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

月黑风高的晚上，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婴儿拼命往前跑，后面几个蒙面人死追不放。眼看快被追上了，前面却又出现一断崖，女子看着怀里的孩子，脸上露出坚强得笑容。

“孩子，娘带你一起走！”说完便跳下悬崖，那些蒙面人见状便转身离去。

京城的花月楼是远近闻名的，也是达官显贵们都喜欢去的，因为那里面的花魁是个绝世美人，只是太孤傲，卖艺不卖身，若是强迫，便以死相逼。越是这样，那些男人越是不敢怎么样，而对她却也越来越有兴趣。

这日，花月楼来了位风度翩翩的公子，一进楼就引来很多莺莺燕燕，一条条丝帕拂过他的脸。

“呦，这位公子，看中哪位姑娘了我给你安排。”老鸨献着殷勤，看这男子的着装，非富即贵。

“老妈子，今日我来是替这里的花魁柳君洁赎身的。你开个价吧。”男子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话语却不容拒绝。只是他的话引起了花月楼那些冲花魁而来的那些人的注意和不满。这小子似乎太嚣张了。

“恩……公子，这柳姑娘可是我这花月楼的顶梁柱啊。”呵，既然有人肯出价，那就好好赚他一笔，反正姑娘可以随时收啊。

“开个价吧！”

“五百……两？！”老鸨有些犹豫得看着那个男子，会不会有些多了？

“好！”

“慢着！我出六百两。”人群中有人开始起哄，毕竟这花月楼来的也不是什么普通人，有钱的多得是。

“哦，哈哈哈哈，好好好。既然有人标价，那就谁出的价高，这柳姑娘就归谁。”老鸨简直要乐翻了，如果有人出到最高，她倒是愿意将自己也送上。这柳君洁还真是棵摇钱树啊。

“好，那我出六百五十两。”

“我出八百两！”

“老妈子，这里是一千两。今日我赎定柳君洁了。谁要是不服，就到相王府要人吧。”

男子的话一出，所有人都不出声了，在京城谁不知道相王府啊，谁又敢惹相王府的人啊。

“啊？原来是相王府的公子啊，呵呵，这还是五百两吧。柳姑娘如今便是公子的人了。”

那日柳君洁便被那男子带进了相王府。

“王爷，柳君洁已经被我带来了。”

“恩。思国，你下去吧。”一个威严的老者坐在厅里，看着眼前的女子，眼里有着复杂的情绪。

“参见王爷。不知王爷将君洁赎身是为何？”

“柳姑娘不必多虑，老夫只是觉得柳姑娘是位才德兼备的女子，实不该委屈在那青楼花地。所以才命人将姑娘赎出来。不过既然姑娘进了相王府，老夫希望你从此改名换姓，以后你不再是柳君洁，你会是老夫的义女司马睿。”

“睿儿参见义父。”

“哈哈哈哈，好，好女儿！”

三年一次的选秀又到了，各地都开始挑选优秀女子送入宫里，想得皇上宠爱，从此富贵享不尽。可是究竟又有几人能如愿呢。

经过仔细筛选，挑出了十位优秀的女子，其中一位司马睿尤为出众。

那日秀女们在庭院里练宫规，正好皇帝经过那里，驻足一看，其中一女子犹如那出水芙蓉般清秀可人。于是问身边太监，得知那女子叫司马睿，是相王府送来的。皇上看了她一眼后便转身离去。那一幕，司马睿看的清楚，她知道鱼儿上钩了。

司马睿被封了妃，集三千宠爱于一生。当然也就成了众矢之的了。

这日皇后带着几位嫔妃来到睿妃的寝宫。

“参见皇后娘娘！各位姐姐。”一切都是在计划中。她已经没有自己的路可走了，唯一的就是按照命运的安排活着。

“免礼。睿妃又何必这样见外呢。如今你已是皇上的新宠，本宫和其他嫔妃还要靠你多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呢。”

“皇后娘娘说笑了。臣妾何德何能，不过皇上多看了臣妾几眼而已，皇后是后宫之主，我们再得宠，也不过是过往烟云，皇后娘娘才是皇上要相伴一生的不是吗。”

“哈哈哈哈，没想到妹妹这么有涵养，说出的话听在本宫耳朵里那么舒服。妹妹，以后得空常到本宫的寝宫来走走。后宫的妃子们是该要互相帮助关心，这样后宫才能安宁，皇上也可少些烦恼，这是替皇上积德。”

“是！臣妾们仅以皇后娘娘马首是瞻。

睿妃在宫里的地位越来越高，很多人怀恨在心却又不敢言语。

晚上睿妃在自己的寝宫练字，这是她这些年的习惯，只有写字才能让心平静下来，认清自己，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爱妃。”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睿妃转头，看见皇上站在自己身后。

“参见皇上。怎么不让人通报一下。害臣妾如此失礼。”

“朕特地支开那些奴婢。朕想到你这里静一静。”

“皇上有烦心事？”起身替他倒了一杯茶，然后坐到皇上身边，关心得问道。人家都说君王无情，可是谁又能理解他们的悲哀和高高在上的孤寂。虽然后宫佳丽三千，可有谁是真正关心他的内心的。她们关心的无非就是争宠夺权，荣华后面的可悲啊。

“睿妃，你说朕是不是很可悲？朕贵为天子，拥有一切，却也一无所有。”

“皇上为何这么说，皇上不是有天下，有后宫三千佳丽，还有皇上还有我啊。”

“这天下虽说是朕的，可也是天下百姓的，这三千佳丽，哼，真正在乎朕的又有谁，还不是冲着这荣华富贵和权力。唯有你，才是真正关心朕的。”

“皇上，你怎么了？”今日的他为何这么伤悲。

“这几日朕接到密报，说有朝臣想造反。而边关又告急，真是内忧外患。”皇上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皇上，您有对策了吗？”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朕有点累了。”

“皇上，那就先休息吧。龙体重要，皇上是天命所归，所有一切都会过去的，皇上的天下谁也夺不去。”

“爱妃，若是朕愿意放下这皇位，你愿意和朕一起离开去到那天地山水间过逍遥自在的生活吗？”

靠在他的胸堂上，听着他的心跳，感觉他抱着自己的力道，她能感觉他的爱。

“皇上，不管您到哪里，臣妾都会跟着你！”

一个月后，相王府被封了。相府上下被满门操斩，上断头台的时候，王爷看了一眼坐在皇上身边的睿妃，懊悔得叹了口气。

“养虎为患，养虎为患啊！”当他的头掉落的那一刻，睿妃的眼里闪着泪花，恩怨情仇如今就这一刀了解了吗？他在死的那一刻究竟还记不记得20几年前那个被他陷害而遭灭门的王汝清一家。老天有眼，让一对母女躲过一劫，那母女跳下悬崖时被一颗树所挡住才得以保命。母亲在深山老林里将怀里的婴儿抚养长大，告诉她家族仇恨，含恨而终。女子离开深山，步入青楼，受尽苦楚，学得琴棋书画，夺得花魁之名，却不卖身，故名柳君洁。终于引来这相王府的注意，将她赎出青楼，想利用她成为一颗帮助他造反的棋子。哈哈哈哈，他聪明一世却机关算尽，没想到找了个仇人来，这是天意吧！爹娘，你们可安息了。女儿已经为你们报了深仇大恨，老贼已经伏法。

“爱妃，你怎么了？”皇上发现了身边睿妃似乎在沉思，不知想些什么。

“哦，皇上，臣妾没事。也许是看这场面有些害怕，可悲这生命的脆弱，一刀断生死。”

“那就不看了。来人，摆架回宫！”

回到宫里，其他人的心还在争斗中，而睿妃却似乎没有了方向。此时她最想做的就是和皇上过自在逍遥的生活。可是这多遥远。他还记得自己曾经说的话吗？

秋去冬来，这宫里飘下的血似乎都沾染着血腥味。睿妃发现自己有身孕了。也许她真正的人生才开始吧。

皇后开始频频出现在睿妃寝宫，关心着她的衣食起居。

“妹妹，如今你身怀龙种，一定要注意身体啊。本宫将外藩进宫的珍贵补品都给你带了些来。你要多进补。”

“多谢皇后娘娘厚爱。臣妾真是受之有愧。皇后母仪天下，厚爱后宫嫔妃，真是皇上的福气。”

“呵呵呵呵，妹妹如此夸奖本宫，本宫倒是有些愧受了。这么多年，本宫却无所出，是有愧于皇上的厚爱了。如今妹妹喜得龙种，以后若是太子，妹妹可母贫子贵，本宫到时退现让位也可以啊。”皇后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瞟睿妃。在这宫里，若是失势失权那就等于将头放在刀口上。

“皇后娘娘，臣妾从无此等心。若生的是龙子，臣妾希望皇后能视如己出，好好帮助臣妾抚养。”

睿妃说的真诚，这话一是防着皇后，而是为自己的孩子想条生路。在这宫里，每说一句话都要酌量，一旦说错，就会送命。

“妹妹话都说到这份上，本宫还能说什么呢。妹妹保重身体吧！”

皇上每次来都会静静地趴在睿妃的肚子上倾听，他多么期盼这个孩子啊。

“皇上，如果可以，你似乎可以放弃皇位和臣妾去过逍遥自在的生活，做一对平凡夫妻，好好抚养我们的孩子长大？”

沉默片刻，他坐直了身。看着她，似乎要看透她一般。

“睿妃，你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你究竟是谁？”这话的语气不容置疑。

“皇上，臣妾不明白？”真是奇怪，为什么她以为生命变得没有意义的时候，他那么爱她，给她那么多希望，而当她以为幸福来临的时候，他却又给了她一脸陌生。

“相王府一案，有人跟朕说你是司马海从青楼赎回来的花魁。司马海是将你当成了棋子安放在朕身边，可是朕不明白你当初为朕出谋划策，将司马海正法，你是为了什么？朕一直觉得对你了解太少了，呆在这宫里久了，似乎对于每个人的心，朕都要去揣测一下。”

“皇上，您不相信我？您开始怀疑我了？”心犹如被刺了一刀，原来这就是爱。

“司马海是我的手足兄弟，可是为了权力名誉竟然想谋朝篡位。朕不知道还能相信谁？”

“呵，原来如此。这么久了，皇上原来还不相信臣妾。臣妾一直以为皇上对臣妾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原来不是，他们说的对，皇上是天子，我竟然天真到以为可以和皇上隐居山水间过平凡夫妻的生活。呵呵呵……啊……为什么我肚子这么痛？”说话间，肚子突然传来阵阵剧痛。还没到临盆的时候，为何肚子那么痛呢？

“爱妃，爱妃！你怎么了？来人，传太医！快！”不管内心有什么怀疑，可是他知道自己是爱睿妃的。

太医诊断，龙种保不住了。滑胎原因是因为麝香。孕妇最忌麝香。睿妃躺在床上，心仿佛死了般。

“睿妃。你还年轻，朕还会让你怀上龙种的。”看着她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很混蛋。为什么说出那么多的混账话。她都已经为自己怀了龙种，还会想什么。为了他，她为自己出谋划策，铲除内患。即使是司马海的人又怎样？

“二十几年前，我父亲因为不想听命于司马海，惨遭他灭门，娘亲带着还是婴儿的我逃到一处断崖，被迫之下跳下崖去，天不亡我，我们没有死。娘亲辛苦抚养我长大，说出这深仇大恨。后来我无处可去，进了青楼，吃尽了苦。可是一刻都没有停止报仇的想法。没想到司马海注意了我，派人赎了我，将我改变身份，教我一切。就是让我进选秀女，引起皇上的注意，然后趁机刺杀皇上，和他里应外合。可是他不知道我是他的仇人。对于皇上，我从不抱有任何不轨之心。皇上的厚爱让我以为自己找到了生命的意义。如今看来也不过是梦一场。孩子没有了，一切都是天意。”

“睿妃，为何你不告诉朕！”原来是这样。

“这是我心里最大的恨，也是最大的痛，我不愿提及。如今我心死了。说给皇上听，只是想告诉皇上，我从没有对皇上不忠。”

“……爱妃，原谅朕！从此以后朕都不会再怀疑你！”

“皇上，请赐我一死！或者放我出宫。”

“你、真的不原谅朕！”

睿妃不再言语，碎裂的东西即使修复了，那裂缝还是存在的。罢了，仇已报，她已经没有其他想法了。

“好，朕答应你！让你出宫。”

新帝上位，有些人喜有些人仇。后宫里，皇后坐在庭院里，看着天上的飞鸟，一入皇宫深四海，原本以为只要得权得势就是胜者，可是却还是输的一败涂地。以为铲去睿妃的孩子就无后顾之忧，谁想她还是赢得了皇上。而今皇上将皇帝之位传给叶妃的儿子，自己和睿妃跑去游山玩水，过神仙生活，这算什么。

“皇后娘娘，这件带麝香的袍子如何处置？”贴身宫女拿着那件曾一度穿着去睿妃寝宫的袍子，问主子。

“烧了！哈哈哈，本宫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全都没有了！”

天地山水间，一女子坐在小船上，看着湖水，享受着幸福。船头一男子轻摇船桨，看着女子，怜惜得看着她。原来抛开一切，幸福可以那么多。

“君洁，这样的生活你喜欢吗？”

“皇上，不，夫君，这就是幸福，没有纷争，没有勾心斗角，自在逍遥。只是你为了我放弃了那么多。”

“拥有你就是全部！我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