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中的凶杀
其实,矛盾的源头,就是高傲自大,目中无人,互不谦让,也有一些虚荣的心理作祟,酿成了一桩公园凶杀案。小说编排有序,尤其将人物的心里描写,尤为生动,结局稍有些欠妥,稍作铺衬一下,相信会更好!
“哎,你眼睛瞎啦!走路不看道!”
一位妙龄女郎冲着一位骑自行车的男子吼叫。她的头发染成一绺一绺的浅黄色,每一根都烫成波纹状,膨胀成奥大利亚绵羊毛似的,用彩带扎在脑袋上。
这是个夏天的傍晚。城市的街道远比农村闷热得多。到处都是灯光。这种光线污染无形中刺激了人的神经,使人容易脾气暴躁。这位妙龄女郎穿着厚底的高跟凉鞋,牛仔短裤,韩版的上衣,里面的衣服大而薄,外面的衣服厚而小,看起来一层叠着一层。女郎捏着一块手帕,不停地扇着。她撅着嘴,眨着眼皮,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她身边有三个男青年,年纪都不大,留着长发,戴着耳钉。其中有一位是女郎的男朋友。因为天热,他把紧身的短袖衫卷起来,露出鼓鼓的肚皮。四个人站在便道和花坛之间的自行车道上,兴致勃勃地聊着。那位骑自行车的男子从他们中间的空隙行过。女郎认为自行车的经过使她受到惊吓,防碍了他们的谈话,于是破口大骂。
骑自行车的男子只是皱着眉扭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骑车。
“怎么,不服气呀?有种的给我回来!”女郎继续叫嚣。身边的男青年劝她不要吵了。她说:“我就是看不惯这种人。”冲突这才结束。
女郎没有足够的智慧考上大学,找不到一份好工作,因而没办法跻身于高级白领的生活;也没有出众的外貌让星探相中,接着开始明星的灿烂行程。她只是一名普通的女子,出身于普通的家庭。但是她以为自己的相貌和智慧是周围的小女子中出类拔萃的,因此该得到特殊照顾和对待。不过,说实在的,有时候她拿自己和电影明星相比,的确有些不自信。她尽力使自己的穿着打扮赶上新潮,甚至要超前一些。这样,当别的女孩从她身边经过时,她就可以高扬起脸,冲她们翻个白眼儿。
她还有一个证明自己的方法。她喜欢看到男孩成群结队地追求她,甚至为她争风吃醋,大打出手。每当这时候,她的虚荣心就得到极大满足。时间一久,她养成了习惯,就象抽烟和吸毒会成瘾一样,只要和男生在一起,一有机会她就故意制造事端,引起冲突,然后看男生们为了面子互相争斗。有时在迪厅,有时在广场,总之人越多的地方她越容易得逞。在迪厅里闹事,会被派出所带走进行教育。但她是女生,是弱者,是受害者,所以很少受到损伤。
几个人聊了一会儿,接照往日的习惯,是该上网吧玩游戏的时候了。可是她说要去公园散步。“网吧太热了。”她说。
“网吧有空调。”另一位男生说。
她不听从别人的意见,执意要去公园。“你们去玩游戏吧,我自己去公园散步。其实一个人也挺好的。”她瞟一眼她的男朋友。她用这个办法来考验男朋友是否对她忠心,是否永远把她放在第一位。看到男朋友还在豫犹,她迈动脚步开始朝公园方向走。
那男生没有看穿她的把戏,终于妥协了,向朋友说声对不起,小跑着追上来。
这一刻,夕阳刚刚落下,街灯依次闪烁着亮起来。
他是一名建筑工人,二十岁刚出头,不是本地人。他在这个工地上工作了半年,吃住都在临时搭建的工棚里。工地上到处都是钢筋和砖石。如果要买生活用品,就必须穿过公园,到另一条街的商场。
他是朋友介绍到这儿来工作的。当初说好每天的工资是一百块。工头把他的身份证要去登记,从此就没有还给他。他工作很卖力。但是到发工资的日子,只发给他两千块。还有一千块钱,工头说到年底一起给。可是到第二个月就只发给生活费了。他去找工头理论。工头说公司不拨款给他,他就没钱给工人。“如果你愿意就继续干活,不愿意就滚蛋。”
他每天都产生上千遍辞职不干的念头。但是工头扣压了他的工资和身份证。有一次在工地上,他和领班发生矛盾,工头立刻叫来十几个打手招呼他。工地就象一场噩梦。他不知道何时这梦才能惊醒。
这一天,他的牙膏和卫生纸都用完了。收工以后,他徒步穿过公园到对面街上的商场去。
公园中心是一片湖水。湖两岸种了茂密的花草树木。一条碎石小道从树林中间穿过。小道两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张长椅,供游客休息。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叶气息和幽幽的花香。
建筑工人劳累了一天,他放慢脚步,深深地呼吸着黄昏里自然的清香。他看到灯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不觉想起家乡村子前面那条小河。去年的这时候,他刚在河里洗完澡,和伙伴们坐在岸边的草地上闲聊。蟋蟀和青蛙的叫声响成一片。可是这里的湖水不让人洗澡,违者被抓住了要罚款。
他走在树林间的小道上,看到长椅上一对恋人拥抱在一起,说着甜蜜的悄悄话。他想起家乡小河边的柳树林。他也曾和对象手牵手在树林中漫步。夜很深了,他们谁都不想开口说回家。可是今年,他对象和村里的姐妹到南方去打工,很久也不和他通电话。昨天,他打电话给她。她说很忙,没聊几句话就挂断了。
他经过长椅的时候,不由自主羡慕地扭头看了一眼那一对恋人。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浪漫啊,流氓!”那女郎留着长长的浅色头发,竟然对他破口大骂。
“你怎么骂人哪,我看一眼又能怎么样?”工人停下脚步。他明显的外地口音助长了对方的气焰。
“你想看什么?也不照照自己是什么东西。”相拥的两个人从长椅上跳起来。
“你,你怎么随便骂人?”工人并不想招惹是非,可是如果就这样走开,就太丢人了,尤其是在女孩面前。
“骂你是便宜你了。”男朋友当胸推了工人一把。“想找事,是不是?给胖子他们打电话。”他吩咐女朋友。女郎拨通了手机。
工人算计一下,今天吃亏是吃定了。“算了,不跟你们计较。”他后退一步。
“你说算了就算了!哪有那么便宜!”男朋友见对方气馁,更加张狂。他咳嗽一声,恰好上来一口痰,就朝对方吐去。没想到光线幽暗,工人没有看清,躲闪不及。那口痰老实不客气吐在他脸上。
工人愣了一下,然后平静地用手掌把痰抹去,冷冷地说:“有种你在这里等着,别走开。”
工人转身走了。
男朋友耸一耸肩。他也没料到结果会是这样。在女朋友面前,他装作若无其事。反正电话已给胖子他们打过,不久自己的铁哥们就会聚到一起。一个外地工人能有多大能耐,能找几个人?打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两人坐在长椅上,静等胖子他们赶过来。
工人继续走路。掌心里粘乎乎的。他一阵恶心,干呕了几下,没吐出来。他把手掌在树干上擦试着。屈辱和愤怒象两团烈火在他胸中燃烧。同时血往上涌,脸上火辣辣地发热。
他走出树林走到对面街上的超市中。他在货架上拿了牙膏和卫生纸。旁边货架上是厨具。一把尖刀光闪闪的很漂亮。他知道那是一把切菜刀。他家也有一把切菜刀,是长方形的,又厚又重。城里人喜欢用这种小巧玲珑的菜刀。他拿起那把尖刀。手柄握在掌心很舒服,刀片尖锐而锋利。
他到银员那里付了帐。出了超市,他依原路返回。
树林中光线幽暗。但建筑工人分明看到一对恋人在长椅上缠绵。“他们根本没拿我当一回事。”他想。他的太阳穴突突地猛跳。他一步一步向他们走近。
拥抱着的恋人有所察觉,分开了。他们抬头仰望来人。
“去死。”建筑工人说。他一挥手。尖刀插入男朋友的左耳上方。只剩刀柄露在脑袋外面。
女郎向后一仰,翻倒在地。她尖叫一声,迅速爬起,但两腿发软,又摔倒了。她惊恐地哭喊着,跌跌撞撞地逃命。
建筑工人呆呆地站了片刻,然后提着购物袋离开了。
两个月以后,凶手在另外一个城市被捕。警方从超市的监控录像中获得罪犯的外形特征。他被抓时,身上一无所有。没有一分钱,也没有身份证。
妙龄女郎在家中呆了几个月,足不出户。别人问她话,她什么都不说。不出门,也就不用刻意梳妆打扮,她变得纯朴许多。
时光是最好的心灵药剂。女郎一点一点从惊吓中恢复正常,又一点一点开始思念外面的多彩世界。她把从前的衣服和化妆品找出来,描画浓浓的眉和唇。她习惯以浓妆的姿态去面对世界。
女郎几个月没出门,些许有点迷茫,不知道怎样面对从前的朋友。她在小巷中徘徊。
一名男子步履匆匆地走过。经过女郎身旁时,不小心碰了一下她的手肘。
“你瞎眼了!”女郎的话脱口而出。
男子停下来,扭头瞪了她一眼。女郎忽地打一个激凌,捂住嘴吧,然后,惊恐地后退一步,转身飞也似地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