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剧人生

知音鸟儿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10-30 00:17 责任编辑:沧海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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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傻丫的命运极其可怜,被生母抛弃,被养母嫌弃,最后竟至于丧命,小说有一定的现实意义,通过客观的描述,意在唤醒人们都来关注弱势群体、关注像傻丫这些智障孩子;推荐阅读!

【一】

傻丫是一个弃婴,在她出生仅仅两天的时候,就被人丢弃在一个小村桩的稻田旁,是一个老奶奶把她捡回家的。老奶奶有一个住在城里的远方亲戚结婚好些年都没生小孩,丈夫是名军人,常年要坚守在另一座城市的部队里极少回家,于是老奶奶便把捡来的弃婴送给了这个有些孤单的女人。

刚抱回孩子的时候,女人简直欢喜不已,因为之前她只能孤身一人独守空房,日子显得特别寂寞。而有这小家伙来和她做伴,让冷清的家里有了婴儿的哭闹声,也就多了一份生活的色彩。女人和丈夫也都是孤儿,她理解没有父母疼爱的痛楚,所以女人对孩子特别好,把她视如己出,全心全意地照顾她。女人还给女儿取了个好听的名字——佳慧,取义聪慧美丽的意思。白天,女人会抱着孩子一块去上班,因为她单位的对面正好是一家幼儿园,女人就将女儿送到那里托管。女人是坐办公室的,工作轻闲,在她不忙的时候,她就会去幼儿园看看女儿,怜爱地抱一抱她。晚上,下了班回到家,女人也是要围绕着女儿团团转,一会给孩子冲奶粉,一会儿给孩子洗尿布,这么一天下来过得特别充实和快乐。女人的丈夫休假回家探亲的时候对孩子也挺好的,只是他一直都期盼着妻子有朝一日还是能够怀上他们自己的孩子最好。

在女人的精心养育下,女孩一天天地长大,可是女人渐渐发现孩子都6岁了,却不会说话,连爸爸妈妈也不会叫。女人尽力教孩子学习讲话,但即便在女孩表现最好的时候,也只能从嘴里发出一、两个单词,甚至都从未一连串地说出三个字过。沉默寡言的女孩只会用两种表情表达她的人生语言,开心时,她会“咯咯”地发出不太正常的笑声,郁闷时就没完没了地哭闹不止。女人害怕了,她带孩子去医院检查,果然证实了她心里的猜想,女孩是一个重度痴呆儿。

女人绝望了,丈夫如今已是部队干部,必须要长期留在离家很远的一个省市工作,一年只有几天假期能够回家。原本女人在女孩身上编织了好多的梦想,指望她可以给自己带来一些欢乐。她期待女孩1岁时能“妈妈,妈妈”地叫她;3岁时能够在她疲惫的时候给她唱歌跳舞;8岁时像小鸟儿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为她讲发生在学校中的趣事……可是现在,这些都不会实现了,她辛辛苦苦养大的这个孤儿竟然是白痴,女人忽然般地就觉得自己对女孩付出的情感都白费了。女人用双手扳着女孩的两肩,含满泪水的眼睛庄重地审视着她:映入女人目中的是一个长着一双浓眉大眼,长长的睫毛绒嘟嘟的,还有一头的自来卷儿发,简直像洋娃娃似的可爱动人的小女孩。可为什么她的目光竟是呆滞的,为什么她啥都不懂,又啥都不会,她脑子里想的就只有吃和喝,玩和乐,见着女人便只会说:“要、吃”俩字。女人越看心中越难受,越想心里越冰冷,最后她狠狠地推开了女孩。这一推她就再也没抱过女孩一次,这一推她便再也没将女孩当做女儿疼爱过。

偏巧这时,奇迹出现在了女人的身上,结婚十年不孕的她竟然怀上了孩子,然后就生下了儿子。盼子多年的丈夫都要乐疯了,女人也想到这一定是老天爷对她的补偿。从此以后女人对女孩的态度在一点点地恶变着,看见她就骂,抬手便打,对女孩简直是厌恶至极,甚至不再叫她赋予给女孩哪个好听的名字---佳慧,而是张口闭口地喊她“傻丫”。至此,“傻丫”这个称呼就彻底取代了“佳慧”。

傻丫是个不谙世事的智力残障孩子,她听不懂女人的“管教”,被打疼了,她除了哭闹还会用摔砸物品来表示反抗。女人曾想过要把女孩再次丢掉,但是她的丈夫没有同意。他告诉妻子,既然已经捡来抚养便不能再把孩子扔掉,并且二次遗弃也是犯法,他作为一名军不能干这种愧对天地良心之事。有一天,女人正在给儿子喂奶,一旁的傻丫看见弟弟双手捧着奶瓶喝得“嘟咚,嘟咚”的很香美的样子,她也馋了,于是上去一把夺过弟弟手中的奶瓶,放进自己的嘴里吸食起来。女人马上伸手去掐傻丫的脸,狠狠地骂她打她,这时傻丫也急眼了,“啪”的把奶瓶扔到地上摔了个粉碎。这下傻丫更惨了,被惹怒的女人将她狠狠暴打了一顿,然后把她永远地关进了一个小屋子里。

这间小屋不足十平方米,原本就是属于傻丫的房间,但是以前曾被装扮得跟公主房差不多。墙壁上贴满了好看的卡通画,还有一个粉色的装饰柜,里面摆满了女人买给她的布娃娃及其他各种玩具。可是自从知道傻丫是个傻孩子之后,女人便把橱柜里的玩具全都拿走了,有的留下给儿子玩,有的送给了邻居家的小孩。墙上的卡通图也撕下去了,装饰柜也搬到了另一间屋子,这里只留下一张小床给傻丫睡觉。这一次,傻丫彻底失去自由,整天被关在这个无比凄冷的小屋里,她的房门上了锁,她日日夜夜地待在里头,没有玩物,她唯一的乐趣便是在小屋里傻笑着转圈儿,只有当她拼命地砸门,嘴里喊着:“便便”的时候,女人才会放她出去上厕所,上完马上便会毫不留情地立即赶她回到小屋。为了减少傻丫上厕所的次数,狠心的女人甚至把傻丫的饭从三顿减到每日两顿,且只给她吃7分饱。

这样的日子傻丫一过就是4年有余。

【二】

一晃傻丫11岁了。

女人的丈夫在部队又被提升,并且给他分得一套一百多平的楼房,他可以把妻儿接去团圆,并且长期在那边定局。女人高兴地辞掉了工作,卖掉了这边的房子。丈夫工作很忙,没有时间回来帮女人搬家,况且在外省某座城市——他们的新家里什么都有,这边的家具什么的完全不必往那边折腾,只要人过去就行。

于是这天清晨,把一切善后都处理的女人就只提着一些简单的行李,领着傻丫和儿子来到了长途客车站,女人为即将要告别这座土生土长的城市,去另一处开始全新的生活而愉悦着。在候车厅,女人因为这些天的疲劳所致,再加上起得早,她感到有些小小困意。看看候车厅里墙上的大屏幕,知道所要乘坐的那趟长途客车还得一个多小时才能进站,于是就想小憩一会。转脸一看旁边的傻丫,女人就是心情再好也会马上变换出一副晴转多云的神态,她命令般地对傻丫说道:“傻丫,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坐这看着咱们的行李,要是丢一样东西,我把了你的皮。”

傻丫虽然痴呆,但她懂得害怕,而且女人对她那种不是一般的凶狠,早已让傻丫对女人生成了一种本能的胆怯。她清楚地明白,女人的话她只能惟命是从,不然就会换来一顿毒打。所以当女人这样命令她的时候,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见傻丫乖乖地点首应允,女人得意地一笑,随手把儿子抱进怀里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傻丫刚开始确实很老实本分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但后来见前后左右所有人都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的样子,连小弟弟也躺在母亲的怀抱睡得正香。这时候的傻丫就变得有点难以安分了,她悄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先在自己待地方来回踱步,看到没人管,她胆子就变大了,开始四处张望,甚至试图向更远的地方走去。

一抬眼,她看到在候车厅的出站口处哪里有个卖水、面包、饼干之类的食品摊位,有好多旅客都拿钱去那里买来吃的和喝的,再回到座位坐下香喷喷地吃着。这时总是吃不饱饭的傻丫也被引出了馋虫。转眼看着正在熟睡的妈妈和弟弟,傻丫深知就算叫醒女人她也决不会给自己买吃的,还得打她骂她。

忽然傻丫想起刚才看见那些人都是拿着花花绿绿的“纸”去换回吃的东西,但傻丫并不懂得那是钞票,她于是也想找到一张“纸”。这时她低头猛地看见地上有一张废弃的车票,忙捡了起来拿着径直向那个卖东西的地方走去。她小心翼翼地将捡到的废车票递向商主,又指指摆在摊床上的面包。商主可能是把傻丫看成了叫花子,或者捣乱的小孩,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扒拉到了一边,继续忙着招待其它顾客。傻丫还想试图用那张旧车票“买”面包,却被一个年轻的男子拉住了胳膊,他拍着她的脑袋说:“哎呀,你这是张废纸不是钱,懂吗?”然后年轻男子从自已的裤兜儿里掏出一元钱纸币在傻丫面前晃了晃,说:“这个才叫钱呢。”他随即把钱递给卖东西的摊主,马上便得到了哪个面包。

傻丫虽然不能太完全理会年轻男子说的话,但她这次却看清了那能买到食物的“纸”,确实与自己手中的这张不同。接着傻丫猛然想起什么似的丢掉手里的废车票,撒腿跑回女人跟前,那个年轻男子也跟了过来。

女人正呼呼大睡着,她的身边放着一个手提袋皮包,皮包带儿挎在她的手腕子上。傻丫怔怔地看着那包,她知道这里面就有那样的“纸”。傻丫身后的年轻男子明白这包里一定有钱,他贼眉鼠眼地瞄了瞄四周,见没人留意他,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他俯下身将食指放唇上冲傻丫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用极其轻微的动作把皮包的拉链拉开,把手伸入女人的包里,摸搜着找了起来。

“你干什么!”女人猛地睁开二目,一声惊叫吓得年轻男人忙把手缩回。很多人都为女人的叫声打了个激灵,目光纷纷射向这边。

众人的目光就好似无数棵寒光闪闪的银针,刺得年轻男子浑身颤抖,不过这个老道的小偷马上又镇定下来,指着傻丫说:“这孩子饿了,想拿钱买吃的,我想帮她……”

“得了吧,你分明就是个小偷,想偷人家钱。”

“对,小偷,快报警!”

人们一下子就揭穿了年轻男子的身份。

“我……我、我不是小偷,你们别……别抓我。”青年男子说着,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没影了。

其实人们也没想真抓他,只是吓唬他而已,并且他行窃也没得手,人就懒得管了,都坐着动也没动。这年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此想法是普遍人固有的心态。

可女人是丝毫不会放过教训傻丫的机会,她知道傻丫一天到晚就知道想着吃、吃、吃,小偷一准是她招惹来的。看着呆头呆脑的傻丫,女人的火气就直冲云霄,她“腾”地站起来,把儿子放椅子让他自己坐着,然后伸手去拧傻丫的脸蛋,嘴里骂道:“你这白痴,不但不好好地看着东西,竟然把坏人领来偷我的钱!”她咬牙切齿骂着,手像拧麻花一样拧着傻丫脸上的皮肉,还觉不解恨,又飞起一脚把傻丫踹倒在地。

女人的儿子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切默不做声,也不害怕,他早已习惯了母亲对姐姐的凶暴。

见一个母亲这么凶狠地对待自己的女儿,有人看不过去了,就上前拉住女人劝道:“行了,别打了,孩子不是有意的。”

还有人把躺在地上嗷嗷哭叫的傻丫抱起来,给她弹去身上的灰土擦着泪水,而后领到女人面前说:“快跟妈妈说对不起,听妈妈话。”女人见傻丫就心烦,她抬手又要扇她耳光,一下被领傻丫过来的那人挡住了,没好气地说:“行了,别打了,你这当妈的对自己的闺女哪能下这么狠的手呢,打坏了该后悔了。”女人被说得有点脸热,放下要打傻丫的手,没好气地一把将傻丫拽到自己的跟前。

傻丫满腹的委屈,使劲地哭。女人手指着傻丫,横眉立目,上牙咬着下唇,压低声音,红着眼珠子逼视傻丫,从牙缝里挤出话说:“憋回去!你等着,到那边我还要收拾你!”

傻丫猛地停止了抽泣,她脑子缺弦,对语言没有深刻的理解,但却能读懂女人这种眼神,和“收拾你”这三个字。她明白这两样一结合,自己势必又要遭受一顿更狠恶的毒打了。这时客车进站开始检票了,浩浩荡荡的旅客们提着、抗起随身携带的行李往检票处涌去。女人一手牵着儿子,一手拎起行李,回头瞪着傻丫道:“跟着我走。”随后就随人流向前挪步。

傻丫边走边想女人刚刚那副凶恶的神情,那一句“你等着,收拾你”像一颗重磅炸弹一样炸的傻丫魂飞魄散,她不自觉地瑟瑟发抖。于是傻清澈的脑海里懵懂地蹦出一个浅意词——逃。

她带着极度害怕心理压力跟在女人身后走出了检票口,趁女人和大家一起忙三火四地往车底箱里装行李时,傻丫悄悄溜出人群。在客运站停车院里走了几步,就走到了停着的一辆空车前,此刻因为发车时间尚早,整辆车里一个人也没有,连司机也不在,车门大敞四开。傻丫就这么鬼使神差地快速上了这辆车,而后径直往最后一排座位走去。随即她听见女人在外面呼喊她的声音,她立刻感到了害怕,麻溜地钻进这一横排座位底下,不敢出声不敢动地躲藏着。她听见女人在外面呼唤了她几声,然后便没声了。

其实女人压根就无心想找到傻丫,她烦透了傻丫,恨不得她能永远地在自己面前消失。所以当客车快要启动了她仍不见傻丫踪影时,她放弃了寻找,甚至都没有求助任何人帮忙,就抱起儿子决然地上了车。她心里窃喜不已,感谢老天爷安排傻丫以这种方式离开自己。

【三】

女人坐的那辆客车开走了,带走了傻丫心中惧怕的“魔鬼”。但傻丫躲在另外一辆客车的座位底下,仍然不想出来。她怕女人没走,自己再被她逮住,那么等待她的结果将会不堪设想。

不知过了多久,这辆车的司机上来了,随后陆陆续续的乘客也上来了,但是直到汽车启动,也没一个发现后排座位底下的傻丫。人们只顾自己说笑,或者聚精会神地看车前方的闭路电视里播放的喜剧电影。

那个尚未被人发现的蹲坐在后排座位底下没有头脑的傻丫,不会思考这辆长途客车将会把自己带到哪一座城市,也不想自己今后的生活该如何过,她的潜意识里,只要不再挨哪个女人的打骂就行。客车晃晃悠悠地向前开着,让傻丫感觉到就像自己小时侯曾经睡过的婴儿摇篮,那时女人每天都晃着摇篮,嘴里哼唱好听的歌曲,把她摇进甜蜜的梦乡。此刻在这有些颠簸的晃晃悠悠中,傻丫紧张的精神松弛下来,她的眼皮渐渐下沉,没一会儿,头便枕在自己的膝盖上睡着了。

傻丫在这个无人知道的角落里睡了一个很长的美觉,直到因为客车行驶上一条减速带,发生一起一伏颠簸试的晃动,傻丫在差一点摔倒的情况下猛地惊醒了。睁开惺忪的睡眼,她懵懵怔怔地四下看了看,发直的目光定格在了一位乘客的身上,原来那人正在吃东西呢。吃可是傻丫人生的主要内容,再说她也确实是太饿了,这些年那个恶毒的女人就从未给过她一顿饱饭,傻丫的肚子就像是一个充气不足的皮球,总是空空憋憋的,饥饿永远是傻丫摆脱不去的感受,所以看见吃的东西,傻丫就特别想将那食物抓在手里,送进口中,吞入腹中。此刻她受食欲牵扯,眼馋地抿着嘴唇从座位底下站了出来,走到那正在吃东西的乘客面前,指着他手中的食物直咽口水。

这位乘客被突然冒出来的傻丫吓了一大跳,随口惊呼一句:“这是谁的孩子呀?”问声惊动了全车上的乘客,大家纷纷齐刷刷地看向傻丫,并都摇头否认是自己领上车的。年轻的女乘务员也闻声来到傻丫跟前,和大家伙一起询问她是从哪儿来的,可傻丫根本就不会回答他们的问话,只是木呆呆地看着所有的人,表情有些胆怯。问她什么事情,傻丫都是闭口不言,即使偶尔有个点头或摇头的动作,也是答非所问。

“呀,这小丫头不会是要饭花子吧!”有人出此一言,立刻引起了大家的同感。的确,此时的傻丫浑身上下都凌乱不堪,她的短发像被打烂的杂草一样乱蓬蓬地堆在头顶,粉色碎花衣裤上也粘着泥土和赃物,赤脚穿一双淡绿色透明凉鞋。其实傻丫一开始的时候还是被女人收拾得挺干净的,她衣裤上的脏是刚才被女人打,她躺在地上打滚儿哭嚎弄的,头发乱是因为她钻在这辆车的座位底下双手抱膝地蹲坐着,哪怕脸是枕在膝盖上的,坐椅的高度也紧贴着她的头,这样车开动起来时傻丫的身体就被颠得摇摇晃晃,头发就和座位的底部形成了摩擦,头发自然就被弄得乱糟糟的了。

这下人们都不看电影了,而改作议论傻丫。接着人们又注意到傻丫的表现非常迟钝,神情也很呆滞,众人这才肯定地认为她保准是个痴呆儿,不一定是要饭花子。也许这个患有痴呆症的小女孩是和大人走散,误上他们这辆车,只是之前谁也没有发现她躲藏在这里。

于是有人说:“据这种情况来看,也只有返回原地才能找到孩子的家长。”

所有人一致认为这痴呆儿一定是在车站和大人走失了,回到始发地点肯定能找着她的家人。

其实,傻丫误上的这辆客车是跑省内短途的,在人们发现傻丫的这个时间,此车已经行驶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路程,再有半个多钟头就到达目的地了。所以经过思前想后的商讨,乘务员和司机商量决定:就让傻丫待在车上跟随他们一起把乘客们送到站,同时打电话向始发的客运站汇报在他们的车上发现了一个与家长走失、患有痴呆症的小女孩,让那边帮忙留意和寻找傻丫的家人,因为车已快到达终点站,只能等返程的时候再把傻丫带回交还其家人。

汽车总站接到这个电话后极为重视,客运站的领导们立即赶到车站侯车大厅进行调查访问。因为刚才在侯车大厅发生小偷偷女人钱未遂,傻丫被女人暴打那一幕,给一些车站工作人员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所以就有不少人准确地指出了女人所乘坐的那辆客车是开往外省的长途。这样一来,目标锁定,只要给开这辆车的司机或乘务员打电话,就能顺利地找到孩子的母亲了。

在另一辆开往某省的长途客车里,女人抱着自己的儿子坐在座位上百感交集,她多么希望自己厌恶至极的那个死傻丫这一次真的能彻底丢掉,最好永远不要再看到傻丫。可是和她乘坐同一辆车的其他几名旅客是知道她之前还带着一个小女孩,这会怎么竟没见她一起上车?

“哎,你女儿呢?她怎么不见了呢”

“对呀,刚才你被打的那个小女孩哪里去了?”

有人难免不向她发出疑问。

“哦,她不和我们一起走的,刚才在我临上车前我的一个亲戚把她接走来了。”这个可恶的女人撒谎都不带脸红的。

这些人见她这么的神定自若,也就将信将疑了,毕竟旁人的事谁爱多管哪。正所谓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

但是女人自己做了错事,她心中还是悄悄有愧的,坐在车里的她始终都在极力掩饰着内心的不安。

女人怕来的事情还是来了,客运站那边给司机打来了电话,说了在省内某某车上发现了孩子,根据他人提供线索,小女孩的母亲就坐在他们这辆车上,让他和乘务员赶紧查问一下女孩的妈妈是不是还在这辆车上。司机一接听到上级命令,马上回头冲后边旅客们大声询问:“后面的各位旅客请注意,客运总站打电话说在别的车里发现了一个和大人走失的十岁左右女孩,据说她的母亲就在我们这辆车上,请问女孩的母亲现在是否仍在旅客中间?”

随后乘务员了解清楚情况,又把司机刚说的话反复紧急地说了两遍。

这条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轰隆”一声震得整个车厢的旅客一片哗然。刚才和女人说话的那几个人马上齐目射向了女人这边,问:“是你女儿吧?”

女人神情马上变得难堪不已,可她还想狡辩,说:“不、不是的,我女儿已经被亲戚带回家了。”

“那赶紧打电话向亲戚确认一下吧,万一是他们不小心把她再弄丢了呢。”大家纷纷好心地提醒女人。司机和乘务员更显急切,想赶快确定这女人到底是也不是那个被发现女孩的家人。

“不能……不用打,没事的……”

“你这个妈怎么对自己孩子这么不关心呢?你确认孩子真在亲戚那,不是就安心了吗?”

本来大家都没有怀疑女人,可却发现她的反应竟这么地不合乎情理,这会有个人就显得气愤了,用困惑的眼光盯着女人,问:“你是那女孩的母亲吗?在车站时你那样狠地打她,眼下发生这事,你居然一点都不关心那女孩会不会是自己的女儿。”

这人此言一出口,忽然提醒了好多人,看女人一时接不上话的窘态,众人似乎更认定了心里的某种猜测。又一个人被女人的表现气得不得不多管闲事,他对司机喊道:“司机师傅,你问问那女孩的穿着相貌,我们都见过她之前是领着个女孩的,后来突然没了。”

因为司机还得继续开车,早已把手机交到另一名替班司机的手上,这个司机一问,那边马上说出了傻丫的体貌特征,司机再把电话里的描述一说出来,好几个人都迫不及待地说:“对,是这女人的女儿!”

“是你女儿。”

“是你闺女。”

“快打电话告诉你哪位亲戚孩子找到的消息呀!”

……

人们纷纷确定地看着女人说道。女人此刻羞愧难当,她不得不承认那是她的女儿。同时心里暗骂:该死的傻丫,你咋不彻底失踪掉呢!

最后女人又不得不实话实说,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亲戚,是在上车之前傻丫自己没了影子。“那你当时为啥不找她就上了车?”对于人们这样的责问,女人无言以对,紧紧抱着儿子,把头使劲儿地低着。见女人这样,大家就更来气了,可气是气,他们却没想更深刻地去探究女人到底为何如此对待自己女儿。

听司机说再有几公里路程,他们这辆车就又要经过一个城市的服务站点,最后客运站的领导发话了,让司机在那个服务站点停下车,叫孩子的母亲下车在该处等候,而司机可以继续开车载着其他旅客前行。客运站会派小轿车赶到那个服务站,接回女人认领孩子。

转头再说那辆跑省内短途的客车上,当得知痴呆小女孩的妈妈被找到了,全车的人都松了口气。此时傻丫正由那位女乘务员重点看护,女乘务员把自己所带的水果和零食不断地给傻丫吃,她发现食物是可以让这个患有痴呆症的女孩更加满足、安静、听话。女乘务员还把她温柔地搂在怀中,这样傻丫就更乖得像只小绵羊,她老老实实地偎身在女乘务员的怀中,仿佛正在享受着一种久违了的被爱。

注视着怀里这陌生的女孩,女乘务员心中涌上一种分外的同情,她用手给女孩梳理着头发,仔细端详女孩的面容,她觉得女孩除了表情和眼神呆滞木讷,长得其实并不丑,只是瘦弱得有点让人心疼。她无法知道傻丫一直以来在经历着怎么非人的折磨,而且客运站刚打来电话只说找到了女孩的妈妈,至于其他的也没必要说的很详细,所以女乘务员所能想到的就是,女孩丢失后她妈妈一定很焦急,现在得到女儿被发现的消息,势必非常高兴。她认为当他们把女孩带回去交给其母,女孩的妈妈肯定会对客运站、司机和她感激不尽。女乘务员为自己和全单位做了这么一件好事而感到无上荣耀!

终于把一车的乘客都送到了站,返回时,司机把车开得很快,因为就要把孩子归还其家长了,他和女乘务员一样内心充满着轻松愉快。

女乘务员依然把傻丫搂抱在怀中,爱抚地摸傻丫的头发和脸蛋,疼惜地看着傻丫说:“孩子,我们马上就送你回来妈妈那里,啊。”

“妈妈”这个词汇蕴含着多么温馨的情感啊,可它对于傻丫来说却带有着深刻的恐惧色彩。当女乘务员说出马上就送她回到妈妈身边的这句话时,傻丫居然理解了这话的含义,也就是因为听懂了,女乘务员的话音刚落,傻丫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张狰狞凶残的面孔,她随即就打了个不小的寒战。

车子开回到客运站停车场院的时候,已经是炊烟袅袅的傍晚。在车上,就看见客运站的两个领导陪着一个抱小男孩的女人正朝他们这辆客车走来。女乘务员牵着傻丫的手走下客车,傻丫看见女人那一瞬间,浑身竟像触电一般哆嗦了起来,她怕极了。女人每向她走近一步,傻丫就会感觉到地狱离在自己更近了一步,尽管女人此刻正在装模做样的笑着,可在傻丫看来那就是魔鬼发威的前奏。不!她不能再让“魔鬼”捉到,她过够了那种整天挨打受骂,被关禁闭,感受不到一丝温柔的炼狱般可怕的生活。

傻丫一步也不肯往前走,她身体死命地向后拖坠着。就在女乘务员不明就里,想要俯身安抚下傻丫时,傻丫一下子挣脱了女乘务员的手,向一边逃也似的跑去……恰巧此时,又一辆客车开进了场院,千钧一发,不给任何人留有反应时间,那辆客车“膨”地一声,实实惠惠都把傻丫撞倒在地。身体那样薄弱的傻丫又怎么能经得起这样一撞,她当时就已经是七窍流血……

傻丫被送去了医院,可是抢救无效,生来就以悲剧开始的傻丫就这样又为自己画上了更加悲情的结局。

看着傻丫那瘦小的身子被蒙上白布推出手术室,客运站的人已做好了迎接车祸索赔官司的准备。但是没想到,他们却听到女人冷静地说道:“我不会让你们做任何赔偿,这不是你们的错,你们无需承担任何责任。”

其实客运站的人哪里知道,女人的心里正在默念着感激他们的话语,谢他们帮自己彻底解决掉了一个包袱!

第二天,傻丫的遗体就被火化了。傻丫火化的时候,殡仪馆屋顶的烟筒冒出一缕缕白白的青烟,袅袅升入了天空,飘向了云端,与天河交融。火化结束,没有省下一丁点的骨灰。或许傻丫知道即使留下骨灰在人间,也绝不可能有坟墓让自己安睡,更甭提享受到祭奠。她不要做清冷的孤魂野鬼,她要完完全全地逃离这个凄凉悲哀的人世。

从殡仪馆出来,女人重新带着她的小儿子奔向丈夫为他们营造的新生活。这次女人乘坐的不是客车而是火车,列车响起开动的鸣笛,那被拉得很长的“呜呜”声听起来似乎有些渗人,像极了傻丫凄惨的哭泣。这时傻丫满面泪痕地突然出现在女人眼前,她那一双小手一下子变成了沾满鲜血的利爪,直伸向了女人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