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瞒

春末的午后，骄阳似火。车水马龙的柏油路上，洒水车刚洒过水，水汽蒸发，空气中就氤氲着一股血腥味儿。

当娟子发现一辆失控的卡车从她背后直冲过来时，她正抱着8个月的女儿小菊在路边散步。看到躲闪无望，出于本能，娟子把女儿往旁边一扔，然后，一阵剧痛就袭遍了她的全身。

娟子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丈夫站在床边，微笑地注视着她。绢子的第一反应就是问：“小菊呢？她怎么样？”丈夫关切地说：“你放心吧，女儿安然无恙，咱妈带着她呢。”听到这样，娟子放下心来，然而病痛再一次使她昏迷了过去。

第二次醒来时，丈夫依然在床边坐着，似乎就不曾离开过。看到娟子醒来，丈夫赶紧问：“你醒了，饿不饿？想吃点什么？”娟子说：“我只想看看女儿”，丈夫赶紧说：“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跟你说，你呢，在那次车祸中，头部和腿受了伤，大夫说需要绝对卧床休息，不能激动，任何人都不能打扰你。我本打算把女儿抱来，但考虑到你的病情，我还是放弃了。”“我只是见她一面”，“你要相信自己，好好配合医生治疗，早一天康复就能早一天见到小菊，你若不放心，我会把女儿的新闻告诉你的。”

以后的日子里，娟子在半梦半醒之间，丈夫把女儿的成长经历源源不断地送来。

“告诉你个好消息，小菊能蹒跚学步了，那憨态可掬的样子真可爱啊。”

“猜一猜今天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好消息？小菊会叫“妈妈”了，那声音真甜美啊”

“今天咱妈给小菊买了一件裙子，小菊穿上后像一只花蝴蝶，还手舞足蹈呢，我真想抱来给你看。”

......

听着丈夫的精彩描述，娟子的心情日渐开朗起来，身体也逐渐康复。

暑尽寒来，转眼半年过去了，迁徙的候鸟已开始结伴南飞，空中不时传来几声幽怨的鸟鸣音。

终于有一天，医生对娟子说：“恭喜你，已经痊愈可以出院了，你的康复在医学上是一个奇迹，这归功于你丈夫对你无微不至的关心和你能保持乐观的情绪，要不然，你很有可能要成为植物人。”

奔驰的车上，载着归心似箭的娟子，想象即将见到女儿，娟子恨不能飞起来。

最终车子在一片坟场前停了下来。还没等娟子反应过来，丈夫领着娟子来到一座低矮的坟前，“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的说：“娟子，原谅我吧，没能告诉你事情真相。那次车祸时，你把小菊往旁边一扔，却又被弹了回来，车轮碾过了女儿的身子。怕你经受不住打击，我只能用善意的谎言来欺骗你，编造了一连串女儿的成长经历，你博取你的欢心。其实我也是心如刀绞，甚至想一死了之，但为了照顾你，我只能把痛苦演到肚子里，强颜欢笑，我已经失去了女儿，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你啊”

秋风裹挟着几片残败的叶子，拍打在娟子那欲哭无泪的脸上，又落在深埋着小菊的那堆黄土上，几茎衰草在坟头上随风摇曳。其间，竟然有一株菊花正灿烂而张扬的怒放着，就像小菊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花瓣中央，几滴晶莹的露珠在微微颤动，似乎一不小心就滚落了下来，恰如人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