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故事

SPY 短篇 纯爱校园 2011-10-23 23:48 责任编辑:秋天的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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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轻快透盈的笔法,心里着实一阵暖意,冬天,不仅仅是阳光惬意,还有那一段段动情的故事,一个个鲜明的人物。闲暇时,出来散步,与书本道别,听陈旧的CD,至少,趁着阳光明媚,做自己的喜欢!远去了,那些过往的时光剪影……

望着灰色的天花板,楼底过往的车辆在上边投了明亮的条纹,我只睁着眼,任由它们一条接一条地慢慢向下滑出我的视线。世界飞奔向前……突然感到失重,于是我毫不犹豫的抓起手机发短讯给老白,但却不知说些什么好,最后只得告诉他我想听故事了。

一分钟后手机屏幕亮了。“等到冬天吧,冬天你回来,保准讲到你烦。”记得第一次提这样蛮横的要求是在高一,我刚刚一字不落地读完了《炼金术士》,还不够尽兴,便给老白去了条短讯:“哥,讲个故事吧。”

两年前的冬天随妈妈从B城回A成过年,老白只陪了我一天。他一只手按在我肩上,埋着头左右摇晃作沉痛状表示极其无奈,然后和爸爸去了C城。外婆家的老狗小花摇摇摆摆地走过来,我抱起它,一面拨弄它的蓬松大尾巴,一面向它诉苦:“呐,瞧瞧这狠心的父子俩。”白气从齿缝里溜出来,又慢慢消散掉了。

妈妈因工作调动带着我来到B城,爸爸和老白留在A城。有时想想都觉得讶异——我们家就以这样古怪的方式长屹不倒。这年冬天我们回A城看望外婆,而老白他们则去了C城看望奶奶。老白不在身边,总隐隐的觉着烦躁不安。

外婆家后面是姨妈的六层出租屋。姨妈扭着腰,转着钥匙串领我上楼。她打开了一间空房:“好好写作业,吃饭时你妈会给你打电话的。”待我进去坐下,她拧上门,走了。一盏台灯,一条毯子,一台电热器,没有椅子。桌子离床很近,我放下书包打开电热器,凑了冻红的手前去。翻开奇厚无比的作业本,我皱着眉头不愿下笔,瞥一眼手机,没有短讯。感觉被世界抛弃。我十分固执且明确地告诉自己,我不想写作业,因此,至少是目前,我拒绝动笔写哪怕半个字。

房间里好像被抽成了真空,尽量不去想前不久看过的鬼片。很冷,心里不舒服。我拿起墨水笔开始一点一点在窗玻璃上画画。玻璃十分滑,画起来有些费力,但毕竟我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画最喜爱的动漫人物,画书包上的史努比,后来在玻璃上哈了气再画。身体重新变得僵硬,我只得小心翼翼地收好笔,又挪到电热器旁。忽然想起包里有瓶纯净水,便拿它出来放到电热器前加热。这时,一阵倦意袭来,我像老人一样费力地挪动着被鼓鼓囊囊却带不来丝毫暖意的羽绒袄紧裹住的身体,向后一仰,又扯过毛毯胡乱盖在身上,糊涂地睡着了。醒来后闻到一股刺鼻的焦糊气味——塑料水瓶离电热器太近,瓶口处居然熔化了。我急忙把它抢救到桌上,自己忍不住笑了。瓶身很快就变凉,我用力把黏在瓶上的盖子拧开,用完好的一侧喝水,并幻想着自己因水中的氯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致癌物而死亡的场景。不管怎样,我不那么冷,也不那么渴了。

下楼时,小花正带着一群小狗崽在玩爬楼梯。小家伙们一个个胖乎乎的,白的,黑的,斑点的,很是可爱。而我则在一边缩着脖子跺着脚,惊异与它们超强的御寒能力。

午后,格外美好的阳光终于洒进了房间,屋里显得满满的,暖暖的。我靠着窗坐,晒着太阳,似乎能感受到冬日那微薄的暖意。透过窗可以看到矮墙对面的人家,男主人在收饭桌,女主人在甩着洗好的搪瓷碗上的水。虎纹猫咪卧在火炉边,白色的猫咪趴在两层小楼的屋顶上享受阳光。我打开窗,超屋顶上抛了几颗松子巧克力豆,白猫极为敏捷地跃过瓦片追到了其中一颗,很给面子地吃掉了。寒气趁我开窗的当儿钻了进来,不过我还是挺兴奋。过了一会,另一只猫也跳上屋顶,起劲地追逐一只翅膀不大好使的灰色鸽子。

四周都是积雪,而猫咪们去午休了,四下里顿时静得可怕。

我开始在纸巾上写一封信。终于,我再也无法抑制已溢出脑袋的抑郁与神经质的想要说话的冲动,自言自语起来。最后,我唱起了歌。

冬季的阳光总是美好而短暂——我可以看到光亮一寸寸撤退的痕迹。时针刚打过3,天便暗了下来。这会儿我不得不打开台灯老老实实写作业了。

17:35,手机屏幕发出可爱的光亮!老白发短讯来:“乖乖学习,回头陪你放焰火。”咧着嘴角激动了一下,我又飞快地赶了几大版作业。

晚上端着鱼骨喂小花,一只白色狗仔从窝里爬出来,卧在我的鞋子上。突然地,我想起了某个梧桐树叶疯长的夏天,天下着雨,知了暂时中止了交响。我在参加数学竞赛的路上碰到阿荼,由于突如其来的惊吓,我变得“张口结舌”,吐出了感叹词后就失语了。

“啊,天!”

他撑着伞笑:“诶?刚刚看到数学张Sir蹬着双轮车从那边飞过,这下又看到你啦。”

“呵呵,是嘛。”我无药可救地脸红了。

后来我们一起并排走着,不过阿荼总会快我半步,稍稍在前。我小心地捧着心中的小小喜悦。

进了赛区的校园后,我失望地发现地面像一张惨不忍睹的脸,坑坑洼洼,凹处尽是积水。阿荼盯着脚底下,跳来跳去,避着一个又一个水坑,像是在玩一种很有意思的游戏。我进跟着他的脚步直到——我一脚踏入了大水坑里,浑浊的雨水被四溅开来。“喂喂,这带的是什么路!”我火冒三丈。“哈哈。”他转过身大笑,“没想到白同学你这么信任我。那我真是太惭愧了。”他有模有样地敬了个礼,“下次保证不把你带坑里!”

那时的心情该是怎样呢。想要跟这男孩阿荼一直一直走下去,然后消失掉吧!我想起了《海螺里的风景》。

次日清早,麦恬打电话来告诉我今天要一起出去玩,当然,她会叫上阿荼。八点钟,当我挽着麦恬的手走到车站时,阿荼已经在那了。我们在公园里打雪仗,阿荼说小白你离开A城也快三年了,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你回来不再离开。麦恬一雪球朝他飞去,扭头冲我说道,就是,我们的三人小分队可不能少了你的,尤其是某某哦。我傻笑着团着雪球,忽然觉得积雪白得太耀眼。经过地下通道的时候,阿荼依然保持着稍前的距离,听着我们讲一句话冷笑话,接着抱怨他今天穿的太少,会被我们俩冻死。

午饭得回外婆家吃。他们决定送送我,反正也还顺路。我领着他们穿过积满油污,堆满一次性碗筷的街道。道路两旁的大排档在年前不分白天黑夜地营业,油烟和辣椒味实在呛人。店家把桌子搬到了外面,使得小街更显狭窄。“原来你外婆家住这儿。”阿荼一脸黑线。我有些局促不安,低着头只顾朝前走。我指着前方的长巷子,说:“走进去转弯就是,就在这说再见吧。”麦恬扯了扯阿荼的袖口,一面向我做鬼脸。阿荼说:“那再见,小白。”我飞奔着回家,忽略掉小巷左右的烧烤摊,吆喝声与麻将声。小花朝我扑过来,我抱起它。这儿是出了名的堕落街呢——故事中的完美主角是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我开始了不着边际的臆想。

老白在大年初二跑回来陪我放焰火。我突然觉得“金子般的心”这样的评价用在老白身上再合适不过。写作业也不再那么令人沮丧,因为老白会抱着小花坐在身边,一边用另一只手在笔记本上制些让人眼花的图。

在这个冬天,“天寒地冻,路远马亡”这句话一直让我耿耿于怀。初次在小说上看到它们,感到心凉透了。

终于还是要收假,返校,上学的。步入正轨,一切照旧。晚自习后搭车回家,途径大草坪时,看到粗柱子上挂着的巨大街灯旁围着一圈被照得闪闪发亮的小虫,远看去如同别致的大灯笼。黑色的蝙蝠绕着灯疾速地飞来飞去。那场景简直妙不可言。

高三时住了寝。月考过后,下午闲来无事,向寝花借了本《漫长的道别》。我趴在床上一直看到晚饭时间,一遍过后却还是对此书一头雾水,于是索性下床拿了牛奶饼干上来,边凑合着解决了晚餐,边重新翻了一遍,又把结尾看了N遍。慢慢地觉得难过起来。情绪持续低落了好一阵子,老白教训我说高考前除了看报,其他书最好少碰。

和阿荼的联系次数在锐减,我不愿意猜测这意味着什么。有时心情好,我还是会很乐观地想,我们都相当有耐力,我们坚持了六年——哪怕其中五年我们都一直相距甚远。记不清是多久前的一天,我好容易考到了一个好名次,兴奋不已地在第一时间发短讯给阿荼。他说:“不错不错,还记得惨败在你手下的屈辱历史,我会雪耻的啦。”“嘿嘿,那你要加油!”“好,我们一起好。”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最美好的一秒再也不流淌,那样会多好。

可,有多少约定能够抵得过时过境迁?

冬天很快又到了。风里掺杂着的细小雪籽飘进我的领口,我打了个寒颤。麦恬编织的米黄围巾及时地来到了我身边,不久,阿荼的章鱼宝宝也被打包邮了过来。阿荼在章鱼宝宝的触手上栓了一封信,上边的奇怪话语令我很是费解。

“我们分开吧。Im sorry.”

阿荼发来短讯的时候我和老白正窝在沙发上看春晚。我开始大笑。老白瞪了我一眼,接着继续看电视。他对此习以为常。喉咙很干涩。看来心理准备还没有做充分。

“这话要说也得女生先说嘛,太不gentleman了你。”

“嗯,好。那换你说。”

“呵呵,那不客气啦^^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明年要有崭新的生活!”没有你的生活。

很快麦恬就来了电话。“他说他没有感觉了——对你们之间。”她似乎比我还要沮丧,声音低沉。“别寻短啊,小白。”“哪有那么傻。明年陪你一起过光棍节。”这会外边应该很冷,风刮得玻璃窗呜呜哀嚎,没有落雪,可天空冻得仿佛随时都能掉下冰渣来。

分针和时针在一步步逼近12,电视机里开始大合唱。老妈和老爹这会已经打起了长长的鼾。老白提议带我出去看烟花。他用自行车驮着我。我用食指支着脑袋,趴在车子坐垫上,意兴阑珊。“老白你哪天会不会丢下我然后跑掉?”“脑残!看,那边的烟花,挺不错吧!”老白依旧发扬着答非所问的优良传统。爆鸣声一串接着一串,先是炸鞭,再是放花。我们站在空地上,视野宽广。我在彩色的星火里看到了阿荼的脸,看到了我们那些回不去的时光的残缺影像。远远地观望着,这种冰冷的距离感实在要命。

"I liked the view, when there was me and you."