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香枫红

那年秋天，大荒山一夜间成了清香幽幽的桂花林。林中有间红木屋子。金黄色的桂花图案窗帘垂着。窗向南，门向北，门紧锁，一只小黄狗机灵地守在门边。人们对这一切又惊又喜又怕，常常三五成群款款漫步于桂花林中，议论纷纷。

这红木小屋，每至夜晚便闪动着绿色的灯光。那是屋的主人在伏案写作。他头发胡须斑白，是个从不洗脸从不理发的老人。老人从不扯开窗帘，也从不出门，所需的东西都是小黄狗送进来的。今天他画完第180幅画，今晚要写好故事的结尾，所以连小黄狗送进来的点心——香芋也未尝一口，埋头寻思文中人物的结局，竟至飘飘然如在梦中。这时山下一辆警车飞驰而过，警笛之声把老人魂魄也摄了去，记忆中的一幕慢慢地拉开了。

那是个桂花盛开的日子，做新郎的枫在家中翘首远望，等候新娘桂花。十五分钟过后，新娘的轿车也该到了。正想着，新娘养的鹦哥飞落在新郎枫的肩膀上。“快去看桂花，快！快！”鹦哥焦急地叫着。枫听了，脸色马上紫了，来至桂花房中，只听哭声一片。枫箭步上去，抱住桂花，哭天喊地。桂花妈呜咽着：“桂花从车上跳下来跟同事一起捉拿歹徒，在搏斗中不幸被刺了两刀，正中心脏。她……可怜呀！我的女儿！”说至此，已泣不成声。枫呆呆地接过桂花妈手中的信封——殷红的血写成的遗书。

枫哥：

我知道我不行了。我把你送的戒指吞在肚子里了。咱来生共婵娟。

……

枫昏了过去，梦至大荒山，见一美女在前影影绰绰地走，像是桂花。枫马上喊叫，那美女转过身来，果然是桂花。枫笑问：“妹妹，你怎地在此？”那美女说：“以后我都会在此等你，陪着你。”枫说：“我也是，好妹妹。”那美女又说：“你若爱我，就好好地成就一番事业。我看你文笔不错，你一定会成为当代的文学巨匠。”说毕那美女飘然而去，枫却暮地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小红木屋中，周围是桂花树。他便着急地叫道：“桂花。”桂花妈见他喊着桂花的名字醒过来，望着他若有所失的样子说：“你也节哀吧。”枫似有所悟的点点头。桂花的家人按遗书上说的把桂花安葬在大荒山。枫的父母说：“让桂花那孩子一个人孤独地在大荒山，怎么忍心？”而枫无动于衷。待过了“三七”，枫便离开了家人，悄悄地来至大荒山。那夜秋风袭人，枫呜咽道：“桂花妹妹，枫哥来了。妹妹，你在哪里，叫我好想。”哭着，昏厥过去，醒来时发觉身在一红木屋中。东边一书橱，橱内古今中外名著俱全，西面有画架，南边是窗，金黄色的桂花图案窗帘垂着，窗前是一书桌，桌上笔墨纸砚俱齐。鹦哥站在桌子上看着他，不停地叫着：“枫哥你好！枫哥你好！”忽又听到外边一声“汪汪”叫，从狗洞里钻进一只小黄狗。鹦哥说：“枫哥，以后我们陪着你，永不分离。”枫见是桂花养的鹦哥，倍觉亲切。再仔细看那小黄狗，竟是桂花养的警犬。枫说：“我一定努力。”说毕，朝床头的镜中一照，见自己须发斑白。枫并不惊讶，拿起笔，铺开纸，便开始写作。如今是第十个秋天了，枫所写的故事也该有个了结了。

枫，我就是那个枫啊！

老人痴痴地从遐想中回到现实。这时桂花清香扑鼻，月色正浓。老人疾笔飞书，给所写的故事作了自认为最美的结局。书毕，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拿出一枚金光闪闪的戒指。那是桂花送的。老人把戒指托在掌心，便觉得桂花在前，道：“从今以后，我们都在一起了。”老人环顾四壁所贴的桂花素描像后，把戒指往口内一抛，咕噜一声吞下去。恍惚中桂花拉着他的手，要往仙界去。又听得桂花说：“枫哥，一个伟大的人，是属于大家的，属于世界的。”老人喃喃地说：“妹妹，所言极是，这就叫鹦哥去找记者来，让小黄狗守候着。”鹦哥听说，便飞了出去，小黄狗听说，便机灵地守在门边。一个钟头后，鹦哥飞回来，一见地上躺着的已是原本俊美年青的枫哥了，枫哥微睁的双眼感激地望了鹦哥一眼，便闭上了。鹦哥凄凄地喊着枫哥，唤着桂花，绕屋子飞了一周，便“扑噗”一声落在老人的肩膀上，再也不动了。小黄狗钻进来“汪汪”地叫，绕屋子跑了一周，也伏在老人身上，再也不动了。瞬间，180幅桂花素描画像簌簌地飘落在枫的身上。香风没了，月光没了。

第二天，一则新闻出现在某晚报上，轰动了全城。报道内容大概是这样的：大荒山桂花林红木屋中的主人大名叫江枫，本省人，今年才32岁。英俊飘逸，才华横溢。所著《花香枫红》是当今为数不多的杰作，所作的180幅素描画像也是美术界的精品。艺术界人士正准备送江枫的书画到博物馆。只可惜这位大文豪昨晚已仙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