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一起去流浪

黑手指 短篇 围城风景 2011-11-03 23:06 责任编辑: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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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幼小的心灵,失去了亲人,总也离不开一个温暖的家……

“以后去哪里啊?”我收起嘴唇,看起来像没动过一样。

“去流浪,很快就可以去了。”如霏轻轻地抚平板上的画纸,沙沙的铅笔声在蔓延着,她抬头看着我的眼睛,又认真地低下头。

“啊,你说什么。”我霎时懵了一下,然后又挪了挪歪了的身子,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前面端着画板的女孩,穿了件浅灰的外套,长长的头发,却一点不凌乱,看得出经过了精心的照料。“你刚才说什么,去流浪?”我把最后三个字的声音压的很低,好像只有自己听得见。

记得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小辉哥哥从外地回来。跟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有一个背囊,身上背着一把很有年纪的吉他。哥哥回来的时候,他被一大群的人围着,他跟我们讲外面的世界。他去过北京,我们就问他长城有多长啊。他去过西藏,我们就问它是在哪个方向。他吃过西餐住过酒店,我们羡慕极了。原来流浪是这么有趣,那时便想能够和哥哥一样多好啊,来无影去无踪。哥哥呆了三天就走了,我想让哥哥多留一会,他说还有好多地方等着他去。他临走的时候,送给了我一张照片,后面有一群小绵羊还有一大片草地。

“你头稍微往左斜一点点。恩对,好。”如霏用铅笔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然后白皙的脸上长出两个小酒窝。

后来,我有一次做梦。小辉哥哥突然在学校门口接我,还带了一把小吉他。我激动地跑过去,跟着小辉哥哥在后面走着。他递给我吉他,小吉他在我身上还是看起来硕大无比。我背上吉他,看着周围好多伙伴都用羡慕的眼神盯着我,我几乎要开心地窒息了。我拉着小辉哥哥的手,就往前走。“走,小辉哥哥,咱们一起去流浪吧。”小辉哥哥看着我圆嘟嘟的脸,捏了一下。“不行,小路太小了。得长大了才行。”望着小辉哥哥背着那黑色的包包,慢慢走出了我的视线,直到看不见了,我就醒了。

坐在大街上,肆意的冷风让我不禁打了一个哆嗦,倒让我精神了几分。看着画板后面那四处逃窜的长发,和那清澈的有点过分的眼睛,我试图地想做些什么。

“走,咱们一起去流浪。”我说那话的时候肯定像极了个孩子,在等待着生日礼物一般,嘴唇和脸都偏了一大截。

“你太小了,长大了说不定可以考虑考虑。”如霏居然摆出一副大人的样子,眼睛还是一边看着我一边盯着画板。明明就是和我差不多年龄,但我知道我和她之间相差太多。

“你下周六还回来吗?”我没有再多说什么,好像是在担心失去什么似的。

“恩,下周六会再来一次。然后我就要走了,去一次很远的地方。”她顿了顿笔,似乎也在想什么,然后加快了手里的笔。

“诺,好了。送给你。”她像花儿一般笑了笑,便蹲下去收拾画具了。她好像永远这么快乐着,或许是因为她不允许哭泣。

“我会在这等你的。”看着如霏的身影消失在这街头的夜,灯火通明的城市似乎跟着一起变得模糊,然后空白。

那天夜里,是第一次见到她。她好像电影《雏菊》的女主角出现在街角,样子清新透气,而且还有一丝的不羁。我问她画一幅多少钱,二十。我就这样坐在那里看了她一个小时,她也盯着瞧看了一个钟头。她叫我笑一笑,告诉我笑的时候很好看。我就这样尽力地笑着,似乎不那么痛苦。她将画好的画递给我,只收了我十元。她问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说我是她今晚画的最后一个人。我只说了声很微弱的“谢谢”就离开了,那一晚我走了好长好长的路,才回到家。

我不会忘记那天白天的事情。有一个叫孙小路的学生被老师叫了出去,老师费力地告诉他“孙小路,你妈妈.出了车祸,当时死亡”,老师还没来得及安慰和鼓励。孙小路就跑了出去,无声无息地跑掉了。下午的课他没来,晚上的课他也没有来。我得知妈妈在劝爸爸不要再去赌博的路上,出了事情。我一直在街上走着,突然想起了小辉哥哥。

小辉哥哥的妈妈去世了,那是小辉哥哥最后一次回来,那是他唯一的亲人。还是那样,小辉哥哥还是只呆了三天,就走了。这一走,我就再也没有见到他了。记得上次梦里见到的小辉哥哥,他送了我小吉他。后来,我硬是让爸爸给我做了一个,很粗糙却会有声音,很好听。那是他还没有染上赌博的恶习,那小吉他不知道让我开心了多长时间,记不得了。

那个周六我在那里等着如霏,她在老远就笑着跟我打招呼。她怎么看起来都是那么有活力青春,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在她画完最后一张画的时候,我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走,咱们一起去流浪。”我把自己的行李放在一边,帮忙收拾着画具。她用惊愕的眼睛看着我,嘴巴动了动里想要说些什么。

“我要和你一起去流浪,一起去很远的地方。”如霏看着我,她仿佛明白了好多我不知道的事情,终于开口了。

“你还有一个爸爸,他是爱着你的。”她稳定了一下自己,然后接着说:“你要留下来,爸爸需要你。”她仿佛记起了什么,却强迫自己忘掉。

如霏离家的那天,是她妈妈去世的那天,她闪开父亲那愧疚的脸庞,下了楼梯,离家出走了。如霏的爸爸在第二天寻找女儿的时候,出了车祸。如霏带着一个背囊离开了家,来到了这里。

如霏在马上要消失在这朦胧的夜里的时候,我叫住了她。我抱住了如霏,说了些“谢谢”,她也抱住了我。我把如霏给我画的画,换成了一张如霏的自画像,然后再见,跑回了家。

父亲在家里踱来踱去,他一脸的伤痛全刻在了脸上。

“爸,我要走了。”我硬生生地叫了他一声,然后继续收拾着行李。

“小路,爸爸错了。不要走好吗?”近乎哀求的声音,的确是从这个强悍高大的男子嘴里发出的。

“我要去流浪,以后到处都是我的家了。我会很好的。”家门自家关了起来,留下他一个人独自在屋里。

父亲没有踱来踱去了,他准备开门出去,他似乎也下定决心去找会什么似的。

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我,他惊一下。紧紧地抱住我的肩膀,那沉淀在深海里的泪珠竟然在我背上滑过,我也抱住了他。

“爸,小路不会走了。”孙小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