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家

apline767 短篇 倾城之恋 2011-11-08 08:30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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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花无百日红吗?人生总是有各种机遇。恍然大悟,生活,虽然没有分身乏术,但是依旧是自己的主角。这台上的,台下的,是否都让自己似曾相识,无暇顾及,淡淡的,却是苦涩的。问好作者!

人都要成家。

哪怕坚称断绝六根,凡心已静,归依我佛的僧尼,各种各样的宗教,信仰,虽然持戒修行,清心寡欲,但出世仍是人世,无家依然有家,不过变换另一名目,另一形式而已,难道不是吗?

花开堪折,莫待无花,敢作敢为,否则此情已逝。佛说,说不得。拈花一笑,谈何容易?此为题记。

年即将过去,除了三五个等待时机,钓金龟、傍大款的,身边的同学,个个赶着结婚,好像不赶在除夕之前,春节以后把婚事定了,办好,就会错过什么似的。不管多么新潮,赶时髦的,只要所念的学科有关传统,身上总会沾上一些迂腐,他的同学们正是这样。何况婚姻本来就需要赶出来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一并成家。大学之道是篇文章,现实是一种生活,生活告诉了许多男女,身修只是其次,齐家以后,不管能否干出点成就,对男女,因应主导权,对某一方来说,总有好处。或者这么说吧,能当爹妈,在家,对家族,父母祖辈而言,已经是一大成功。

不过才刚过完万圣节,他收到了几张请帖,红得令人眼珠子疼。也没细看是谁当的主角,反正到时候就一清二楚,逼着宾客的目光聚焦新人身上。记下婚礼日期,随便塞进包里。可每次找东西的时候,准能从包里掏出一张,这淘宝淘得他直生气。婚姻这东西,就像一根冰糖葫芦,形形色色的男女老少,各有着自己的原因,目的,想法,非要成为尘埃,往红火处凑,凑出个喜庆,凑出个热闹!

婚礼,请帖,办人生大事,倒让他的那些同学都长记性,一下子记得谁是谁,立刻记起当年的同班同学,哪怕平时大家的话也没几句的。随后,手机响了,QQ,email的通知,生怕你把自己的“老同学”给忘了。一接电话,一开口准是:“老同学好!”,他不禁条件反射,打从心底反问:好在哪里?还有的就是,毕业以后,不相往来,我的手机号你到底是从哪里得知的?他怀疑同学们早已建立了一个婚姻同好会,时刻更新同学之间的个人资料,联系方法,方便哪位同学结婚在即,查询、通知从速。也就是说,同学之间的处境都是公平的,谁也少不了掏分子的机会。

他从小爱花。刚上幼儿园的时候,老师特意准备一小花盆,让学生种花。那应该是种野花,不香,指甲大小,娇娇滴滴,挺可爱的,一阵风就好像能把它刮走,刮到老远,他看着这花,觉得它可怜。这花儿水红色的,又好像是淡黄,他已记不清楚。虽是小花,他却养不好,明明用心照料,可养了没几天,花就死了。花的颜色,还是左看右望旁边的同学才知道的,光是旁观,未能亲身经历,看来实在很难留下深刻的记忆。

后来,他不服气,养过几盆花,全都以枯萎告终。从此,爱归爱,喜欢却不傻,花不养了。放假的时候逛逛花园,凝望着那一大片花圃,是他的爱好。不分四季,不在乎有与没有,观赏在于态度,从种子,到长出花蕾,含苞待放,直至出奇不意地绽放,他觉得其中的过度,过程,都很美。悠然,自然,即便花落,也并不代表殒落,消逝,花开总有见证。置身花园,花中有他,眼里都花,他开心极了。他不喜欢花店里一捆捆,冻在冰箱,那些直愣愣、早已被折的,似乎不算是花儿。它们抵抗时间,渴望待价而沽,同时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束缚。这些花儿给他的感觉是冰冷冰冷,有点凄凉,反不如药材新鲜。

夏天繁花似锦,灿烂缤纷,争艳斗丽,也让他与花儿有更多接触的机会。菊花,金银花,水翁花。另类的花。它们晒干,颜色改了,面目全非,已无观赏价值,却发挥了一些别的作用。上班,每当替大爷,大妈处方,称着中药,干花的时候,他心里就特别高兴,觉得自己也像入药的干花似的,失去了些什么,同时又得到点什么。也许有时候,有些东西不必水灵。新鲜不过是某些人的从俗,一厢情愿而已。

不管哪位同学的婚礼,他都送上一盆栽。这花嘛,除了礼物,还有另外一个含义:花无百日红。这倒无诅咒的意思,他反而希望藉着这盆花,让一对新人能够珍惜,重视对方,大家的感情,婚姻。养花需要土壤,水,阳光,肥料等条件,然终有一天,哪种花都还不是会枯萎吗?可是,能移花接木,像蒲公英四散,处处生根发芽。生命,气息,是能以各种方式,不断延续下去的。但有些人似乎天生就不适合养花,养哪个死哪个,那么又何必刻意为之,勉强自己呢?

说实话,他觉得结婚挺好的,能有孩子,孩子和自己一个模样,那趣味、幸福,DNA的神奇,笔墨实在难以形容。婚姻之下,人们自觉或不知觉,有形或无形中继承传统,传宗接代,几代同堂。而且,若真想要孩子,甚至能让家里宠着好几个活宝的,真的应该早婚。早点结婚,夫妇体质较好,而与儿女相处方面,父母子女之间的年龄差距不太远,这能避免,减少了双方沟通,代沟的问题。

他不讨厌孩子,孩子是种代表,是一象征,一道清泉,一湖水,血浓于水。他想过要个孩子,尤其喜欢男孩儿,像代孕什么的,胡思乱想过不少法子,不知多少次。但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些无稽的念头,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他不想光把女人当成拉扯孩子的管道。也不能把婚姻当成保险,套子,既似套住,又套不牢,随之舍弃,失去了什么。打开封口,拉拉扯扯一段日子,愈显松驰,就一下子拨掉,随手扔弃,从此毫无价值,贪图别的新意。

他爱花,当然知道花开花落是什么回事,他也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应付不来,只好逃避,敬而远之,仅仅远观,视之为神圣,不可侵犯。总是以间接手段,朋友、宾客的身分接触鲜花,每次买来,当晚立刻送到新郎新娘子手里。同学们都替他起了个外号,管他叫“花童子”。

“花童子”最爱的花,比较特别,不是鲜的,不是野的,亦非干的,而是班长。大二期中考,他的成绩不太理想,被教授狠狠地骂了一顿。刚从教员室出来,便和班长碰个正着。班长连忙扶他起来,替他拍拍裤腿上的灰尘,递给他一块儿金银花:给,送你。在咱们眼里,花也是药,这玩意儿清热解毒,至于为人处事,面对困难,应该向这金银花同志好好学习。你啊,就别把教授的话放在心上,继续努力就行,坚持天天向上!

从此,他喜欢药,喜欢花,更喜欢那送药,送花的人。

可是这恋恋的感觉,他心里想说的,话都不能说,说了就会像栽在自己手里的花,无论大小,下场都会一样。

他心里清楚,今年,明年,用不着后年,陆陆续续,收到其他同学的请帖。有的从学生时代好上,好不容易维系、谈过来,双双对对到现在;有的在工作单位里培养,日久生情;有的则是老爸老妈操的心,经哪家的大妈阿姨介绍,孩子们也听话,顺老年人,长辈的意,凑合着凑合着,竟也能好起来,让这对象搞成了。小孩子爱玩家家酒,至于大人嘛,则酒过三巡,继续过家家。树木的年轮一圈圈是来回。指手划脚,眼珠子随着指挥转个不停。人似是糊里糊涂地坠入规律,到底是人离不开它,还是它离不开人?可以肯定的是,这点俗气,俗套像头发丝,人身上的毛发,或随着年龄渐少渐稀,却不会消失殆尽,光不溜秋。他知道,自己的同学都晓得调理阴阳,能想法设法地把自己和另一个煎熬在一齐,这天造地设,天然人为,也许将会是一辈子的事。他也相信,这群新婚夫妇当中,肯定包括班长。班长从念研究生那天开始,就信誓旦旦地说,当他升为主任的时候,就要娶个好媳妇儿,看来他受贤内助的那套思想的影响很深。

真要参加班长的婚礼那天,他决定生病。俗话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得知班长大喜,他绝对悲从中来,然后整晚一个劲儿地喝酒……他心想,这岂能不病?真的,毕业不过两年,已经送出了二十多盆花,送得他有点腻,有点烦了。说实话他真的不想再送,当那强颜欢笑,嚼着黄连的“花童子”。

班长结婚那天,他果然病了,刚好赶上流行性感冒,戴上墨镜,口罩,参加班长的婚礼,喜宴,准备了一千块儿钱礼金。其他,什么也没有。这倒令在座的同学觉得不对劲儿,奇了怪了,咋这次“花童子”光送红包啊?

他也只是个人,也有着一般人的好奇心,望着新娘,脸色红润,腹部微微隆起,这不就好像是——喜象吗?生怕匆忙、仓促间断错,脱下墨镜,擦去泪痕细看。看出了眉目,看出了端倪,胸中有数,明白原来这到底是咋回事。不禁苦笑:花鲜艳夺目,但终究是花,花会凋谢,枯萎,而男人始终是男人,即便胸有大志,血气方刚,也难免欲火焚身,顿时春水缺堤,东流失守,覆水难收,落红失身葬送。

更怀疑,在座的这些老同学,全是同一专业,如何不济,那望闻等基本功总是有的,不知有否眼前一亮,亮晶晶,慧眼识出英雄?幸亏新娘本身珠圆玉润,得天独厚,貌似杨氏后人。众人秘而不宣,还是皆醉,酒酣微醺,若非金睛火眼,轻易看不出来。恍然大悟,赶紧干杯,茅台一滴不剩,酸溜溜的,只希望醉眼之中,啥也不见。

谁说风流不是孽,自作自受是个必然,管你买不买帐,快不快活,男女双方。

谁也没想到,席间,他边灌酒,边用餐巾摺出一朵花,是哪种花都已不再重要,轻轻地投在酒杯里,白里一点一点透红,杯里充满,似是祭奠着什么。他的举动谁也不曾注意,大家伙儿目不转睛,全神灌注正中央,台上的新人才是这场婚礼的焦点,主角。唯独台上司仪,一直偷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忍不住叹气。他发觉了那双眼睛,那道热切的目光,这时候才昂起头,像对着班长挥手,微笑。可惜班长正逐一挨个敬酒、答谢,分身乏术,忙得团团转,无暇招呼,根本不曾留意过他。两人相对难言,身同感受,五味杂陈,有苦自知。

现实中,他养不得花。

可他会摺花,他晓得什么是花。

二零一一年十一月四日早

10:15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