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小猪去打针

老铁头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11-02 09:11 责任编辑:心若无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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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故事记录了一段知情时代的插曲,那些年,那些事,并没有被埋藏在岁月深处,而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发鲜明。作者用朴实的文字表述了一段有趣的生活片段,这其中充斥的也是满满的对于往事的怀念,那段日子虽苦,但是留在生命里的痕迹却如此刻骨!祝好!

深秋,天气随着接连几天的丝丝细雨,在不经意中冷起来,一阵阵凄凉和忧伤向我们袭来。

上山下乡刚过三年,扎根农村六十年的豪言壮语好像还在耳边回响,可是就在几天前,我送走了第一批抽调回城的同学们,我手上留下他们赠给我的日记本,那上面写着:“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让我们在不同的岗位上,为人类的解放贡献我们的力量。”我的爸爸妈妈是“走资派”,走“五七”道路从沈阳到兴城县的山区去了。尽管我排名在前,还是因为家不在沈阳,所以规定不能抽回沈阳。

我们大队留下的知青由原来六处分散地居住点,搬迁汇聚到村北头破旧的、被遗弃几年的小学校。这里将是我们知青的“新家”。破窗户、破门还有烧不热的土炕,一切都得从头来。

晚上,青年点的男寝室里一盏煤油灯忽明忽暗地闪着微弱的光,“眼镜张”悄无声息地借着灯光在看书,他身旁的男同学睡下了,还时不时地发出鼾声。“点长”老张和我挨着钻到被窝里,我们俩借着灯光欣赏着我们青年点并点后集中管理的三个小猪,它们正在贪婪的啃食刚刚抛给的玉米粒,“吧唧吧唧”吃得正香,老张说:“你看,二队的猪腰身细长,肯定有出息,四队的小黑戗毛戗持地,不精神。等探亲的同学们回来,咱们就把猪圈垛上,好让它们有个家。”没有回音,原来他也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老付先起来的,发现小黑躺在地上不太正常,踢一脚,它挣扎着也站立不稳,浑身打哆嗦还嘴冒白沫,呜咽着求救般的看着屋里的人。我们闻声赶紧穿衣下地,分析一下也是不知何故,因为都要去上工,就委托“眼镜张”去找四队的猪倌问问。

晚上收工了,我从郭家屯劳动回来,白天还在惦念着小黑,就立即去看它,不但没有好转而且身上已经发硬了。晚饭是早上经大家研究过既定的改善生活“打平方”(各自平均出钱,即现在的AA制),吃到了罕见的白面饼,鸡蛋甩袖汤。我想着小黑,挺好的晚饭也没嚼出什么味道来。匆匆吃罢饭我对点长老张说:“同学们大部分回城探亲去了,等他们回来一看小黑不在了,就是不说啥,我们的心里也不好受呀。现在小黑还有一口气,再救它一次也许会有希望。”点长老张说:“问题是我们不知给它吃什么药。”我说:“我去找兽医张权。”点长老张:“天太晚了。”我说:“我去,没关系的,去年张权来咱们小队给社员家阉猪,是我领着去的,再说我现在住在郭家屯,很熟悉啦。”

我把小黑放进背筐里,跨在肩上,朝五里外漆黑的郭家屯走去。尽管我有连续四年看青护秋的摸黑行路的经验,但是背着三十多斤的筐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还是很吃力的。当我满心欢喜地找到公社兽医张权的家时,傻眼啦!他不在家,今天晚上在公社兽医站值班。我想:我不能白来,一定要救小黑。当机立断,马上改道直奔公社而去。

终于敲开了公社兽医站的门,张权就站在我的面前时——我笑啦,他却愣了。他说:“你这一头汗的,跑来干什么?”我说:“张大夫,青年点的猪崽病了,我去你家不在,就赶到这儿了。”张权说:“你歇歇,我来看看。”便仔细给小猪检查诊断,片刻,他扬起头皱着眉说:“有点晚啦,不过我治治看,也许会有希望。”

三支针剂“吱吱”地吸入针管,给小黑注入时,它没有挣扎很配合,可能知道我们在抢救它吧!也许它没有了气力来挣扎。打完针张权说:“明天好了,你再来找我,如果不行了,就算啦。”我开始给他掏钱,他见状说什么也不收,我只好千恩万谢地背上小黑走了。

出了兽医站往哪儿去?我现在暂时被大队调到郭家屯搞5406菌肥生产,那里我有住处,从公社到郭家屯有五里路,要是回青年点却要走八里路。可是如果明天早上小黑挺不过死掉了,会引起周围社员家的恐慌,真要是猪瘟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我决定宁肯远一点还是回青年点。这时刮起了夜风,凉飕飕的,草丛里的秋虫有气无力,低一声高一声地唱着,不一会儿,背着小黑的我就一身透汗。穿越黑黝黝的庄稼地时,为给自己壮胆,我唱起了当下最流行的歌曲,“毛主席教导记心怀,一生交给党安排……。”

当我轻轻推开青年点的房门,里面漆黑一片鼾声。我悄悄地把小黑放在铺上草的地上,给它瑟瑟发抖的身上盖上一块破毯子。我转身又赶路回郭家屯了。这时晴空万里,皓月当空,真是令人心旷神怡,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迈开大步上路。我的心里在不停地祷告:小黑快好吧,你要顶住呀,咱们明天一定要再见。

第二天中午我回青年点吃午饭,小黑还卷缩在屋里的墙角躺着,比昨天精神些,我用一只破碗盛来一些咱们中午吃的稀面条,搓一点玉米饼子撒在上面来喂它,同学俊生也来帮忙,还给碗里滴点酱油和香油,可是它不主动来吃,真是不给面子,我们费了半天劲总算硬给灌进去一些。有个同学说,这么灌,一折腾,会加重病情的,我没有去理会。

晚上收工我一进屋,发现小黑不见啦,原来它在西屋,竟然会跑啦!我们大家都手舞足蹈,高兴死啦——我们把小黑救活啦!为了彻底去病根,我又找到兽医张权,他听说后也替我们高兴,又给我一只注射器和两支药针,教我怎样给猪打针,还给我倒了一小瓶来苏水,教我怎样兑水稀释洒在猪窝附近,消消毒。我真是感激不尽呀。

三天以后,小黑和那几个猪伙伴又能活蹦乱跳地一块玩了,小黑看到我,常常过来鼻子一翘一翘的,时不时地还用嘴巴拱我的脚还“哼哼”的叫着,好像在和我打招呼。是呀,我们都是老朋友了嘛!

当回城探亲的同学们陆陆续续回来的时候,青年点又恢复了往日的喧闹和活力,好像发生过什么事,也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当下我们正在研究如何落实修建猪圈的计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