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去无声
是谁,将一个清纯的女孩,变成了风尘女子。讽刺,就像这龙潭水,让人深思。多数贪婪,儿时记忆,一切都变幻了最初的光景。决定离开,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绝望。问好作者!
一座高高的围墙,样子极像座囚室。
它囚着的,曾经却是一潭清泉。
清泉早就水去无踪影,只留下一条干枯的水道,如今已长满了枯黄的小草。看着咏雪的眼睛,我想起了一湾明镜的水。
清澈、冰凉的龙潭水从池里出来,在近河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很美的水湾。
在这水湾里,我见到了同样很美丽的咏雪。
那一天,太阳很疯狂。水湾集了不少多人。
一个女人从浅水里站起身来,长发形成一道瀑布,水从上面哗啦啦流下来,冲洗出一张美丽的脸和一身洁白的肌肤。紧贴身上的泳衣,洁白而富有弹力和青春。
她的身后,站立在河水湾的得月楼,古老又宁静,把她拉进去,构成一幅画。
她突然向我微微一笑,如一股清泉,流进了我的记忆里——
两个天真的小孩,两个陪伴在龙潭边的身影:她留着小辫,我光着小脚。
那时的织金,每一种行业,都必需搞合作社。在龙潭南岸,是搞纺织的合作社,我的父母就是在这里做绵线,棉线被拉得很长,也很好看;而龙潭北岸,是做豆腐的合作社,织金所有的做豆腐人家,都被统一到这里来生产,她的父母,就是做豆腐的工人。
每天,如果不是她跑到我这边来看织绵线陪我玩,就是我跑到那边去看人们做豆腐的情境。龙潭水被引进豆腐坊经过,强大的水流使整个作坊显得很热闹,清澈的潭水做出来的豆腐又白又亮而且鲜嫩。要么,我们一起蹬在潭边,看人们钓鱼,或者看水草在池子里摆弄着各种各样青翠的姿势……
“好多年没见到了,差一点就认不出你来!”她推开我的回忆,来到了我身边。
“是哟,我也差点认不出来了,都变样了!”我说。
“更没想到,一个小混蛋变成了个书生,还是小白脸!”她又一笑,似一支青翠的柳,悬在我空荡荡的湖水上,有了景色。
我决定把这柳枝,永远驻留在我的湖心上,用它去扫除我心底的积雪。
那是一场没有倾诉过的爱情,远走的爱情只留下自己孤独的脚步。深深浅浅的相思,淌过人生的河湾,然后去而无声……
“你说龙潭水还会再来不?”咏雪再一次推开了我的回忆。
“不会再来了!”我说,它就像我与琴的爱情一样,去而不返。
经过龙潭边的这条小路,行人并不多,显得特别宁静。如果在以前,洗衣、洗菜加上水流声,这里就很热闹。现在这里就像是一座古老的遗迹,生起荒草来。
“龙潭没水那天,来这里看的人真是好多好多!”雪说。
“我也来看了。”我说,“你想,一个十几万人的城市,突然间断了水,是不是个可怕的问题?”
“我都很怕呀!有人说龙潭突然断水是因为南门施工造成漏水引起的,有人说是汶川地震引起的,也有人说是龙潭水卖给了美国人龙被气跑了才断了水,哪个说法是真的?”
“这个问题说不准!”
“从古至今,织金人都饮用龙潭水,为什么要把它卖给美国人呢?这龙潭到底是属于全县人民所有或是归哪家所有,可以当成商品到处卖呢?”
雪的问题还真多,我一时也答不了。这时,恰巧看见一个七八十岁的妇人,拿了一对蜡烛,插在龙潭边上,跪着把钱纸点上火,合上双手,嘴里念着,祈祷起龙潭水来。
“真是感人!”我对雪说,“已经断水两个多月了,可还是有人还在惦记着龙潭水,希望它回来。可以这么说,龙潭水对于织金人民来说,已不仅仅只是生存的问题,还有情感的问题。它的身影已经深深地烙进织金人的心中,永远也抹不掉……”
雪不再说话,沉入思念与回忆之中,我知道,她对水的感情,比我还深,因为她陪伴在龙潭边的时间,要远远高于我。
老妇人祈祷的背影,特别地显得苍老与古朴,正如一湾残月,倒影在曾经的龙潭碧水之中,幽幽地在水草间穿来穿去……离我远去的琴,她如龙潭清泉一样,已经是杳无音信……
这时正是在寒冷的冬天,刺骨的寒风从新桥下的河面吹来,可是我还是没有太多的寒意。初次约雪在这里见面,心情是激动的。虽然没有清泉相伴,但我们是在这里相识的,有着特别的意义。
我对雪说:“我想对你说句心里话!”
雪说,“说吧!”很干脆。
“咏雪,我爱你!”我终于说出了这句回旋在我嘴里多次而未讲的话。
“真的?”雪说。
“真的!”我说,“在小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
“不会吧?”她说,“那时才十一二岁,你就懂得爱?”
“是真的!”
“我怎么感觉不出来呢?”
我笑了笑:“我认为我爱你就行了,你认为呢?”我接着说,“虽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但如果不是因为你家搬走,说不定现在你我早就是一家人了!”
“你们男人都会捡好听的说,骗人!”
“青梅竹马,我会骗你?”
“不相信!”
“我现在想听你对我真实的想法,不管怎么,不管同不同意,你现在就告诉我结果!”
她似乎很犹豫:“我……这样说吧,很感谢你对我的爱,但是……我们还是适合做朋友,就像小的时候一样。”
的确,小的时候,我们很好,也很开心,但我现在,不仅仅需要这个了。
我想,她不答应的话,我会追到底的。而我要追到底的原因,除了因为她是我的旧念外,作为一个二十八九岁了还没结婚的我来说,违背不了父母之命。
这时有个人远远地向这边走来,然后走近。这是一个肥胖高个的男人,一个天天都泡在酒吧里的人,我认得他。
这个男人走到我们身边时,突然停下了。
“哈,美女,你在这里,跟哥耍去!”男人对雪说。
“我有事,去你的!”雪说。
“装什么正经,我又不是不给钱?”男人伸手揽着雪的腰就走,雪挣扎着,但摆脱不了那个又肥又高的猪,慢慢向前走去,最后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龙潭边上,只留下我呆立在那里,这就好比一场刚上演的戏,刚开始就中断了,人去楼空。
雪为什么会成为一个小姐?一个天真烂漫的纯真女孩,为什么会变成了小姐?我百思不得其解。也许有人会问,既然爱她,为什么不把她追回来?难道会在乎她的身份?我可以明明确确地回答,我的确在乎!
梦想中的爱情,美丽的罗曼蒂克,人生历程中的浓情与相思,在这一瞬间,它们已成为我现在脚下干枯的水道。无论是“琴”或是“雪”,她们都出现在我的生命之中,然而她会也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了。是谁使我的爱情如此地脆弱无力?是谁使一个天真无邪的女孩变成了一个妓女?我的确不懂,正如我搞不懂织金人民的生命之泉竟被人出卖了一样。
放眼望去,围水的墙阻断了我的视线,思想怎么也爬不过去这堵高高的墙。这是一堵什么样的墙呢?对于我来说,它是阻隔我儿时记忆的墙,而对于大多数的织金人来说,它是砌在人们心上的墙。
我决定离开了,离开这个泉水枯竭的地方,离开这个爱情的伤心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