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玫瑰

吴北 短篇 悠幻玄谜 2011-10-31 15:08 责任编辑:纸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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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段离奇的邂逅牵出前世今生的痴恋,雪玫瑰终只成了手中残留的点点泪水。文章读起来有种淡淡的忧愁,语言流畅。问好!

1

总之,鬼在我的童年的印象中并不令人害怕,我的家住在一个大山沟里,村头就有一个鬼屋,鬼屋没有门,但有一个窗子,路过那里,经常就能从窗子里看到不同形状的鬼,那些鬼也有人一样的眼睛,那些眼睛里也有喜怒哀乐的神情。“喂。”我对着窗子里的鬼喊,就能听到鬼的笑声,那些鬼笑的十分的亲切动人。有时我们采到野果子,就对着窗子里的鬼喊:“喂,吃不吃?”鬼就从窗户里伸出手来,手的形状和我们人的一模一样。我还看过一只细细小小的手臂,就问:“喂,你是个小鬼吗?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玫瑰。”“你还是个女鬼呢。”她“格格格”地笑了。可能是她太小,个子太矮,从窗子向里看,却看不见她的鬼脸。

过了两年,我却真真切切地看见了玫瑰样子。

一天,顺子的娘从山上的雪地里领回来一个女孩。

顺子娘进城卖菜,回来已经天黑,天降大雪,大雪几乎封住了山路,一个快要冻僵的女孩躺在路边,顺子娘给她半块饼吃,那女孩就活过来。

“娘,你领我回家吧。”

“你怎么在这里,无爹无妈么?”

“我是个孤儿。”

“我领你走,我自家的儿都养不活了。”

“你是说你家顺子吧,顺子那么呆,娶不到媳妇的,你养我到十八岁,我就给你们家做媳妇。”

她竟连顺子是呆子都知道,顺子娘一惊,转而一喜,正为顺子的将来发愁呢,那样一个呆儿子,上哪儿去找老婆,再看一眼这个女子,虽然在雪地里瑟瑟发抖,但那脸模子身段都不丑,仙女儿一般,做梦也想不到老天爷会派给她这样一个媳妇。

于是,村里人都知道顺子家有了一个仙女一样的小媳妇。

我一听声音就认出,她就是我在村口鬼屋里见到的玫瑰。

全村人都为她摇头。

不仅因为顺子是个呆子,那顺子娘也是个远近闻名的悍妇。她在村里挨家挨户干过仗,吵过架。村里有两样东西人家提起来咬牙切齿,一是一只大狸花猫,冲到人家的桌案上,和人争着抢着吃东西。难得吃一回肉,总要分出一些给它吃。贵客临门,婚宴喜事,它更是依风作邪,四处捣乱,坚爪利齿,不知多少人受过它的害。再一个就是顺子娘,有人说她就是狸花猫转世,我看她比那个大狸花猫还要凶,挥刀动斧,无所不能,对自己的亲儿子打起来出手也是很重。

大家都瞪大眼睛看着玫瑰受苦。

那玫瑰一到顺子家就牵动了我的魂儿。

我一放学回来,就忙不迭地来到顺子家的窗前。

“喂。”我朝里面喊了一声。

立即就有一个响亮的声音来应答。

“你是玫瑰吗?”

“是。”

“你吃桃子吗?”

她把手伸出来,我将桃子递给她。

就听到她吃桃子脆生生的声音。

“你就是鬼屋里的那个玫瑰吧。”

她向我作出要小声说话的暗示。

“你放心,我不会说给别人听的。”

她冲着我笑,笑得是那样的甜。

“可你不能呆在顺子家。”

“为什么?”

“顺子蠢得没治了,而顺子娘凶得也没治了。”

“顺子娘救了我的命。”

看来她是一心想留在顺子家了。

玫瑰是一个鬼,我对玫瑰越来越好奇,她长得真的就和我们一样吗?我决定捉弄她一下。我捉了条水蛇在口袋里,对着她突然地拿出。

“钻洞了,钻洞了。”

她迅速用两手捂住下身。

“你是个流氓。”

“你是个鬼,我就想看一看鬼真正的样子。”我说。

我以为她会发怒,谁知她低声说:

“和你们人是一样的,两百年前我们也是人。”

我不相信。

“我让你看看吧。”

她把头转向四周看了看,然后拉着我到一个僻静处。

她把裤子脱下来,让我看了后面,又看了前面。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女人,或者说是第一次看到一个鬼的全貌。

这两样对我都有一种神秘感,是我那个时候生命的全部的期待,我是在一个瞬间一下子捅破了两层窗户纸,我获得了一种惊心动魄的满足感。

“你是个流氓,你坏得很,你这个样子将来一定要干出出格的事情来。”

“我要是有你做老婆,什么出格的事情也不会干。”

“可我已经答应做顺子的老婆了。”

“你应该做我的老婆,顺子是个呆子,他的娘是个恶婆娘。”我再一次把全村人的忧虑告诉她。

2

自玫瑰来到我们村,村里就出现许多奇怪的景观,我看到两条正在打架的狗,突然就腾身而起,象被高高地抛向空中,在两条漂亮弧线的交叉点上,它们相互咬了一口,然后轻轻地落下,又相互瞪一眼,摇着尾巴离去。

我以为玫瑰的到来会让我们村闹得鸡犬不宁,但很快我就感到情况恰恰相反。狗和猫相遇的时候相互点头打招呼,有只老母鸡将嘴插在地里一边倒退一边画出一条笔直的直线,而猫一直为家里的一个大南瓜搔痒痒。

这让我万分地感动,我突然觉得很早很早的时候村里的东西要比现在更加的亲密,狗和猫,猫和虫子,南瓜和石头,它们的亲密程度都胜于现在,不知是什么让彼此之间变得越来越生疏,这个问题的提出后我并没有认真地思考,因为玫瑰的到来已经将这个问题基本解决,我看到一切正在变化,村里的一草一木都怀着感情生长,就是炊烟的升起也有一种浓浓的抒情。

至于我,我的变化也是明显的,而且只要在玫瑰身边,我就刻意显露我的变化,我想我的这种变化一定会让玫瑰看了高兴。

我也学着老母鸡在地上画直线,不是用嘴,而是用一只红粉笔,不过,我发现在这方面的能力不如母鸡,我不能像母鸡那样把一条长长的直线画得笔直。

“玫瑰,你能在地上画出笔直的直线吗?”

“当然能啦。”

玫瑰像母鸡那样倒退着身子,在地上画出一条笔直的红色线条,我发现,线条如果是红色,是直的,而且画在地上,画在一片绿色的草地上,那么它就会温柔而缠绵,仿佛那线条一直画到你的心里去。

她一直退到我的面前,我张开两手从身后抱住她。

我说:“停,你已经把这条线画到我的心里了。”

她停了下来。

“它能把我们拴在一起的,拴得牢牢的。”

她点点头。

“也许能拴一辈子呢。”

她转过脸来冲着我笑,脸是红红的。

全村人只有我知道玫瑰是一个鬼,这将我陷入一种苦恼之中,我不想把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但这样下去,等顺子长大,玫瑰就要真的嫁给顺子。

当然我更担心的是玫瑰会变魔法一样把顺子的傻病治好,把他变成一个象我一样聪明的人。

所以,每天我都要十分注意地看一看顺子的那张呆脸,隔一段时间就要变一个把戏戏弄他一下,看看顺子能不能从那些不大不小的圈套里往外钻。

一次,我见顺子在一颗松树下拉屎,就找了一条死蛇走过去,我一边和他说话,一边偷偷地将死蛇挂到他的头顶的树枝上,然后逃得远远地观看。

顺子猛一抬头,忽然看到树上一条蛇头伸下来,正把两只凶狠的眼睛对着他看。“妈呀。”一屁股就坐到自己拉的屎上。

他提着裤子一直走到山下,屁股上沾满了屎,在一条山涧里象涮马桶一样用一把野草刷着自己的屁股。

过去我从来没有这样作弄他,现在我几乎每天都想弄出这样的恶作剧,而且都是要当着玫瑰的面,我就是想让玫瑰对他的呆相留下深刻的印象,让她受不了这个呆子。

“一定是你干的。”玫瑰瞪着我。

“就是我干的,这个呆子,瞧他的屁股上,全是屎,凭什么让你做他老婆?”

“我去告诉他娘。”

我连忙求饶,怎么着都行,就是不能告诉顺子娘,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那个凶神恶煞的母夜叉。

玫瑰也会捉弄人,一次我们不知不觉走入一堆乱坟中,走着走着就没了玫瑰。顺子和我都哭起来,顺子说怕丢了玫瑰,娘要打他,而我是真正的担心她会走入某一个坟中,这次之后,只要是走到乱坟里,我一定要拉着她的手,我想,如果她消失,我就和她一起消失。

几乎是每个夜里我都要梦见玫瑰。

有一次,我干脆对她说。

“玫瑰,我们俩一起回鬼屋吧。”

“说胡话,等你九十九岁以后才能进那个地方。”

“我现在就想和你进去。”

夏天到了,我和顺子一起到水库里游泳,顺子有一股蛮力,一口气能游到水库的对岸。

我对顺子说:“我们打赌,我能赢你。”

于是,我们一起向对岸游去。

其实我怀着一个极凶恶的目的,因为我看对岸一大片水草正贴着岸边飘,根据我的计算,我们游过去,正好与这堆水草相遇,人靠不了岸,还会被水草缠住,更没有回头的力气,很快就会被水草吞没。

而我在腹部藏了一块木头,我装作游不过他的样子远远地落在顺子的后面,我十分注意地看着那堆水草。

果然呆兮兮的顺子全不顾那堆致命的水草,奋力向对岸游过去。就要抵岸时,他才看出了问题的严重。

“救命啊。”

我已经回撤。

我一边回游一边向后看。

我看到有一只手从水中伸出来托住了顺子。

又是玫瑰,玫瑰救了顺子。

“你想害死顺子?”

“玫瑰,我就是要想娶你作老婆,为了这个目的,杀头坐牢的险我都敢冒。”

玫瑰哭了,“我就是一个鬼,不值得你们人爱的,而你这样,是要遭报应的。”

“遭报应也值得。”

我以为玫瑰再不理我了,可她还是要和我在一起玩。因为她只有和我在一起才能玩的开心。

我发现她特别喜欢大山里没有的东西,比如火车。

轰隆隆的火车开过来,仿佛要把沿路所有的东西都要卷走,这个时候,玫瑰的脸上会生出害怕的感觉,她会扑到我的身上来,紧紧地抓住我的手,风卷起她的头发,时儿在空中飘舞,时儿又象乱草一样盖住了她的脸。

“哦哦哦------”

我们的叫声让火车里昏昏欲睡的乘客一齐转脸对我们看,我们叫得更起劲,许多年之后,我还能想起我们对着火车的那种声嘶力竭地呼喊以及我们给火车----火车给我们的那种激动。

我又带她到田里。

我把电闸拉开,抽水机就停了下来,合上电闸,抽水机呼呼将水抽出来。

“电是什么?”玫瑰问我。

关于电我什么都答不上来,在村里只有两样东西能让我感到神秘,一个是鬼屋,一个是电。可要问我这两样东西的道理,我一样也答不上来。

我说:“电像是你们鬼家里的东西,村里人没有能说的清,是你故意装着不懂,你问我,是故意难为我。”

玫瑰说:“我们鬼屋里真的没见过这个东西。”

电终于成为我们二人都弄不懂的东西,胜过鬼屋,成为我们共同拥有的神秘。

当然,我不并经常揣摩这分神秘,因为那样会冲淡玫瑰作为一个鬼变人的那种神奇感,那种神奇才能真正颠倒我的神魂,让我夜不能寐。

我和玫瑰关于电的讨论也让顺子有了兴趣,他也想在玫瑰前露一露脸,也要带她去看一看电那个东西。

“我能将一只青娃电死。”顺子说。

玫瑰感到很神秘。

顺子从田里逮了一只青娃,他要当着玫瑰的面把青蛙电死,让她看个究竟。

顺子将一只水淋淋的青蛙送到电闸上,青蛙的身子一接触电铡裸露部分,顺子的身子就抖动起来,像狂风的力量加在一颗小树上,顺子扭弯到一侧,脸和嘴也扭歪了,却说不出话来。

“顺子,是有虫子在你的身上爬吗?”

顺子的头上下抖动,好像给她确定的回答。

“那些虫子让你痒痒么?”

顺子的头上下抖动,仍然像给予确定的回答。

“那些虫子让你难过吗?”

顺子的头不再抖动了。

“顺子你怎么了?”

“顺子你怎么了?”

顺子的嘴角淌出了口水。

顺子倒在了地上,手里那只青蛙的两腿笔直笔直地伸着,是一种要象天上飞行的姿势。

玫瑰上前拉他,顺子已经断了气。

3

我的家可不是普通人家,我家中藏着宝呢。

狮魔崖上原来有一个娘娘庙,文革时庙被毁了,智云大法师也逃走了,大法师逃走之前,将一个包交给奶奶,那是庙里面的宝贝,一个小金佛。

奶奶时常拿一根绳子量着自己的棺材,棺材里装着满满的稻谷,她老人家两手约着绳子上的尺寸,对那个尺寸十分地不满意,又向后延出一段,那一段好象正好能放一个宝盒,我很小的时候就想,奶奶死后一定要将宝盒带入棺中,这个猜想让我有一种焦虑,那小金佛,我并不知道它的价值,但那东西真的很好玩。

我知道,小金佛是奶奶的命根子,如果我打它的主意,奶奶也不知如何恨我的。

但事情到如今,我只能打起小金佛的主意。

顺子死了,我一分钟都不想耽误,就想让玫瑰做我的媳妇。

但我知道,顺子娘不会答应。

我想,我家里的小金人可以派上用场。

我就对顺子娘说。

“顺子这个时候死,到了阴间只能作小鬼,而顺子脑子又不好,在阴间是要遭其他的鬼欺负的。”人小鬼大,那个年月我就能向顺子娘讲出这样的话来。

顺子娘一听这话呼天抢地的哭。

“你不要哭,我有办法让顺子在阴间少受苦,我家藏着宝贝,是娘娘庙里的小金佛,你将小金佛挂在顺子的胸前,一定可以让顺子在阴间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顺子娘停止了哭泣。

“我可以从家中偷出来,不过,你得让玫瑰给我做老婆。”

顺子娘答应了。

我还是藏着一个坏心,我是想过一段时间,再将顺子的坟掘开,将那个小金佛从棺材里取出来。

第二天一早,玫瑰对我说,小金佛戴到了顺子的脖子上了。

棺材被抬起来,顺子娘呼天喊地地哭,玫瑰也要披麻戴孝给顺子送葬,我远远地跟在送葬队的后面。

人入了棺,并没有失去折腾别人的能力。那些不想离开村子的家伙躺进棺材里,要对抬棺材的人开一次玩笑,往往是在上坡的地方,让自己的身体重量增加百倍,抬棺的大汉会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这个时候领头的要大声吆喝,他带一个头,其他的人一齐高声吆喝,声音要有气势,象加大马力的火车一样地爬坡。

这叫呐棺材。

顺子自然也压了那四个抬棺材的人。顺子不愿意离开村子,不愿意离开他的娘,我远远跟在顺子后面,不敢抬起头来,生怕别人看出顺子的死与我有关。

顺子入了土,顺子娘立刻反悔她的承诺,说什么小金佛,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东西,不放玫瑰离开她的家,让人雕了一个木头人,说那个木头就是顺子,要玫瑰永远做顺子的老婆。

因为我是偷着从家里拿走的小金佛,所以,顺子娘一反悔,我也不敢声张。

我恨不得杀了这个悍妇。

为什么要把小金佛交给顺子娘,小金佛如果挂到我或玫瑰的脖子上,就能保佑我和玫瑰成为夫妻。

“玫瑰,你陪我去把小金佛挖出来。我要让小金佛保佑我们俩成为夫妻。”我把我的这个想法告诉了玫瑰。

“那样不好,让顺子娘知道可不得了。”

“是她说话不算话,而且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玫瑰被我纠缠得没法,在一天夜里,我们一起上山挖坟。

我有些怕,我紧紧抓住玫瑰的衣襟。

顺子的坟在一堆乱坟之中。

我们借着月光。一锹一锹地挖。

突然一个黑影出现在我们面前,没等我反映过来,一把铁锹就向玫瑰的脸上挥过去,接着又是一锹。

玫瑰倒在地上。

“你们这些害痨病的,我就知道你们要来,知道你们要挖顺子的坟。”

我吓得全身颤抖。

玫瑰的脸挨了三锹,血肉模糊。

“玫瑰,玫瑰。”

“我让你也去做鬼,让你到地下陪顺子。”那恶毒的话语仿佛是从墓穴里传出来的。

我死死拉住顺子娘,再没让她再挥动铁锹。

我扶玫瑰下山,我知道玫瑰已经面目全非,就象受到狸花猫的袭击,猫的利爪抓破了她最美丽的部分,那张脸不仅是她的,也是我的,我的心在疼,几乎心胆俱裂,恨不得回头与顺子娘拼命。

走到半山腰时,玫瑰将我一推。“我已经没有脸了,你们人是不能没有脸的,我们就此分手吧,我回鬼屋去了。”

“不,玫瑰,你不要离开我。”我紧紧拉住她的手。“其实你并不知道,人与鬼都在交叉重复地轮回着,顺子的前世并不傻,我们曾经有过一段恩怨纠缠、并未善终的恋情,经过这许多生的轮回,还是觉得前缘未了,我千里噻来会他,最成想他竟成了这样。也不知道他是否就往生西方,还是在六道中轮回,我还人寻他而去,我就不信,他的来世还是个呆子。我要回我的鬼屋了。”

“不,玫瑰,那个呆子,到哪里都是呆子,到哪里都要把屎糊到屁股上,你为什么这样痴情于她,我都恨不得要掏心给你,难道还不能把你留在人世间么?”

“在人间鬼界,最痴最怨的都是我们女人,一个‘情字害死人’,你就让我去吧。”

玫瑰转眼间没了踪影。

我一直觉得,好像玫瑰会突然间会回到我的眼前,胸前带着那尊小金佛,而且小金佛帮她於合了脸上的伤口,一个美丽如天仙的玫瑰还会出现在我眼前,我在村口等她,在火车路边等她,在大黑狗和狸花猫的身边等她,可她永远地消失了身影。

4

常常,我不自觉地来到村口,来到了鬼屋的窗户前,我甚至有了梦游的习惯,每每我面对黑洞洞的窗子,总是梦想着那窗户上映出一张脸来,伸出一只苍白的小手,可那张窗户空着,仿佛那扇窗户早已死去。

“喂,玫瑰。”

“喂,玫瑰,你探出脸来看看我。”

我终于看到她的手。

“你好吗?”

“我很好。”她的脸用一块布蒙了起来。

“你和顺子成了夫妻了吗?”这句话终于问出了口。

她摇摇头。

“你答应我,再也不要去挖那个小金佛。”她说。

“我答应你。”

那张脸仿佛已经安不下那双眼睛,可那双眼睛还长在那张脸上。

智云法师从台湾回来,智云法师整九十岁,走路不用人扶。

“什么法师,就是村里的小八子。”村里老一辈人说。

九十二岁的奶奶见了他说:“是八猴回来了?”

这一喊让许多娃娃听到了,一齐声在智云法师后面喊:“八猴回来了,八猴回来了”。这些孩子都挨了爹妈一通狠揍。“要叫太爷爷大法师。”

那一天正下着雪,我在路上遇到智云大法师。

“太爷爷大法师。”我扑通跃跪倒。“你说玫瑰还能走出鬼屋,回到我们村吗?”

智云长老对我看了许久没有说话,却从地上抓起一把雪,递到我的手里。

“就像这雪,正在经历一世的轮回,这雪里有你和她的心,现在我将你与她揉到一起,你们身处两界,但心可以相通,可以这样紧紧粘合在一起,难道这还不够吗?”

我接过那团雪,仿佛握住了我与她的灵魂。我正要说什么,大法师回过头来对我:“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让这团雪告诉你一切吧。”他说。

我踏着雪地来到鬼屋,我将手中的雪团成一团,做成了一朵玫瑰花。

“喂。”我向鬼屋叫了一声。

“我来了。”是玫瑰的声音。

“玫瑰,你相信吗,这是我们的来世,我们的来世会成就一朵世间最美丽无暇的花朵。”

我听到她巴嗒巴嗒地落泪声。我的眼睛也顿时模糊起来,等我缓过神来,已经没了玫瑰的踪影,而那只雪玫瑰已经花成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