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她

她几经辗转，内心几番斗争，终于去了他的城市。几经周折，好不容易见到了他。咖啡厅，厅中正播放着邓丽君的《甜蜜蜜》。这甜美圆润的歌曲让她沉醉如痴，让她思绪飞扬。

十年前。

他爱上了她，她也爱上了他。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千山万水阻隔不了彼此的思念。他说不能没有她，她也说天天离不开他。

每天，他拿起电话拨通就说：“我爱你！”

她也毫不犹豫地说：“我也爱你！”

“我想亲亲你！”只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他“啪啪啪……”的声音，亲切，缠绵，撩拨人心。

她听了，陶醉，如痴，缱婘。

“我想抱抱你。”他深情地说。

“你真好。”她甜蜜地说。

“我离不开你！”他缠绵地。

“我也离不开你！”她也悱恻。

“我想见见你。”他急不可耐地。

“我夜夜在梦你。”她柔情似水地。

“我也是。我想过去看你。”

“我也想……”

“没有你我的生活就没有了灵感。”

“没有你我的生活就没有阳光。”

……

“你别挂，再坚持一分钟。”

“你也别……”

只见电话两头，他和她，谁都不愿意把电话先挂断。谁都不愿意离开——这幸福甜蜜的时光。此刻，他和她已经被一根细细的电话线牢牢地粘住了。

突然，幸福甜美的《甜蜜蜜》曲子中断了。

大厅中，投入她视线的他正在抽烟，烟圈儿一圈又一圈，从他的鼻孔和嘴里源源不断地冒出，那张脸已经隐约可见。而他吐烟圈的姿势的确很美，吐出的圈也很圆。可见他的烟龄不短。她想。

她没有心情去欣赏他的烟圈，她想看的是他的脸，他的人。

她走到他的对面。他用手势示意她坐下。无语。

仿佛他和一个毫不相识的人第一次会面似的——脸上毫无表情，从不舒展的双眉，当然透不出一丝高兴的神色。

他叫服务员给她沏茶，问：“什么茶？”

她看着他喝的绿茶随便说：“普洱茶。”

她试探地说：“你忙吗？”

“我很忙。”他漫不经心地说。

这是她最近电话里经常听到他说的一句话，不就是一个办公室主任嘛，她不屑地问道：“忙什么？”

“一会有个客人要来，双休日要陪孩子学这学那，还有许多事务，什么上交表格等没有处理……”他语无伦次，半遮半掩地说。

“那陪我一会不行吗？”她有点失望，小声说。

“好吧。就一会。”他眼神游离地说。

他和她都沉默。

“我总是梦见你。”她还是说出了十年来心里一直想说的话。

“干嘛还做梦呢？我不做梦了。就当我死了。”

“还不是想你的缘故。尤其是无奈的时候，总想和你说说话。你怎么说这样丧气的话？”她有点责怪有点忧伤地说。

“我们都老了，还能做什么？”他还是皱着眉头说。

“我也不想做什么？我总是忍不住要想你。”

“都过去了，没有什么好想的。”

“昨晚我们又吵架了。”一如既往的她，伤感地说道，眼眶开始潮润。

“有什么好吵的？像我一样沉默再沉默。”

她已经泪眼朦胧，低头不语。只顾自己咕咚咕咚喝茶，转眼杯子见底。他早已几次见底了。他叫服务员继续添加，之后，只听见喝茶的声音。

他仿佛和她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似的。

在他眼前，几乎不存在心灵倍受创伤需要关怀需要爱抚需要温暖需要安慰的她。

他依旧冷冰冰地紧锁眉头说：“你回去吧，我有好多事情要办呢。”

她无助，茫然，不知所措。眼前是随他留下的一圈又一圈还在继续升腾的烟圈，耳边是邓丽君那首《我看你怎么说》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