头。
我知道她已经决定了。
女人,一个女人是一个女人,再聪明的女人也仍然是女人。
我希望她能得到她想要的。
于是我提起嘴角来笑一笑:“是好事呀,那么这一顿我请,去上岛咖啡好了。”
米兰站起来,酒吧里所有男士抬起头来注视她。
我在前面开路,米兰拉着我的手跟在后面。这是我第一次被如此多异性的目光注视,相信我,那种感觉的确很好,以至于我虽然知道他们实在是在看米兰,却仍然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推开酒吧大门那一刻,我听到米兰在我身后很轻声但是清楚地说:“我已经决定了,我要赌一次。”
我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
那晚去上岛吃饭我们都很尽兴,可能因为知道即将要分开,故而更加要把最快乐的一面留给对方,两个人一个笑话接一个笑话的讲下去,并没流露出太多伤感。我们已经知道人生没有永远这回事,所以也没有说些“永不分开”之类的傻话。
回到我们共住了三年有余的房间,我帮米兰收拾了几件行李,第二天一辆宾利车来接她迁入新居,司机是一个很严肃的中年人,没有话。
直到临别说再见,我们再没有谈到米兰的男朋友以及我们的将来……米兰……她知道我是懂得的,她也只需要我懂得而已。而我,我知道……
米兰是天上寂寞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