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
列车长奋不顾身地救火,即使烧伤也不罢休,这种舍身也要保护国家财产的英雄气概,让人为之动容。更由此,“我”也将列车长加入了心目中的英雄的行列!
我还是个半大孩子时,我们那里出了个大事故。那年秋天,停靠在我们小街车站的一列进口待避冷冻火车,因操作不慎,意外发生火灾,突发的大火伴着滾滾浓烟,一时间,黑了小街半边天,吓得我们这些整天围着车站转悠的野孩子们魂飞魄散,以为世界末日来临。
当时正值当地公社成立革命委员会,会场就在车站附近,参加会议的领导干部大部分都到了现场,没有回避胆怯的,也没有袖手旁观的,这也算是一次表现的机会,谁都想把握住一次人生机遇。革委会何秘书就是其中一位,刚才还在大会上慷慨激昂,领着众人高呼口号,现在就来到救灾现场,跑前跑后,又是递铁锹,又是扛沙袋,毫不畏缩。
小站所有人员也齐上阵救火车,后来凭记忆清点了一下,也就是一个卖票的,一个检票的,一个接车打旗语的,一个站长,三个板道工。熊熊烈火从车窗,铁拉门缝,任何可以膨胀的地方往外喷火焰。就在那节燃烧的列车油箱即将爆炸时,当班列车长像发了疯似的往燃烧的列车上冲去,他要阻止油箱爆炸,他要冲进去搬出油桶,他要为自己的过失负责任。巨大的烈焰喷吐着火舌,使他无法靠近列车,列车长周身被火焰燃着了,虽是徒劳的举动,还是令在场的救火人员十分感动,他们拼命地拉住列车长,将他按到在地上,不让他向前。焦急中,他大声疾呼:“你们别管我,让我上去!”
没有人松开手让他上去,因为上去就是死亡。此时,从车门缝隙里喷出来的己经不是火焰,而是熔化了的铁水,一股股往外冒,像钢铁厂浇铸时,从炼铁炉里倒出来的铁水。也就在这时,油箱爆炸了,巨烈的爆炸声响彻云霄,一块带着火焰的铁片从车门飞出,不偏不倚刚好打在了被爆炸吓得目瞪口呆的何秘书嘴上,“嗖”的一声,会说话的何秘书连牙带皮被削去一块上唇,瞬间变成了兔唇嘴,痛的滚在地上哇哇大叫,从此说话关不住风。治好后,卸了秘书,去工厂做了一名工会干部。
还是没能救下列车,除了车的框架,什么都没留下。据说是德国(西德)进口的冷冻专列就这样烧毁了。我们的父亲母亲都说,那列车长也完了,这么大的责任他担不起,会被判刑的,搞不好还会杀头。更有车站内部人士透露,列车长被送去省城救治,一下火车就被军管会抓起来了,连伤也不给他治。为此我还伤心了好几天。心里直想,不给他治伤,烧伤的地方烂了多疼呀!
冬天来了,我们这些在车站上晃荡的幽灵,因为天冷不敢再去爬火车扫煤。结冰的扶手特别滑,一不小心就会被车轮吸进去。所以都躲在车站候车室里玩,反正闹革命也不上学了。小站每天就两趟客车,车一走,整个候车室就是我们的天下了。
那天,我们正玩的起劲的时候,突然从月台大喇叭里传来广播的声音。男播音员正满腔激情地播报一篇评论,内容刚好就是失火列车的事情。评论高度赞扬了列车长和所有参加救火的群众,称他们发扬了革命英雄主义精神,积极参与救火,特别是共产党员,列车长浑身烧伤面积达60%,舍身也要保护国家财产,表现了一个共产党员的英雄气概。
评论绘声绘色描述了当时现场的情况,特别是播音员加重语气说出的:“你们别管我,让我上去!”的口号时,又让我想起了当时的现场。从而一扫留在我心中列车长可能被杀头的阴霾。播音员铿锵有力的声音,让我仿佛看到了电影中王成手持爆破筒的英雄画面。
而列车长此时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也陡然增加到了英雄的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