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凋落,只为酿成秋实
即使时间无情,即使间隔太久,友情依旧在这样的冷落里,悄悄开出一朵甜美的花。初到北京的玲,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当在为寻找住处而彷徨的时候,遇到了高中的好友小萌。在那些生动而温暖的日子里,两个离家在外的女孩,彼此依偎着,扶持着,事实证明,她们之间的友谊,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褪色,反而是更加浓郁,更加绚丽。文中两个女孩的友谊让人感动,更是在这样微冷的季节里,给人的心底添上一抹暖色。问好,愿更多的人分享!
这一生,走在路上,雨雪风霜,坎坷黑暗,都会一一遇上,感激那些在困顿晦涩之时给予过帮助的朋友。那些曾经没能实现的宏大理想,夭折在现实摧残下的豪情壮志,那些路过、历经过的艰辛,尝过的冷落,吞下的酸楚,虽然疼痛,但因为有了他们的慰藉和扶持,那些凄风苦雨的日子便漫满了暖暖的煦光,甜美异常。也是他们,给了继续坚持向前的理由、冲破迷障的勇气,还是他们,才终于有机会等来黎明,阔步人生。那些陷入深渊之时毫不犹豫递来的手,相去多年,如今想来,仍是一阵温暖,熨心帖肺,感动不已。
————序言
【煮熟的鸭子飞了】
北京西站。
刚一从火车上下来,顺着漫无边际、黑压压涌动的人潮抬眼一望,玲的脑海里面立马蹦出了一个词来——摩肩接踵。
顺着地下通道出来就对上了街道,对一个坐了两天火车的倦客来说,这冬日下午的太阳显得异常暖和。玲的行李有些繁重,背在肩上显得她瘦弱的肩膀一闪一闪的。临近马路边上,她找了一个人稍微少的地方,重重地放下东西,往怀里一摸,掏出一个卷得严严实实的布包来。一层层剥开,只拿了一张纸出来,赶忙又掩好里面的钱,小心的裹好放回怀里。
纸上写的地址很清楚,哪条路、几号门、什么名字,连乘车路线都一目了然。可玲看完之后还是犯了愁:这上面说的76路公交车,要到哪里去找啊?
火车站附近最不缺的就是人,他们匆匆忙忙,沿着自己的方向,各自奔向目的地。玲楞了大半天,有些迷茫,不知道那条路才是自己的,想拉个人问,憋了大半天,最后还是默默背起了行李。走之前的夜里,父母一遍又一遍的叮嘱她:千万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不要理会那些主动凑上前来搭讪的人,不要以为世界上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去想着贪别人的便宜,不要凑热闹,不要……总之,外面的世界里骗局很多,你这种一看就是没出过远门的人就是人家最好的目标,多留个心眼没坏处。等见着你婶子了马上跟家里来个电话……一大堆沉重的交待让玲一路上都紧绷着神经,丝毫不敢懈怠。先四处找找吧,她对自己说。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也见了不少标着数字的车,可都不是纸上写的那一个,本想凑上去问问司机的,可她使劲儿挥手,甚至跟着车尾追了大半天也没有一个司机愿意停下来,反而是周围人投来的怪异眼神让玲诧异又不好意思。
行李很重,扛在背上跟着她的步子“叮叮当当”叫得厉害。一直没找到76路车,玲的心里很焦急。
……
城市的交通路很发达,却还是堵得厉害。红灯,塞车……车子明明没有办法往前跑,计价器上的数字却丝毫不肯休息,跳得玲心慌。尽管上车之前做好了奢侈一把的准备,可当计价器终于停下的时候,那上面的数字还是让玲狠狠地心疼了一把。
值得欣慰的是,出租车把她直接拉到了梅婶所在的酒店门口。掏了钱,接过司机从后备箱里取出的行李,玲抬头望着面前高耸的楼,心里很是激动。“您好,请问您有预定么?”白色衬衫打红色领结的服务生微微点头,挂着笑,热情地问。玲把行李靠在墙边,不好意思的笑笑,小心地说:“我想找你们这里的工作人员,后勤的,哦,她叫王梅。”
服务生打量了一圈玲,又撇了撇那一堆提包,直了腰,抬着下巴说:“在这儿等着,给你叫去。”刚走出了两步又猛地回过头来交代:“你可别随便往大厅里钻啊!”这才放心的进去了。
终于找到婶婶了!玲高兴地朝那个背影点头应着,脸上挂满了笑。禁不住开始幻想:那个服务生的衣服多精神啊,又亮眼又神气,我也要穿上这么好看的工作服了!
有个中年女人急急地迈着步子出来了,看见玲,慌忙上前拉住。
“婶子,我可找着你了!”
“这一路上还都好吧?找来了就行,你不知道,这两天我这心里可是又担心又难受的,可把我煎熬死了!”
“嘻嘻,我这不是好好的么。不过,这北京就是不一样,人多不说,连看着都比咱家里的长得好看。”
“坐了两天硬座车,是不是累坏了?”
“没事儿!哎,婶子你这工作服可真好看,是不是我以后也跟你这一样的?”玲盯着婶婶脖子上系的红色领结,双眼放光,满含期待地问。
“这个……玲子啊,走,咱要不先进去吧。不过,婶子……婶子有个事儿得跟你交待清楚了。”王梅嗫嚅着,有些难为情的样子。
“婶子啥事儿你就说吧怎么还扭捏起来了。”
“玲子,就在你刚坐上火车那天,这酒店里突然来了个新经理,他直接就带了几个员工过来,本来婶子都跟以前那个经理说好了会帮你安排的,可现在……现在这里已经不要人手了!这新经理我也不熟,所以……”
“嗯?”
“玲子你也别担心,既然来了总会有工作的,咱再想别的办法好了。”婶子安慰着。
玲有些懵懵的,似乎没大听明白,她只记得那天父母接到婶子打回来的电话,婶子自信满满的说:玲子是大姑娘了,要见见世面才好,来北京吧,我帮他在这酒店里找份工作,供吃住,这还能赚不少工资寄回家里,多好啊!她当时一听就全身激动起来,北京城啊,一直很向往,肯定比这小镇子美上几百倍!
王梅满脸愧疚之色,“玲子,先在这儿住下,过两天咱再慢慢招呼工作的事儿……如果你想回家,过几天婶子送你去火车站。”说完,就要弯腰去拿行李。
这句话玲是懂了,婶子要送她回去!她慌忙打断,扶着王梅的胳膊说:“婶子,没事儿的,那个……是这样的,我来的时候还接到以前同学的电话,说让我来北京就去找她呢!说是介绍好工作给我的。我还一直想着要怎么跟你说呢,现在好啦,我也不用为难了。”
“玲子呀,这我可不能放你走,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个什么事儿你让我怎么跟家里人交代呀?不行不行!哪儿能让人放心啊!”
这时候,大厅里有人远远地喊:“王梅,快些,四楼有客人需要送餐上去!”
“婶子你放心吧,那同学也是我们镇子上的人,不会有事的。对了,这是爹妈让我特地带给婶子的家乡货。快忙去吧,有人叫你呢!”玲麻利地从行李袋里翻出一大包东西,塞给王梅,往里面推着她。
【皇城辗转流离夜】
沿着街一路走了下去。四通八达的街道,玲竟然有了找不到方向的错觉。
一个又一个的岔口,该去哪里?或者该说,她能去哪里呢?
离家时候,母亲帮忙收的东西,总觉得什么都需要什么都要带,所以很齐全。要不是担心她提不动,母亲真恨不得把家都整个儿的装在行李袋里。她提着的是一个塞得鼓鼓的行囊,杂乱的生活用品,茶缸、饭盒、水杯、雨伞……样样俱全。背上扛的是一个巨大的行李包,那里面是她四季的衣服。
累极了。就停在路边休息一下。然后,接着往下走。
很倦,傍晚的时候在一个小摊上吃了十块钱一份而味道其实并不怎么样的饭。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玲的心里已经焦灼得如同正架在火上煎熬,一分一秒细细的煎熬。她心里开始有些怕。
这是一个不夜城,霓虹比星光更璀璨。凌晨之后,街上虽然依旧灯火通明,人潮、行人车辆却已明显稀疏下来。玲心里害怕极了,她开始有些草木皆兵了,经过身边的人似乎都是别有用心,陌生人的眼神更是让她惶恐不已。于是只能尽力的往灯火更盛的方向流浪。该找一个地方歇下脚的,她感受到双腿的酸胀,在心里这样想着。背上的东西越来越重,已经明显的扛不动了,于是不停地左右张望。
先是找到了一个旅馆,问了价钱之后却再不说话,只是一味的坐在那家旅馆大厅的椅子上,旁边还丢着她的两个大行李包。
……
“姑娘,你都在这儿坐了快两个小时了,你倒是住不住啊?”登记台上的人时不时会看她一眼,后来终于忍不住了,就问。哪有大半夜拖着行李来到旅馆却只坐大厅冷板凳人?
玲绷着嘴,不说话。似乎完全没有听见这回荡在安静大厅里的突兀声音。
“姑娘,你要是住的话就赶紧来办登记,我们这一会儿就要关门了。”
这实在是不能当做没听见了。玲站起来,一口气扛起行李,静静地出了旅馆。
24小时营业。看到便利店门上的大字,玲暗暗欣喜,心里就打定了另一个主意。
东西放在门口从里面透过玻璃门能看到的地方,她就进去了。
深夜来便利店买东西人很少,另外就是三个营业员。玲装模作样在货架之间流连,后来实在累了,就找了个角落靠着货架坐在了地上,一放松下来,竟然睡着了。
“醒醒,醒醒。”有人碰着她的肩。睁开眼,看着面前提着购物筐的中年男人,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穿着制服的人。
“你是谁啊,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玲慌忙站起来,揉揉眼说:“哦,我……我……”最后干脆疾步闪身,心虚的摆脱了这个人。
外面无边的夜空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埋藏着太多不安全的因素,这一点玲很坚信。所以她坚持要到天明才会离开这里。
一个货架道转到另一个货架道,也不知道把这个便利店转了几遍。
“过去看着,都转了大半夜,到底是找什么呢?不会是……”收银的跟一个营业员嘀咕着。
一个营业员跑过来问:“请问您要找什么,我可以帮您。”
“谢谢,不用不用,我自己看看。”玲赶紧摆手。
营业员虽然不再问了,却紧紧盯在玲的身后。玲转到哪里,他就跟着到哪儿。那是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还有几分让人无地自容的感觉,那总感觉叫做——被怀疑。
不论怎样,他们并没有开口赶她出去,她也就顺势厚着脸皮当做没知觉。还好,天蒙蒙亮了,玲长长出了一口气。
第二天,买了两顿饭,其他的时间都是拿着招聘广告纸、拖着行李在街上来回的辗转。
天灰的时候,下起了细雨,玲慌忙找了塑料袋,拆开,盖好行李和自己的头。
是一个小公园,亭子,里面有两排凳子。
总之,不能回去,不能风风光光的出来却这么灰溜溜的回去。她对自己郑重地说。
那一夜,偌大的北京城里,竟然没有一个千里之外迢迢而来单薄女孩的容身之处。她躲过公园管理人员巡查的灯光,蜷腿坐在长登上,靠着大包,抱着小包,等着天亮的第一丝曙光。
【最感激的遇见】
第三天,终于找到了工作。
是一个新开张的小饭馆,一家外地人,招了两个帮工,玲和另一个中年女人。
刚刚开张,人特别多,传饭端饭,收拾桌子……直到下午三点多的样子,玲才终于有了喘气的空当。晚上又来了一大拨客人,直忙到十点多。
老板娘也忙活了一天,等把店里一天的东西清点停当,揉着酸痛的肩膀,正要落下那个高卷的门时,却发现门口缩着一个人,稍微凑近一看,这不是之前刚刚拖着行李离开的那个员工么?
“姑娘!姑娘?你怎么睡在这里呀?”
玲把头从行李包上抬起,看着老板娘。“这样明天我就不用怕找不着地方,直接来工作就可以了。”
“可是你总不能睡在这里呀?这大冬天的你一个姑娘家,晚上很冷的,赶快回去吧!”
她想起了之前的两个夜晚,真的很冷。她鼓起勇气,盯着老板娘的双眼,认真的说:“我……我没地方可以去。老板娘,您能不能先让我在店里住一晚上?”
老板娘犹豫着。“唉,不是我不通人情,本来给你住一晚也没什么的,可是我们这家子人也都还没找着安生的地儿,就是住在这店里的,你说,这……”
“我不会打扰你们的,只用在里面躲一晚就好……”任何拒绝的语言,她都已经不能承受了。
“算了,你进来再说吧。”老板娘妥协了,因为那双无助的眼睛。
那一晚,终于有了一个可以避风的地方。他们把桌椅移到一边,空出一片地来。她从行李堆里取出自己的厚棉衣,靠着大大厚厚的行李包,蜷在一边睡了过去。旁边的地上,是老板一家人打的地铺。
工作的第二天,下午眼见就要过完了,玲心中的焦灼越来越重:怎么办?今晚要怎么办?难道还要……她偷偷地瞥了一眼正在忙碌的老板娘,不敢再想下去。
“玲子,楞什么呢!客人的面,赶快给端出去!”做饭师傅打断了她的深思。
玲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小心地穿过厨房,放在一桌客人的桌上。
放好碗的手还没来得及缩回,就被人一把抓了去,紧接着就是一通兴奋地声音:“玲?真的是你呀!什么时候来北京的?怎么我都什么都不知道呢!天哪,要不是来这里吃饭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在看见你呀!”
那双紧紧攥住自己的手是小萌的,她高中时候的同学兼好友。
跌落最低谷的时候,人总是本能的想抓紧每一丝可能的希望,玲也一样。她望着面前有些陌生却依旧熟悉的脸庞,觉得现在自己的心里正有一个无耻而迫切的想法在滋生,壮大,大到已经完全脱离了她的控制范围。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就是她就是她!抓紧了!
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旁边的人叽叽喳喳说了什么她丝毫没有听进去。她觉得自己在偷偷酝酿一场阴谋,等着对面的人往下跳。
几年没见了,小萌显得很高兴,抓着她问东问西,连放在桌上的面早已凉透都毫无觉察。
“你刚来啊,那你住在哪儿啊?我好去找你。”玲听见她说。
玲不知道如何开口,半天才低低地说:“还没找到住的地方……”
“那太好了!跟我住呗。你的东西呢?走,我们现在就回去!”小萌还是那个性子,二话不说就拉着玲起来,冲正在收银的老板娘笑:“老板娘,她今天搬家,可不可以提前走一会儿啊?以后一定多干点补回来!”
老板娘听说是玲有了落脚的地方,也很高兴,看着已经不再繁忙的饭馆,爽快的同意了。
反倒是玲,惊呆了。她堵在心里难以启齿的想法、徘徊在脑海里还未实施的阴谋,统统消失了。成功了不是么,甚至都什么还没有说就达到了目的,可是心里,除了歉疚和惭愧,再也没有其他心绪。
【那些生动温暖的日子】
就这样住在了小萌租的地下室里,小,阴暗,潮湿,但是很干净,也很舒适。
小萌会做饭,每天都有暖和的早餐和可口的晚饭。两个人的拮据小日子,被小萌打理的有声有色。只是玲的心里,始终有些歉疚,只有尽可能的帮忙打理好这个小窝。
住进来约莫没几天,她在屋子里面摆弄东西,忽然听到有人敲门。小萌炒菜炒得正欢,就扭头过来说:“你去开一下门。”
门开了,门口站的是一个消瘦的中年女人,蓬蓬的碎发,烫了小小的波浪。玲跟她对视着,那眼神,显然是陌生的彼此。
女人冲屋子里看了一会儿,又瞧了一眼玲,不耐烦的皱着眉。玲正待说话,那女人突然就使劲“砰、砰、砰”的拍打着门板,中气十足的叫:“出来一下出来一下!”
小萌一听声音,也不知菜炒熟了没就赶忙关了火大步过来,嘻嘻地笑:“阿姨您来了,快进来嘛!”
“废话我就不多说了,我听说你这儿又来个人,就过来看看。”眼睛瞟了瞟玲,一副“你休想耍赖”的倨傲表情,接着说:“规矩你懂吧,多担了一个人的责任,这水电煤气什么的也要多出一个人的来,房租就得一个月加一百。”
小萌没接话,玲倒是先瞪大了眼睛,一副不能接受的模样。
“阿姨,少一点吧好不好,您看我这朋友也是刚来,我也在这儿住了这么久了,我们俩也就每天晚上回来才会用一次煤气……”
“我说你这小姑娘,啊,我这房租全北京城你都找不到这么便宜的。你要是不乐意就算了,反正现在也就月底了,把房租结了,这两天的帐我就不算了,明儿个收拾收拾搬出去吧。”
小萌还在赔笑,涎着脸说:“阿姨,先加五十行不行?以后我朋友有工作了就补给您怎么样,您就多担待一下了嘛阿姨……”玲静静看着,只觉得小萌讨价还价的模样,可爱极了。
女人一直皱着眉,跟小萌你来我往的一句又一句。玲站在那里,自始至终没说上一句话。
“就这样吧,别的我也不多说了。”女人摆摆手,顶着一头波浪碎发,踩着厚厚的棉拖走了。
终于送走了房东,小萌吁口气关上门拉着玲回了身。
“又不是占多了她的房子,这样也要加租么?”玲闷闷的问。
“她呀,就是寻着这个借口说出这些话罢了,你别瞎想了!看人家租金都涨了,她又不好意思对我这种老房客直说,这才用了这么个借口。不过,八十块能讲下来还算不错了……”小萌一脸开心之极的样子,仿佛她才是收到福利的一方,一边絮絮说着,一边又去开了火接着炒菜。
二十块钱,是小萌涎着脸陪着笑、死缠烂打才得之不易的“战绩”。玲坐在床上,心绪复杂,翻出藏在衣服里那仅有的五十多块钱,捏了又捏,却实在不好意思拿给小萌。一是怕小萌会生气,而二是这么一丁点儿钱连补上因为她的到来而加上的房租都不够。最后,咬咬唇又塞了回去,只坐着兀自乱想。
那边,小萌已经在挥舞着铲子叫了:“玲,快来快来,尝尝这个‘再接再励’菜!这么两个回合下来也不知道还好不好吃……”
那天夜里,小萌回到住处,一进门开了灯,就把她吓得几乎叫起来。
“玲,你回来了怎么也不开灯呢?吓了我一跳!今天怎么回来得比我还早呢?”过了半天依旧没人理她,小萌就凑到床前,推了推蜷缩在被窝里的人:“玲?玲?你吃饭了没呢?快醒醒!”
床上的人似乎已经张不开那干涸的唇,迷迷糊糊的胡乱应了一声。
小萌这才发觉不对,捋开玲遮脸的乱发:“怎么回事啊?咦,可是也没烧啊?玲,你醒醒!你这是怎么了,脸都白成这样了?”
“我……没事儿,躺躺……明天……就好了……”
“瞧瞧你都成什么样子了还没事儿!这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
“痛经……明天就没事了……”声音很模糊,有气无力的低哑。
“疼成这样了你还……看看头发都湿了!买药的地方那么远呢怎么办怎么办?让我想想,红糖,姜片,还有……”小萌焦虑的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后来,就没了声响。
那疼,浸在深处,折磨得玲一头的淋漓冷汗。眼睛没睁开,意识迷迷糊糊中,小萌开了门却没顾得关上,门外传来房东不耐烦的高调声音:“这么晚了你这敲什么敲?……病了?老姜有啊,等着我给你拿去……”声音消失了一小会儿,又响了起来:“两块钱给你这么大一块儿你还嫌贵……交个房租了你们讨价还价的,还来要这个拿那个的,我这还不都是钱买的……”
说话的声音终于被关在了门外,昏黄的灯影里,小萌麻利的开了煤气,添上水……备好的东西放进锅里煮了起来。
开了十足猛的火力,火苗突突地跳动,几分钟的工夫,便煮好了一大碗的红糖姜片茶。
“玲,快坐起来把这个喝了,要趁热!”
甜腻的,温暖的,玲抱着碗强撑着眼皮“咕咕咚咚”的喝了下去。小萌扶着她躺下,盖好被子,在床边守了一会儿,这才拿了碗去。
朦胧里有人轻声地问她有没有好点,替她掖紧了被角。后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安然的睡着了。没有疼痛,没有发冷,竟是一夜好眠。
领第一个月工资的时候,玲接过那十二张红红的钞票,两只手激动地几乎颤抖起来。她已经有了打算:这个月680的房租她一定要提前悄悄交了,一会儿下班,她要去附近的菜市场买好菜,回去做了给小萌吃,还要买了那个小萌一直很羡慕却不舍得吃的冰激凌,还要……想着想着,就高兴起来。
傍晚七点多,她匆匆请了假,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对了,她要先回去,把这些钱放好才对!这么多带在身上多不安全啊!想到此,她摸摸贴身的口袋,赶忙回去。
钥匙轻轻地转开了,刚一开了门,肉香就扑面而来。小萌放下勺子,围着围裙转头大叫:“哎呀,你今天怎么现在就回来了呀?我这都还没弄好呢!”有几分意外和轻轻地怨责。
玲好奇的凑过去掀开锅一看,顿住了:里面,是她最喜欢的绿豆排骨汤。案板上,还有已经洗好了放的端端正正的菜。
小萌笑得神神秘秘:“领到工资了是吧?恭喜恭喜!所以今晚我要大展身手来犒劳犒劳我们辛勤的同志。你就等着瞧好吧。”
那天晚上,玲几乎湿了眼睛。意外的那个似乎永远都是自己,却是小萌早已备好了丰盛的餐,竟没有她插手的机会。吃饱了饭,小萌带着她去街上游荡的时候,还硬是买了两杯平日里两人都舍不得喝的奶茶,塞到她手里跟她高兴地碰杯。
后来,她妥协在小萌的强硬安排下:第一份工资1200块,留下200自己零用,其他的都寄回了家里。
“来日方长嘛,以后表现的机会多着呢,不用急!”许是察觉了她心里的不安,拍着她的肩膀,小萌这样跟她说。
玲转着头,突然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小萌,你说,本来是朋友,会不会因为时间久了没见过、没联系过,就变淡了,后来,甚至成了不相干的陌生人?”
“你是想问友谊会不会因为时间而褪色是吧。你看,其实它就像花一样,我们曾经一起上学的时候,多好啊,还老合伙捉弄隔壁班的那个小胖子!嘿嘿!可是后来,我们分开了,花谢了,绚烂的颜色没有了,再想起来的时候会觉得很伤感,觉得一切就这样不知不觉的不见了。其实,后来才发现,花不是不见了,是结了果实。春华秋实,知道么?”她说得很郑重。
终于释然,长久以来深藏心中的问题,得到了最美的解说。可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心里,默默的记住了这个最美丽的解说和面前这个人所有的好。
后记:懵懵懂懂之间,被推向社会,甚至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那路公交车,而我们,除了不知所措,更有不知所措背后带来的深深恐惧感。那些人生落魄至最低谷时候及时而甘愿的温暖,对我们来说,如此珍贵,它陪着我们一路成长,直到我们终于也能骄傲的昂着头,面对所有风雨。那些朋友,那些我们一度怀疑此生就这样被终结在无情时间里的友谊,那些曾经开在心中绚烂的友谊之花,在我们以为枯萎的时候,悄悄地酿成了丰盛的果实,带来一份硕果的醇香,甘甜,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