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事

她是在十九岁的一次行走中遇到他的，那时她一个人独自背一个大大的包。装着青春的无谓和贫穷坐火车去四川一个少数民族的小山村。她是在一个旅游节目中知道那个地方。她喜欢那个民族的刺绣，她们的服饰，还有笑魇如花的少女。苍茫而神圣的大山。

是坐火车，一路冷漠，从不与人交谈，那是一个人的旅行。包里水和食物只是带来安全感，不是为了充饥，只是在紧要关头不被饿死。

到达那里的县城己是疲惫不堪，晚上住廉价的旅馆。贫穷所以节俭。

旅游淡季，并无多少人。是她喜欢的。

很平稳睡着。第二天天亮，有太阳。明晃晃的阳光，照在她心里有无限欢喜。

一个人上山，路上风景优美，却有蛇出没。偶尔受小小惊吓。

看路上后面一群人。似乎跟团来的。她累了，坐在路边一块石头边，一群人跟上来，她看他们从身边经过，有金钱，空洞，都市麻木的味道，她诡异地笑了，这是他后来告诉她的。

休息一会她跟上去，走在他们后面，与之保持距离，可以听见一路他们说说笑笑，在这悠静的山里显得格外入耳，而她是安静的，保持心里的愉悦。

路上要经过一个塌掉的地方。她看前面的人是一个拉一个过去，有人喊，小姑娘，要不要帮你。在确定是叫她时，她摆摆手。她的个性，从不寻求帮助，不向人低头。

只是她高估了自己，踩到一个滚石，她就这样摔下山去。惊叫声让前面游客返回来，疼痛中看到他们同情的，慌乱的目光。她避开。努力爬起来，坐在地上。她听到一个声音说，快送医院吧。她抬头看到他。她愣了一下，倔强摇摇头：不，不用。

她努力站起来，脚却痛得厉害。

他说，大家继续前进吧，我送小姑娘去医院。他在大家的惋惜中背起她。在路上他气喘吁吁，她说要下来。他不肯。不停跟沉默的她讲话。她应着，他说你是孤独沉默倔强的孩子。

她就哭了。

哭得身上的疼痛都忘了。

复杂的情绪。

路上休息时他给她看照片。是他三岁的女儿，胖胖的，很可爱。

他说，你看，你们的眼神好像。

她在医院住了三天，他陪着她，跟他讲他的家庭和事业。压力和旅行的目的。三十岁有着锐利轮廓的男子把旅途中认识的陌生女孩当作倾诉对象。没有任何戒备。

……

三年后，她已没了婴儿般的眼神。在一次盲目出走中回来，收到包裹，打开，是条刺绣。熟悉的名字。从遥远的城市寄过来。

她把它丢掉火炉里，她知道，那于她，不过是过去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